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锢囚锋》946946

3、分班 蒲小草

　　九月份，临江。
　　暑夏的酷热还未散尽，空气里依旧热浪翻腾。
　　一群人像是不怕热似的围堵在走廊里。
　　“你快看嘛。”
　　“什么啊。”
　　“梁劲风。”
　　“好帅！”
　　几个女孩趴在栏杆上满眼兴奋地看着教室后排角落的几个男生。
　　“怎么办，好想跟他一个班啊。”
　　“他真的好帅啊。”
　　“和一般的帅哥就是不一样。”
　　蒲濯坐在原位低头背古诗，耳边是来自四面八方的讨论声。
　　其中说的最多的无外乎也就是后排的那个人。
　　她低头拿起水杯，向后走，抬头就可以看到围着的一群人，男男女女都有，不过最显眼的还是站在C位的梁劲风。
　　这人没穿校服，穿了件黑色半袖，戴了顶鸭舌帽，散漫地靠着墙，低着头听着身边朋友说话，偶尔笑着搭腔回复一两句。
　　身旁的女孩子，穿着短裙，画着精致的妆。
　　不是前天见到的那个。蒲濯扭头又瞧了那女孩一眼。
　　她站在饮水机旁边，按下开水键，看着水流从眼前划过，一边听他们聊天。
　　陈熠用手肘碰了碰梁劲风，眨眨眼，“昨天出去约会了？”
　　梁劲风懒懒打了个哈欠，“什么啊？”
　　他动动身子，半眯着眼睛看向中间的座位，发现没人后，拧眉环视了一圈，才在旁边的饮水机那儿找到人。
　　昨天回来得晚，今早又听秦姨说她要早点去学校复习。一天不见，原本齐腰的长发就剪成了齐肩发。
　　安安静静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饮水机。
　　真乖。梁劲风弯了下唇角。
　　游离了一会儿，听到身旁人问：“看什么呢？”才漫不经心将目光移开。
　　陈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被打断。
　　“你刚说什么？”
　　“昨晚我去找你，你妹说你和女朋友约会去了，”陈熠凑近一些，挤眉弄眼，“干什么去了，那么晚还不回。”
　　梁劲风捏着帽檐整理帽子，嘴里呵出一声笑，“我能干什么。”
　　他吊儿郎当地对身旁女生说，“好好说说你昨天几点回去的。”
　　女生红着张脸，“劲风昨天下午五点就把我送回去了。”
　　陈熠一脸不信，“那你怎么没回家？”
　　“被我妈喊去跑腿了。”
　　“哦～～，正宫娘娘回来了是吧。”陈熠两手环住他的脖子压着他。
　　梁劲风抬手一个反攻，将他的手绕到身后，然后摁在墙面上。
　　后面两人又说了什么，蒲濯已经听不清了。她盖好杯盖，慢慢往回走。
　　有的人，真是生来就有被人偏爱的资本。
　　钟声响起，大家陆陆续续走进考场。
　　上午考了两门，蒲濯出了考场直接去了食堂。
　　她端着餐盘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吃到一半，周围出现一阵骚动，几个女生激动的声音传来，“我靠，那不是梁劲风吗，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他。”
　　“真的很帅啊！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真人诶，他嘴唇好性感。”
　　“旁边是他女朋友吧？”
　　“好顶啊，真不知道做他女朋友是什么感觉？！嘴唇看着好好亲。”
　　“帅哥接吻会闭眼吗？”
　　“嘿嘿～～”
　　某人还是上午那副装扮，戴着顶鸭舌帽，帽檐遮挡住他的眉眼。
　　女生跟在身旁，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梁劲风微微侧头去听。
　　听完脸上也没多大反应。
　　他漫不经心地环视一圈，看到熟悉的背影后，视线停了一瞬，然后又慢悠悠地离开。
　　蒲濯正带着耳机听英语听力，突然周遭的惊呼声盖过了耳机里的声音。身后的椅子被人拉开，熟悉的薄荷味清香瞬间萦绕在鼻尖，充斥满她整个鼻腔。
　　她手指不由自主捏紧筷子。
　　听着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如同敲鼓，一下接着一下。
　　旁边陈熠买好饭回来，“你小女友呢？”
　　梁劲风懒散地靠在餐椅后背上，低头看着手机。
　　闻言头都没抬一下，骨感修长的手指划拉着屏幕，“烦了，分手了。”
　　“啧啧啧，也不知道未来谁能治住你。”
　　“能治住咱们梁哥的人估计还没出生呢。”
　　梁劲风往后瞥了一眼，意味不明。
　　“也不一定。”
　　大家都当是玩笑话。
　　下午的英语和物理还算简单，蒲濯从考场里出来收拾完考场才离开。
　　刚下到一楼，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娇柔的嗓音中夹带着哭腔。
　　“我不想分手。”女生拉着梁劲风的衣摆，满脸泪痕。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
　　“松手。”语气满是不耐。
　　“我做错什么了？”女生不肯罢休，伸手要去扯他的小臂，被梁劲风抬胳膊躲开。
　　女孩哭着跑出去。
　　梁劲风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抬眼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蒲濯。
　　她也正看向这边。
　　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站在那儿，身后是大片的橙粉色晚霞。
　　发丝被风轻轻吹动。
　　他没出声，就倚着门框。
　　两人安静的对视。
　　蒲濯抿抿唇，和他视线交汇不过两秒，转身就走了。
　　——
　　出了校门，身后那道身影还在。
　　就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
　　蒲濯看着地上那两道几乎重叠的影子，她用指尖轻轻掐了一下手心。心口酸酸麻麻的，就好像刚打开的橘子汽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泡。
　　忽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梁劲风低头去看。
　　在看到来电显示时，划了接听。
　　没等他说话，那边的容琅就高呼：“你人呢？这都几点了？”
　　声音大到蒲濯觉得自己在往前走个一百米都能听到。
　　她加快了步子想避开。
　　还没走几步，衣领就被拉住了。
　　头顶也响起一声：“躲什么。”
　　梁劲风神情淡淡，看人乖巧站好，松开了她后衣领的手，懒声回电话那边的人：“不去了。”
　　上一秒还正吼叫的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确定？”
　　“嗯。”
　　手机那边呼吸声很重，吸气又吐气。
　　“梁劲风你完了……”
　　直到电话挂断，四周才算是安静。
　　他将手机揣回兜里，垂下眸看着眼前的女孩。
　　“一整天没理我，生气了？”
　　蒲濯抿唇：“乱说，我像是很容易生气的人吗？”
　　梁劲风抬手戳了戳她的脸，被打掉，“小河豚。”
　　“要是我真变成河豚了第一个扎的人就是你。”
　　梁劲风笑笑，不说话。
　　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
　　“你不去真的没事吗？”
　　“嗯？”
　　蒲濯侧头，“就容琅姐的声音听起来挺急的，你要不去看看吧。”
　　梁劲风没说话，就只是盯着她，看人马上又要炸毛了，才慢悠悠安抚：“接风宴而已，少我一个不少。”
　　她眨了一下眼睛，“禹丛姐回来了？”
　　“嗯。”梁劲风语气有点飘。
　　蒲濯偷瞄了他一眼，少年眼神放空，不知道思绪飘到哪里去了。
　　她低头叹了口气，眼睛涩涩的，忍不住想，既然心思不在这儿了，又何必在这耗下去呢？
　　“看路。”
　　梁劲风抓住蒲濯的胳膊，将人带到怀里。
　　一个小孩开着扭扭车差点撞到，家长跑过来拉着孩子道歉。
　　梁劲风将人仔细检查了一圈，看没什么事才朝对方点头示意。
　　蒲濯神色有点轻微的茫然。
　　梁劲风打了个响指，“傻了？”
　　她回过神，撇撇嘴，“你才傻。”
　　梁劲风哼了一声，“让你走左边，没让你不看路。真换个人和你走，刚刚你就受伤了。”
　　蒲濯知道刚刚是自己没注意，轻声说：“知道了。”
　　她这句话刚出来，头顶就响起一句意味不明的：“你最好是真知道了。”
　　蒲濯抿唇。
　　梁劲风看着眼前的人一副倔样，唇角有了淡淡笑意。
　　“回家。”
　　——
　　上数学课的时候，蒲濯就感觉肚子不舒服。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在经过楼梯拐角时，耳边一阵哄闹传来。
　　蒲濯下意识抬头。
　　梁劲风靠窗边站着，发丝被斜射而来的阳光照亮。
　　眼前的女孩说了什么，周围发出起哄声和尖叫声。
　　而他垂着头，漫不经心的，不知是在听还是在走神。
　　女孩却丝毫没被他敷衍的样子给影响。
　　满心满眼都是他。
　　这人，似乎对这个时期的女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仅是皮相上的帅，还有身上那股散漫松弛，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劲儿。
　　哪怕知道他对什么都不上心，却还是前赴后继的有人扑上来。
　　蒲濯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便垂下眼睛，继续往前走。
　　出了卫生间，就剩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
　　个子都很高，目测人均180以上。
　　松松懒懒，有说有笑。
　　她目光没做停留，即将掠过时，从人群里响起一声“梁哥这几天拒绝多少人了，这要浪子回头了？”
　　蒲濯也是这时看到了后面的人。
　　在那么暗的灯光下他的五官还是很清晰立体。
　　风吹乱他的头发，浑身上下透着股散漫劲儿。
　　偏偏气质又干净恣意，轻而易举让人移不开目光。
　　听到周围朋友产生的疑问，他淡然一笑：“腻了。”
　　“腻了？”
　　“不会是给某个人守身如玉吧。”陈熠调侃。
　　其中还有人打趣说，“半个月的空窗期，确实不符合咱们梁哥的人设。”
　　梁劲风笑着踢了那人一脚：“烦，不想谈。”
　　蒲濯眼里一闪而过的涩然，抽出纸擦了擦手，走出来，迎面对上几人。
　　“哎，那谁，这不是你女神吗……”
　　男生话说一半，就被一旁的人紧急捂住嘴。
　　“你小声点，别被听到了。”
　　“什么呀？”两人这动静一出，楼梯口的一群男生纷纷喊着抬头。
　　猝不及防对上那么多双眼睛，蒲濯皱眉。
　　梁劲风刚才被表白时就看见了在走廊站着的人。
　　这时耳边响起声音：“林祎夸人女孩好看，想要联系方式。”
　　“喔～”
　　听闻，几人二话不说就开始起哄。
　　而那个男生满脸通红，急忙制止。
　　“别说了。”
　　他去捂这个人的嘴，另一个就嗷嗷叫了起来。
　　偏偏这时还有人冲蒲濯喊，“美女，我朋友初恋还没有呢，人品好，学习好，长的也不错，你考虑考虑？”
　　场面一度失控。
　　蒲濯视线没来得及收回，就对上了人群中央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她眼睫轻颤，连带着心跳都加快几分。
　　“我现在只想学习，谢谢你的喜欢。”
　　蒲濯的声音有点颤。
　　看着眼前的人紧张的发抖，梁劲风唇角若有若无动了一下。
　　“行了，”他淡淡出声。
　　前一秒还吵闹的一群人，瞬间就安静下来。
　　蒲濯小跑过去。
　　看见人走远了，梁劲风收回目光，看着那个叫林祎的男生。
　　他没什么表情，漫不经心地反问：“觉得好看？”
　　林祎下去的红晕在这刹那间又浮了上来。
　　看到这个反应，梁劲风瞥了眼他胸前的名牌，抬腿迈上最后两层台阶。
　　放学后，蒲濯写完作业，收拾好东西。
　　刚扭头，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人。
　　日暮时分，来人身影挡住门口的光线，他宽肩长腿立在那，
　　英挺的眉目间氤氲着点笑意。
　　不动，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盯着她。
　　蒲濯脚步迟疑了一下，才往门边走去。
　　而站在门口的人，身子挡了大半边路，见她过来也丝毫没让开的意思。
　　甚至在她走到跟前时，又往中间走了点。
　　“……”
　　蒲濯抬起头。
　　落在她脸上的那道视线直白袒露，丝毫不藏着掖着。
　　也知道在憋什么坏。
　　看出他捉弄人的意思，蒲濯抿着唇，一声不吭。
　　梁劲风垂眸看着身前安静的女孩。
　　一双眼水盈盈的望着自己。
　　这张脸长的是真乖。
　　也勾人得很。
　　他扯了下唇角。
　　“蒲小草。”
　　清冽懒倦的声音传入耳畔。
　　蒲濯心下一滞。
　　那双看向她的漆黑眸子里带着些隐晦笑意。
　　再开口，尾音轻拖，说不出的纵容。
　　“好好学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