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穿越 穿了咋办 ...
-
临安十七年，今岁的冬顺着年后的雪化进田野留在树梢。
化雪的京城寒凉，天不亮便有贫苦人家推开家门上工，沿着月色照亮的地方一步一步往前。
不知谁家婴孩啼哭，在即将到来的晨时惊起一片声响，这个晨算是彻底醒了。
进枫巷是京城有名的贫民巷，无论是来这京城谋生亦或求学，这里便是贫苦之人最好的选择。
邻家厨房传来阵阵切菜响惊醒了巷子尾最边缘的草屋。
右边的屋子已经空了，左边屋子里的书生模样的女子大梦初醒，坐在床上捂着心口惊魂未定。
待那邻家的厨房传来阵阵炊烟，清粥的香气钻过草屋的土泥巴墙勾得床上的女子饥肠辘辘。
黎澄这才惊觉，她穿越了。
穿越的过程比上班猝死还离谱。
她周末心血来潮给自己做了顿饭，吃完拉了一整天的肚子，脱力躺在床上，一睁眼，世界变了。
她美丽的天花板白炽灯变成了破旧的茅屋顶！
黎澄闭上眼睛暗暗发誓，这辈子不会再踏足厨房一步！
穿的身体比她拉了一天肚子的身体还虚弱，她都在床上坐了快二十分钟了还是觉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
刚愤怒的站起来准备痛斥阴晴不定的贼老天，眼前一黑，磕在了床边，疼得她龇牙咧嘴。
黎澄气笑了。
求生欲让黎澄爬起来了，被饿死什么的，也太丢脸了，黎澄决定，死也要当个饱死鬼。
艰难的扶着墙准备出去上谁家厨房偷点吃的。
一开门就是荒芜到比她老家乡下几十年没人住过的屋子还破的院子。
几根木头插在地上就算是围栏了，泥巴地黄土墙，院子里唯一的东西就是一口大水缸。
黎澄脚步虚浮的挪到大水缸面前，准备喝个水饱再出门。
好不容易站稳扶着水缸边缘，借着月光，黎澄看清了水中的倒映的自己。
水中之人，弯眉凌目，弯眉柔和，瑞眼凌冽，面容似月皎洁无暇，将端正清冷和朗月温柔揉成这月色，竟比天边的月还亮眼几分。
身上一件暗青色圆领长衫，布料虽廉，但胜在干净整洁。
青皮劲骨，怎么瞧都是个仪表堂堂的书生。
黎澄回头看那摇摇欲坠的破茅屋，再看还在掉渣的黄土墙。
她都做好了这具身体是个乞丐的准备了。
合着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物。
打扮的人模人样，结果饭都吃不起！
黎澄从小就是个实用主义者，刚上班的时候工资低，一个月三千块钱，除去房租水电每个月就剩八百。
抱着苦了谁都不能苦自己的肚子的想法，夏天穿着高中校服短袖去上班，还被保安拦下来说小孩不能擅闯，让办公室的同事拿这当笑话调侃了她好长一段时间。
她实在想不通竟会有人宁愿穿的好也不愿吃得好。
黎澄都怀疑这人肯定是把自己给饿死的，才会让她趁虚而入穿到这。
黎澄皱眉。
现在她来了，什么体面，哪有那么多规矩，先吃饱再说！
扶着水缸便倾身准备来场酣畅淋漓的牛饮。
嘴还没碰着水面，一个风风火火的人影冲进她家，嘴里大喊：“黎澄！你中了！你中了！”
黎澄扭头，一个瘦瘦干干的小个子女人，一身灰色短褐，簪起的长发因为一路奔跑有些凌乱，但眼睛很亮。
一边大喘气一边断断续续的说：“黎澄！你中了会元！”
“若，若是，一月之后，你拿下状元，那就是连中三元了！”
黎澄愣了。
脑子里迅速调动贫瘠的历史知识。
连中三元她还是知道的，就是乡试第一谢元，然后会试第一会元，最后殿试再拿第一的状元。
现在，她已经是会元了？！
黎澄扭头看了眼破茅屋，她决定收回刚才的想法。
这人哪里是什么死要面子活受罪，完全就是个金光闪闪的大宝藏啊。
但黎澄高兴，又不是很高兴。
这这这，她要是重新死一下，原主能回来吗？
这跟考上了清华结果被夺舍了有啥区别。
黎澄当初头悬梁锥刺股才考上985，这平白领了人家寒窗苦读的成绩她实在是愧疚啊。
小个子女人以为她高兴傻了，进京赶考这些日子，黎澄有多刻苦她是看在眼里的，“快，快些回去给阿婶写信，她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写信？
黎澄从穿越到现在都没有觉醒任何有关原主的记忆，就连小说里磕了一下脑袋觉醒记忆也未眷顾，她现在额头除了有点疼没任何感觉，要不是这小个子女人突然出现，她连现在自己这身体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原主也叫li cheng，也不知这字是不是一样。
小个子女人也不在意她是否回答，挠了挠脑袋，“我也中了，虽然名次不高，不过入官还是没问题的，往后，咱就能一起留在京城了！”
说着，她看了眼天，“我得去上工了，等我晚些带点好吃的回来，咱们好生庆祝一番！”又风风火火的跑走了。
“大半夜......上工？”
黎澄本还想向她打探点消息，看她那么着急的样子也只好作罢。
埋头喝了个半饱，抬头时，天边已经有了火红的边界线将天与地相连。
好嘛，原来已经是清晨了。
混了个水饱的黎澄没按照原计划出去偷点东西吃，乞丐偷点东西她还能安慰自己是借，将来挣钱了还回去就是，可现在会元的身份化作了道德准则圈住了她，不允许她干出违法犯罪的事情来。
黎澄回到自己睡的那间屋子，床旁破旧的矮桌上放着一个灰布包袱，包袱上正放着几张信纸。
拿起先看见的不是信上的内容，而是血渍。
血迹已经干了，形状成喷射状的点迹。
黎澄咽了口口水，仔细去看信上内容。
好消息，字虽是繁体但还看得懂，而且原身的名字和她一模一样。
令人沉默的消息是，原身年迈的母亲，一月前上山捡野菜摔下陡坡去世了。
临终前的遗言是：让村长瞒下消息，不要因为丧期耽误她的仕途。
信本来是殿试之后才会寄到，雪提前化了，这信也提前送到了，村长也算是信守了承诺。
信纸上不仅有血干了的皱褶还有透明液体干了之后的皱褶，黎澄心里堵得慌，抬眼往墙上看去，呼吸一滞。
桌子靠墙而放，靠着的墙上喷溅大片黑红色的血迹。
看来原身是得知了母亲的死讯，急火攻心之下跟着去了。
黎澄沉默了半晌，将灰色布包打开。
里面的大半的东西都是书，一个粗糙的砚台，两只毛都快掉光了毛笔，衣裳除了身上的加上包袱里的一共就两身。
值得欣慰的是，她在包袱里翻出两张比脸还大的胡饼。
原身平时应当就是以此充饥。
黎澄太饿了，马上咬了一口。
吃进嘴里又干又涩，咽下去还剌嗓子。
黎澄逼着自己吃下去大半，身子才感觉有了点力气。
翻开包袱里的书，黎澄干瞪眼了十分钟。
字都认识，合起来就不认识了。
天杀的，她可是个理科生，大学学计算机的！
原身寒窗苦读背负着老母的信念好不容易考上了会元，以原身的本事说不定一个月以后就是状元了！
搁她这儿全毁啊！
她就算背历史人物的功绩和治理方法，但脑子里全是编程语言和数学公式，再努力转来转去也就知道几个皇帝的名字。
剩下的啥也翻不出来，这上殿试不就完蛋了。
黎澄也想吐血跟着走了。
书是看不下去了，干脆在外间捡了块石头将墙上的血迹刮了下来。
血混进了刮下的土灰落在地上，墙面恢复了整洁。
黎澄将那带血的土灰和一只用秃了毛的毛笔混在一起，用一个罐子装起来带去不远处的小树林里挖了个坑，埋了下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回家，原主是否能回来。
若是不能，这个便算是一个简单的墓吧。
——
会试放榜之后，还有一月便是殿试，这一个月里，黎澄跟据家书里的信息向小个子女人旁敲侧击出很多信息。
小个子女人叫江蒲，两人都来自江州，参加乡试时结识的。
江州贫瘠，今年一共就十人来京城赶考。
两人算是君子之交再加上原身似乎是个沉默寡言之人，两人互相了解的不多。
为停留京城等待考试成绩，江蒲在一书画铺子为人作画，而黎澄则在一书铺替人抄书为生。
她们现在住的这个破屋子是两人一同赁的，距城中一个时辰的脚程。
所以江蒲才会天不亮便入城上工。
这些黎澄都还能理解，但，黎澄从江蒲的口中捕捉到很微妙的一点。
这个世界不仅女子可以科举做工，且江蒲常说这样的话：
“待入了官，攒些钱，我也聘个貌美夫郎回来，我娘原给我说了个未婚夫，沉默寡言，无趣的很，我要自己聘个性子乖巧的。”
“黎澄，你呢？你想聘个什么样的夫郎？”
黎澄面上木讷的摇摇头，“不知道，没想过。”
心下已经把江蒲口中的线索串起来了。
女子科举可以说是朝廷开明，不过，还可以聘夫郎？
而且江蒲还可以无视家中给她说的不满意的未婚夫。
小家庭就是一个社会的缩型，从江蒲的态度就能推断出这个朝代的世界观。
这莫不是个女尊世界？
接下来的几天，黎澄到书铺上工，借着做工的便利，翻阅了不少当朝史书才把这个世界拼凑起来。
这确实是个女尊世界。
女子负责入仕做官保家卫国，男子在家貌美如花洗手做羹汤。
平日能来书铺的，都是官宦人家和读书人。
通过这些人，黎澄多少了解到一些现下朝上时局，皇帝年迈，底下皇女众多，除了太女党，还有好几位有力的皇权逐位者。
电视剧里最常演的不就是夺嫡争权？
这要是一个站错位置，将来面来的就是连累九族的大祸。
虽然原身能不能凑齐九族都难说，但是她自己的命那是千金难换的。
黎澄一下子放心下来了，本来还担心殿试她丢人怎么办，现在好了，最好是越普通越好，要是拿个状元坐个关键要职那不成几方势力的眼中钉了。
就凭她的脑子，命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黎澄思考了好几天，觉得还是下放到地方做官最稳妥，虽然没什么大富大贵，但也不至于稍有不慎就丢了脑袋。
让她十分钟内做个程序行，让她在官场上跟几百个老狐狸耍心眼子，跟让幼儿园小朋友写高考卷有啥区别。
想通之后，黎澄就每天老老实实的上工抄书，下工了就买点好吃的回家。
幸好小时候老妈天天逼她上兴趣班，描摹名家毛笔字帖，现在也不至于因为字写的丑被书铺老板辞退。
作息非常规律，恍惚又回到了原来天天上班打卡的日子。
黎澄的工位是书铺里屋一张小桌子，一张麻布作帘与前头店铺隔开，黎澄摸鱼的时候可以从麻布与门框的间隙观察外头的书客。
刚穿来的时候，上工都需要江蒲叫她起床，现在她已经能精准把握下班时间。
到点就收拾东西，悠闲下班。
背上布包，掀开帘子就往门口去。
今日买点烤板栗吃。
得赶紧吃，殿试之后就是三月下旬了，天气热起来了就没得吃了。
“是你向她透露了我的行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穿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