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拜访 她有了叫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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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爹子答：“他是被家中绑了嫁的，自己逃出来便上京了。”
孟枢聿沉默了片刻，“待我同祯娘成了婚，自会为他寻户好人家。”
张爹子点头：“他定是不敢做什么的，若是知道黎娘子心悦的是公子您，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同您争。”
孟枢聿皱眉，他这话说的似乎他们两人在不择手段争女人一般，实在太拉低男子的尊严。
“男子存于世间本就不易，怎能随意贬损，他若心地是个好的，就知道念着祯娘的恩，管束好自己莫碍了她的前程。”
孟枢聿终究是锦衣玉食长大，话说的高傲全然不知生活的愁滋味。
可张爹子是吃过苦的，十八才进孟府，被许氏瞧中培养放在孟枢聿身边作贴身仆侍。
他最知道，穷到生活都毫无希望时，人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现在可不仅是那男子穷，就连那黎娘子也清贫的无话可说，就算黎娘子高中，可那翰林院是清贫到京中人尽皆知的清流之地。
他是看着孟枢聿长大的，将来是要作为孟枢聿的陪房嫁出去。
孟枢聿在妻家过的什么日子，就代表他要过什么日子。
这寒门出来的贵女，最易可怜同样清贫出身的男子，借着他们的身子怀念过往，认为他们才是真正知心之人，反而费尽心思娶回来的高门公子，金尊玉贵处处骄矜，时刻提醒着她们的出身，终是难以走进心中。
黎娘子身边若是有了这么一位还是同村出来的蓝颜知己，那往后保不准便会出现这等宠侍灭夫之事。
主子过得不好，做仆从的难道就会过得好？
张爹子此时也顾不得说些好听的哄着孟枢聿了，“公子，黎娘子中了状元，不久之后便会任职翰林院，公子可知，翰林院一月俸禄多少？”
孟枢聿当然知道翰林院都是清官，不是夸奖，就是字面意思，两袖清风的官，没什么钱。
张爹子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十分明显，无非便是祯娘清贫。
“多少都无妨，我的嫁妆就算是她想要挥霍也得挥霍八辈子才能花完。”
孟枢聿在家这几日便规划好了同祯娘的未来，成亲后买个大宅子，将她母亲接来京城好生侍奉，他会把家中产业打理好，她只需放心的做任何她想做之事，他会是她最好的贤内助。
张爹子摇头，“公子有所不知，大多翰林院官员都会搬进风林巷，风林巷不仅地段好而且住户多为官眷其中翰林院的官员居多，那里最便宜的一间屋子也要一两银子，公子想买下那里轻而易举，可对现在的黎娘子而言，仅仅是赁一间屋子便快花光了俸禄。”
“虽那位未婚夫还未同黎娘子成婚，但一间屋子便花光了俸禄哪里还拿得出钱财再赁一间屋子？到那时，两人只能住在一起。”
“可住在一起，需要名分。”
剩下的话，张爹子没说。
言下之意也不比多说，孟枢聿不是蠢的想也想得到，到了那时他就当真成了祯娘的夫，祯娘本就出身寒门，况刚上任，不可能公然便纳侍，那对她的名声不好。
且，她不是那等不负责任之人。
一个逃婚出来的未婚夫也收留，足见她心善。
自己就算要和她成婚，再快也快不过授官上任的日子。
孟枢聿后知后觉，自己似乎以往太过天真，现在才明白昔日交往的公子们为何要成婚了便少有出门，被父亲拘在家中学习掌家。
他还想，掌钱财管下人有何学的，他打小便会。
此时才知，学的远远不止那些。
张爹子若不说，他不知祯娘如此窘迫，不知她可能仅仅只是因为一两银子便娶夫，不知此刻的自己有多傲慢。
他若一直这般天真的还陷在母父的宠爱之中，他什么也得不到。
“是我愚蠢。”
这话可将张爹子吓到了，“公子才十六，刚刚到可成婚的年纪，不懂也是正常，不必苛责自己。”
孟枢聿摇头，“我既下决心要嫁，便不能一直不懂。”
“否则就会像今日，别人轻而易举便会夺走我想要的。”
他既下定决心，便只要她。
次日清晨。
一辆马车进入进枫巷，巷中幼童趴在门槛上仰着头瞧那两匹毛色油亮的高头大马，偶然一阵清风吹过墙头的三角梅，花瓣飘落将马车上的帘子挤开，狭窄缝隙之间窥见车内之人的面庞。
矜贵雅致，瞳黑如宝石，唇粉如樱。
门槛上将两个小手在地上摸得黢黑的小孩子们小脑袋跟着马车远去。
“那个漂亮哥哥是谁？”
孩子们还在抻长脖子张望，便见马车停在了巷子尾巴那户，连院墙倒了都是用几根破木头围起来的人家。
车帘掀开，一位面目温和的男人走出来，褐色外袍将窈窕的身段勒得极好，他恭敬的将帘子卷起。
一只骨节分明，雪白如玉的手从车内伸出搭在他的手腕上。
不仅是趴在门槛上的小孩，就连那好看热闹的夫郎也朝着这边张望。
不等那手的主人出现，一个矫捷的月白身影率先跳下车。
俊秀优雅，眉目朗朗，是位贵女。
刚才还张望着的夫郎们羞得缩了回去，也就未曾瞧见随后下车的男子。
那贵女伸手敲了敲破旧的门扉，不用等，便能瞧见堂屋匆匆跑出一位男子，看见停在门前的马车，又急急回去。
“阿澄，有人来了。”
语气亲昵自然，听得门外的贵公子轻皱眉头。
好不容易不用看书不用上工，黎澄和江蒲放肆的睡了个懒觉，刚起床把脸一洗便听见阿奴喊。
放下帕子往外走，只需走出堂屋便能看见院子外面的人是谁。
黎澄奇怪：“孟锦，你怎么来了？”
说着，上前将门打开，这才发现不仅是孟昭越来了，她那位漂亮弟弟也来了。
黎澄点头，“孟公子。”
他今日一身浅蓝宽袖袍子，衣摆宽大，但腰却勾勒得线条柔软纤细，那张总是带着些颓粉的脸今日是十分健康的透白，日头刚刚升起便毫不吝啬的打在他的身上为其增色。
实在晃眼的厉害，黎澄或许是还没睡醒，一时竟然移不开眼。
他笑着，并不在意她无礼的直视，反而屈膝，微微低下头行礼：“祯娘。”
白皙修长的脖颈出现在阳光之下，瓷白清透，仿佛触手温润的玉。
那双抬起看着她的眼睛莹亮又缠绵，将光都织成网，欲迫不及待地裹在眼前之人身上，严丝合缝密不可分。
孟昭越勾唇笑，“黎祯，都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黎澄回神，“当然，寒舍简陋，招待不周还请海涵。”
“是我们打扰才对。”孟昭越径直往里走，看见站在屋檐下的人，骤然站定不动，“这位是？”
见屋檐下的阿奴，黎澄刚准备开口，便被被他自己抢着回答：“我是黎澄的同乡弟弟，家中遇难才来京城投奔，见过小姐，公子。”
他笨拙的学着孟枢聿的样子行礼，语气艰涩，眼睛不自然地飘浮着。
屋檐下的男子，一身粗布，皮肤或许因为常年日晒凝成蜜色，奈何五官优越，又生了双楚楚可怜的小鹿眼，俊秀又野性。
孟昭越却无欣赏，眼底微沉语气却轻松玩笑：“同乡弟弟？莫不是什么情弟弟？黎祯，看不出你还如此风流。”
黎澄不知道为什么阿奴要这么说，转念一想想来是他对自己无情意，如此公然公开两人的未婚妻夫身份确实对他的将来的名声不好。
这让黎澄一时有些庆幸又犯难，庆幸于昨晚没有冲动找他说成婚之事，为难于他不愿意同自己成婚，那搬去风林巷又该如何是好。
“你站在这院子里仔细瞧，看我家徒四壁的哪有资格有什么情弟弟。”黎澄本还跟孟昭越客气几分，见她说话不把门，也没了客套心思。
孟昭越笑，眼底的沉散去几分，彬彬有礼地同阿奴拱手致歉：“见过公子，在下孟昭越，是黎祯的好友，刚才玩笑之语，并无轻慢之心，还望海涵。”
黎澄真想翻白眼了，孟昭越之人真是到哪里都一身傲慢的臭味。
孟枢聿心知阿姊是为了试探那男子的身份才会如此无礼，自然上前行礼道歉：“抱歉，我阿姊平日便喜欢说些玩笑话，但绝无坏心，若让公子难堪了，我替阿姊赔罪。”
说完，又戚戚看向黎澄：“抱歉，祯娘，阿姊本是为了我上门谢你的。”
天边的云卷着晨间耀目的光，跟院中那位贵公子身上的绸缎一般耀眼，他无论是笑还是致歉都优雅清丽至极，一双眼水波流转，望向黎澄时涌动的热烈与情意，只怕没有男子看不出来。
酸楚刺痛从胸口爬上额间，黎狗蛋几乎竭力掐着手才未失态。
院中的男子，跟那天在街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样的他，俊美优雅又柔情蜜意的他，怎会有女子会不喜欢？
——“你是祯娘的仆从？”
“抱歉，祯娘。”
记忆之中轻蔑的问话与此刻重叠，黎狗蛋觉得自己很可笑，觉得那个从千里之外巴巴上京只为寻一条活路到现在痴心妄想想要嫁给她的自己很可笑。
昨晚，他睡在她的床上，将自己蒙在被子里，一遍一遍的去寻被子里她还残留的味道。
抱着一丝的期望，或许，她是愿意娶自己呢？
就算未见过面她也愿意留下自己，就算委屈自己也要将屋子让给他，就算没有什么钱也会因为看见他的窘迫找借口为他买新衣和布匹。
这样的她，怎会因为钱就把他丢下呢？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卑劣，明明阿澄已经过的很困难，可他还是想要死皮赖脸的留下来，留在她身边。
想要嫁给她。
这些想法现在都成了一场笑话。
祯娘？
他现在才知，她的字是，祯。
而她也有了叫她祯娘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拜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