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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夫人 那个男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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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枢聿在街上远远就看见黎澄了,他已经三日没见过她了,街上人群攒动,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后日便是殿试,她怎会今日上街?
正欲过来跟她打招呼,就听见她喊:“阿奴。”
阿奴,他的小字。
她怎么会知道?
阿姊不可能会告诉黎澄他的小字。
在京城,男子的小字是只有妻主才能喊的。
当那个男人抱着东西出现在她面前,她笑盈盈的喊他阿奴的时候。
孟枢聿第一次知道喉中反酸是什么味道。
整颗心就像是被陈年的醋腐蚀过,然后被毫不怜惜的搅碎,让血和酸混在一起。
又苦又痛。
险些让他当场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上前质问的冲动。
那个男人是谁?
祯娘为什么要待他那般亲近?
为什么要叫他,阿奴?
为什么要抢他的妻主,为什么要抢他的小字!!
他的小字应当是新婚之夜,床榻之间,在妻主的爱怜之下互通。
那会成为她们妻夫之间甜蜜的象征。
可现在,转移到了另外一个男人身上。
一个处处粗鄙不堪的男人。
攥紧袖中的帕子,指节皮下的玉骨几乎要破皮而出。
那张好颜色的面庞此刻难看至极,张爹子心疼的扶住他,“公子不必担心,那男子粗鄙不已,黎娘子不会看不见珍珠反而选鱼目,一个玩意儿而已。”
是了,一个玩意儿而已。
那个男人又黑又丑,还长得那般粗鲁,哪里比得上他。
祯娘才不会看上那种人。
这样想着,他克制的跟在两人身后。
她们停留烤板栗的铺子。
他听见她说:“我常来这家铺子,她们家的栗子又大又甜很好吃。”
“阿奴一会儿一定要尝尝。”
她们在卖糕点的摊位前笑着说话。
“阿奴,你觉得哪个好吃?”
“阿澄决定就好。”
黎澄偏头看他,“阿奴?”
“怎么...唔?”
黎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嘴里塞了一块。
感受到嘴里的甜糯,清新的桂花香味。
黎狗蛋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黎澄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偷袭有什么问题,问他:“桂花的好吃吗?”
黎狗蛋闭紧嘴巴生怕她又来,连连点头。
糕点摊的老板看着她们的动作,眼里带笑,“夫人喜欢的话,娘子拿些吧。”
这话一出,黎狗蛋蜜色的脸颊上飞上红云,“不,不是......”
奈何那声音蚊子大小,谁也没听清。
黎澄没在意老板的误会,也懒得跟陌生人解释:“老板,称点桂花的和绿豆的。”
“好嘞。”
一旁的黎狗蛋咬紧下唇。
阿澄这是承认他是她的夫人了吗?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软又甜,他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好高兴。
而他们身后的人听见这句话,看女人丝毫不反驳的样子,险些揪烂了怀里宝贝的麻布帕子。
夫人?
若不是果儿早先调查过,他现在真的会怀疑两人已然成婚。
果儿虽蠢,办事却利落,更不可能撒谎哄骗他。
那就是这个男人不知廉耻,勾引了祯娘。
还未过婚书成婚,便任由别人将他当作是祯娘的夫人!
粗俗下贱,他母父知道他这般不知廉耻急着将自己嫁出去吗!
知道他这般舔着脸跟在女人身后脸红羞涩吗!
活该被拉去浸猪笼的荡夫!
孟枢聿几乎要咬碎后槽牙,气得浑身发抖。
张爹子见了,忙扶住他,“公子,不若仆再去调查一番,万一那果儿不尽心弄错了可怎么办。”
若这黎澄当真已经娶亲,他家公子的希冀岂不是落了空。
若是如此,那可得早做打算。
孟枢聿冷冷的看着他,“查清楚,查干净,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他不信祯娘已经娶亲。
买完糕点,黎澄要去书铺再买些宣纸,黎狗蛋站在门外等着她。
黎澄叫他一起进去,但黎狗蛋坚持在门外等。
那里面都是读书人,他进去了给阿澄丢人怎么好。
他拿着东西安静的站在石墩旁,低着头看着脚下石板路里的泥缝。
突然,一只绿缎翘头靴出现在眼前,靴子上绣着一对鸳鸯,仔细看去,那鸳鸯的翅膀竟然是用珍珠作填。
黎狗蛋不认识珍珠,但如此秀美奢华的靴子足以吸引他的目光。
很快,他发现这双靴子停在了他的面前未曾挪步。
黎狗蛋抬头。
入眼而来的便是一双充满探究的眼睛。
那双眼睛天生眼尾上挑,不知是用了胭脂还是天生的好颜色,眼尾透着雅致的粉。
连那人白皙细腻的脸颊上也透着这样的粉,他眉目张扬,却因为这股子粉,敷上些颓靡又令人口干舌燥的欲来。
他,太好看了。
可那张脸上的神色实在说不上友善,瞧着他的目光又冷又轻。
好像他只是他脚下一粒微不足道的泥。
他在打量孟枢聿的时候,孟枢聿也在打量着他。
这个粗鄙的男人,肌肤不白人也粗鲁,竟生了双楚楚可怜的小鹿眼。
瞧着人时便能升起保护欲,不仅如此,面色桃花,配上那张花瓣唇。
如此模样,那双小鹿眼也变得含情带怯起来。
孟枢聿轻嗤,如此上不得台面的男人,女人也就爱瞧个新鲜。
“你是祯娘的仆从?”
这话问的黎狗蛋莫名其妙,“祯娘是谁?”
那双眼睛里的冷突然散了,慢慢浮起舒爽的笑和更加令他不舒服的轻视来。
连眉宇之间的颓色也变得张扬不已。
他轻笑一声,转身走了。
只留黎狗蛋一个人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黎澄出来看见他站在原地傻傻的,“怎么了?”
黎狗蛋摇摇头。
那人估计是认错人了吧。
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们走远之后,孟枢聿才让张爹子放下马车帘子,随意的靠在软榻上把玩着手里的帕子。
张爹子给他斟茶,“公子料事如神,果然只是个玩意儿。”
连人家娘子的字都不知道,也好意思自称为夫?
女子的字跟男子的字可不同,男子的字不过是儿时家中母父随意叫着的小名,女子的字那是宗族之中的家主才能取的。
特别是像黎澄这样走科举的女子,字将来在官场是和同僚相近的重要工具。
而女子真的相中未来的夫人也会先递上字以作亲近爱慕之意。
连字都不知道,那就是随意逗弄的,只怕连侍都没资格做。
孟枢聿这才放了心。
不过,想到那人依偎在祯娘身边的样子,真是处处不顺眼。
婚后他可是不允祯娘纳侍回来的。
娶了他就得宠着爱着他一个人,但凡有半点不轨心思,他都要黎澄好看。
如今还未成婚,他管不上,但心里实在不舒坦。
“好好查查这男人哪里冒出来的,祯娘也是他近得身的?”
张爹子应:“是。”
跟黎澄出来的这一趟,黎狗蛋只有一个想法。
她太会花钱了!
以后过日子可怎么了得!
最后两人是大包小包的回家,一进门都把江蒲吓了一跳。
“这是把一整条街都给搬回家了。”
黎澄笑笑,“临近考试,咱也改善改善生活。”
江蒲点头,“说的也是。”
晚上黎狗蛋做了红烧肉、干丝肉片再加一盘清蒸糯米藕和醋溜白菜,吃得三人肚圆。
吃完,黎澄同江蒲欲帮着收拾碗筷,被黎狗蛋赶进屋中看书去了。
天幕彻底抹黑,屋内的油灯才熄。
黎狗蛋收拾好进屋,准备将今日买回来的布匹收拾一番,明日便开始裁衣。
还未走近桌子,便看见床上整齐的放着一叠衣裳。
阿澄忘记拿衣裳了?
凑近一瞧,怎么也不像黎澄的衣裳。
上好的鹅黄色布料,绵软干净。
黎澄从未穿过鹅黄。
想到什么,黎狗蛋触及衣裳的手微微发抖。
衣裳拿起来,抖开。
赫然是一件男子交襟外袍,再展开下一件,是柔和的里衣,一连两件都是男子的款式。
这家中,就他一个男子。
如此崭新的衣袍,温柔干净的料子。
黎狗蛋紧紧的攥着,感受着曾经高攀不起的棉布在掌心的感觉,感受着窗外呼啸的风,而屋内那股总是散不去的清香。
阿澄,阿澄......
她总是像阿姊、妻主一般,待他好。
任门外的风多么寒冷,紧闭的窗也未曾放进来半分。
油灯下,蹲在床边的男子,贪恋的将脸埋在鹅黄色的布料里,努力的执着的想要从里面嗅出一个人的味道,想知道她挑选着这几件衣裳时的表情。
不知不觉之间,便有晶莹的泪珠滚进布料之中。
他慌忙起身,用袖子去擦,但泪珠还是洇湿了一小片,惹他心疼不已。
他没舍得穿,抱着它们攥紧被窝里,甜蜜的闭上眼睛。
一直到月光升起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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