1、第 1 章 声音很好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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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还有人要进来。”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电梯里传出来，陆可芸伸向电梯按键的手停在半空。
快合拢的门重新打开。里面人不多，电梯按钮旁站着个年轻男人，一只手按着开门键，另一只手拎着豆浆，吸管包装纸还挂在杯沿。
“谢谢。”
她抱紧电脑包，快步进去，先看见他细长的手指，再往上，是黑色短袖、没认出来的动漫图案，以及一绺紫色的头发，脸倒是白白净净。
她刚才还以为，这声音的主人至少穿的是件衬衫。
“到几层？”
他偏头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电梯门合上，外面的脚步声也被关住了。
陆可芸昨晚看的小说里，男主角也是这样低头问了一句话。
原句记不清了，她却在脑中把眼前的人往自己身边挪近了半步。他低下头，那句问话贴着耳边落下来，她稍一偏头，嘴唇就会碰到他的下颌。
“天穹。”她掐掉脑中的画面，脱口而出。
男人看着她的脸，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陆可芸看着楼层按钮，想起他问的是几层。
“十二楼。”她赶紧补上。
“我们同一层。”他指了指已经亮起的数字，又低头去拆吸管。
好在他没笑。
她把电脑包肩带理顺，目光落回门上。金属门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浅蓝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束得整齐，和昨晚准备自我介绍时没有区别。
至少外表没有。
十二楼到了。男人侧身让她先出，走到天穹的前台附近，朝里面挥了下手：“薇薇姐，门口有位——”
“陆可芸是吧？”一位短发女人从电脑后站起来，“我刚想下去接你。”
男人把后半句话咽回去，往旁边让了一步。
陆可芸跟短发女人进去时，听见身后吸管终于戳破杯盖，噗的一声。
她没忍住回头，看到对方正低头擦手上的豆浆。
刚才那个耳边低语的画面，很难再接下去了。
今天是陆可芸入职天穹的第一天。办公室比她想象中热闹。靠窗有人举着一块外壳问能不能换颜色，隔壁桌的人只关心快递到没到。
一个三十多岁的微胖男人从小会议室走了出来，是天穹的老板周世甫，她之前谈入职的时候见过。天穹是她父亲投资的初创公司，前任数据分析师被挖走了，父亲让她先来补半年空缺，等有人接手，就离职准备结婚。
她当时答了声“好”，连正在翻的书都合得规规矩矩。
未婚夫叫关凡齐。以前住过隔壁，后来一家移民，搬走前两家约下了婚事。如今再想起他，她连长相都拼不出来，只隐约记得隔壁曾经住着一个男孩。
小说里的人还没牵上手，她倒已经有了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未婚夫。
周世甫把她介绍给大家，说到她的学历和数据分析岗位，靠过道的椅子转了过来。
紫头发，黑短袖，豆浆已经喝掉一半。
“Frankie，技术负责人。”周世甫指了指他，“回声盒这边，你以后主要和他对接。”
Frankie把杯子放下：“欢迎。你习惯先看产品，还是先看数据？”
这句话答起来容易多了。
“两种资料都给我吧。我先看现有记录，下午能安排一次演示吗？”
“可以，两点。测试设备我拿过来。”
旁边有人探出脑袋：“Frankie，新同事第一天，你给带个一天速成。”
“妥妥的。”Frankie伸手拦住那人怀里的盒子，“这个别拿走，下午要用。”
“会议室不是还有一个？”
“那个换了灯板。要是演示触摸没反应，我可不想替它解释心情。”
两人就哪台设备能用争了半分钟，最后各抱走一台。
陆可芸把“两点，产品演示”记进备忘。
接下来一个上午，她办好入职手续，调通工作账号，看完项目介绍和现有的内测汇总。回声盒是个放在桌上的互动玩具，能响应触碰和语音交互。产品还在小规模内测，团队眼下最关心的，是用户用了几天以后，为什么不再愿意碰它。
汇总表有几处她暂时拿不准的地方，她记在文档里，没有急着标错。
中午去接水，Frankie正蹲在打印机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卡住的纸。
“这也归技术？”她问。
“离得近，判我全责。”
她看了眼他旁边不到两米的座位，觉得这句话有事实依据。
午休快结束时，办公室里陆续热闹起来。陆可芸刚打开上午的文档，便听见行政部的韩薇薇在过道上喊人。
“Frankie，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是一条不回啊。”
“回了怕你接着发。”他转过椅子，“我这人容易陷进去。”
韩薇薇把一张签收单放到他桌上：“那你先陷进这张表里，签字。”
旁边的女同事笑起来：“薇薇姐，你得夸他，光催没用。”
“还是你懂我。”Frankie伸手找笔，“再说两句，下午的活都帮你干了。”
“真的？那我可当真了。”
“当真可以，先帮我把测试台占好。”
“好，陈工听见了啊，下午测试台归我。”
隔壁立刻有人抗议：“你们聊你们的，别拿我的台子谈感情。”
Frankie签完字，把单子递回去：“看见没，感情一碰上财产分割，就容易出问题。”
韩薇薇卷起单子敲了敲桌沿：“少贫，消息记得回。”
他笑着抬手应了，韩薇薇拿着单子去找下一个人，旁边那位女同事已经转头和陈工争起了测试台。
陆可芸低下头。她已经听完了整场，光标仍停在原来那一行。
原来他这么能聊，在她听来那些有点暧昧的话，他几乎不用想就能往外冒。
电梯里没笑她报错楼层，大概也只是见惯了场面。
她往下滚了一页文档。
下午两点，他抱着回声盒准时进了小会议室，还带来一根连接线。
“先摸一下上面。”
陆可芸照做。圆角小盒子亮起暖黄色的光，发出一声短促的回应。她试了语音和连续触碰，Frankie将几个模式切给她看，没有把每项功能都讲成卖点。哪种响应目前不稳定，他也一并说了。
演示结束，他把设备挪到一旁，打开数据导出页。
陆可芸往下看了几行：“这里都是最近有互动记录的设备？”
“对，现有页面默认取最近七天发生过事件的。”
“那领到设备以后，试了几次就再也没开口的用户，在哪里？”
Frankie切回筛选栏：“你要看完整内测名单？”
“嗯。还要分清是没启用过，还是启用后不想再玩。”她指向上午记下的那一项，“领到之后没拆盒子，不一定是不喜欢。”
“有道理，我买的东西也不是当天拆。”他取消默认筛选，调出登记范围，“这个页面原来主要拿来查响应，直接用它看留存不合适。”
他操作得太快，她原本准备好的一句“能不能再确认一下”都来不及用上，他已经把启用记录加进来，补齐时间，重新生成了文件。
陆可芸接过鼠标，抽查了几台设备。没启用和启用后停用的记录分得清楚，数目也对得上。她删掉文档里的问号：“这份能用，先不急着下失去吸引力的结论。”
“行，后面要补字段再说。”
她本以为还得费一番口舌，结果不到十分钟，东西已经齐了。
文件存进项目目录，Frankie收好连接线，把剩下的交接说明推给她。
陆可芸拿笔记了两处，发现联系人都是同一个名字：Frankie。
“有问题找我，工作以外也行。”他把笔转回指间。
她点了点纸上的门禁申请。
“这项行政比我有用。”他立刻改口，往椅背上一靠，“怎么样？我这个对接人还行吧？”
她抬头看着他。
“挺好的。你讲得挺清楚，声音也很好听。”
话说出口，她才发现，后半句本来不在计划里。Frankie搭在椅背上的手挪下来，嘴角卡着一点没收完的笑。
“那……”
陆可芸等着他说完，他却把自己手里的笔递了过来。
“我有了。”她举了一下右手里的笔。
Frankie看见两支笔的笔尖几乎碰在一起，手停住：“哦，对。”
他把自己的那支收回来，问：“还有没有漏项？”语速恢复了正常。
陆可芸翻回交接文档，视线从备注那一栏滑过去，又落回他手里的笔上。
她把光标挪到最后一行。文档里该写的已经写完了，刚才那句对接人的评价不适合补进去。
“目前没有。”
“后面发现再加。”
Frankie拿起设备，出去前还记得提醒她保存文档。
陆可芸按下保存，把笔放回笔袋，抱着电脑回到工位。
快下班时，Frankie从过道探头：“明天中午有安排吗？”
陆可芸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组里几个人一起吃饭。”他接着说，“带你认认附近的店，免得第一周就被楼下那家面馆骗走。”
“很难吃？”
“不仅难吃，还贵。吃完觉得人生应该还配得上别的选择。”
“几点？”
“十一点五十。”
“好。”
他抬了下手，转身去问旁边的人要不要一起。
陆可芸打开备忘，新建午饭事项，和第二天上午的数据核对排在同一页。
第一天总体顺利。手续齐全，交接清楚，同事也好相处。唯一需要调整的，是她不必把每一个随口冒出来的念头，都诚实地说给对接人听。
明天少说一句工作以外的话。
她这样想着，手指停在保存键上，又点开提醒选项，把默认的“不提醒”改成了“提前五分钟”。
保存完，她看着那条午饭提醒，过了一会儿，才关掉窗口。
Frankie背着包经过她工位，手机响了一声。他停下来，看过消息，按住语音键。
“今晚九点，老地方。等我。”
陆可芸正把电脑放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
“晚上有约？”
“嗯。”他低头又看了条消息，嘴角还带着笑。
她把拉链拉到底。
原来他晚上还要去约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