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破门而入 搜院挖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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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闩断成两截，一截落在门槛里，一截弹到院子里，滚了两圈，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没有躲。
赵嬷嬷第一个进来。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婆子，个个挽着袖子，手里提着短棍和扁担。最后面还有两个年纪大的，一人抱着一只空筐。
“都给老身听好了。”赵嬷嬷一脚踢开那半截门闩，“夫人有令，西跨院搜屋。一寸地都不许漏。”
八个婆子立刻散开。
耳房里那点东西，本来是数得清的：一张草席，一床旧棉被，一张缺了腿的矮桌，两只木桶，一只裂了口的瓦罐。她们翻起来却像在拆房子。
草席被整张掀了，抖了两下，扔在院子里。棉被扯开，里头的棉絮被掏出来一半，扬得满屋都是。矮桌被推倒，桌肚里那点干草撒了一地。瓦罐摔在门槛上，裂成了三瓣。
一个婆子从床头摸出一小块碎布，举起来：“嬷嬷，这个！”
“扔了。”
“那这个呢。”另一个从墙角提出一只破碗，碗里还放着半块馒头——那是她昨天省下来的。
“也扔了。”
碗被随手一抛，磕在门槛上，碎成几片。那半块馒头滚到院子里，被人踩了一脚。
她缩在墙角，两只手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那是她练了很多遍的样子。要抖得刚好：抖得太轻不像，抖得太重就成了装。
这个尺寸是从孩子身上学的。班上装哭的那些，小的抖得看不见，大的抖得像要抽过去，只有中间那一种最像真的。
她那时候还笑过他们。
“翻！往死里翻！”赵嬷嬷站在屋子中间下命令，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夫人说了，脏东西就藏在这院子里！”
一个婆子从墙上扒下两片干草，又一个人掀开了那只木桶的盖子。
“里头没东西。”
“没东西也翻！”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青禾被两个婆子拦在院门外，声音又急又细：“让奴婢进去！三小姐一个人在里头！”
“站住！”
“让奴婢进去！”
“啪”的一声。
响过之后，青禾的声音就没了。
赵嬷嬷往门口瞟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接着翻。”
搜了半个时辰，屋里连一样整东西都不剩了。婆子们站在一堆狼藉里喘气，互相看着。
赵嬷嬷没有看她们。
她转过身，出了屋门，直接往院子西南角走。
脚步一点没犹豫。绕过那堆被扔出来的草席，从井台边上过去，走到墙根，停住。
站的位置，离那片新土不到半尺。
“这儿。”她说，“挖。”
林暖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还在抖。
看见了。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告诉赵嬷嬷该挖哪儿。院子里三个角都堆着杂物，井台边上、东墙根下、屋后那片草里，随便哪一处都能藏东西。可赵嬷嬷一步都没有走错，绕过草席、绕过井台，直着就走到这儿。
不是猜的。她是走惯了。
婆子们拿扁担和短棍刨土。土是干的，刨起来不费劲。
刨到第三下，一个婆子“咦”了一声，伸手在土里摸了一把，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粗布缝的小人，巴掌长，上头扎着银亮的针。
针上有泥，泥里带潮气。可那些针亮得晃眼，一看就是新东西。
院子里静了一瞬。
“这是……”那婆子的手抖了，赶紧把小人往外一递，像是嫌烫。
赵嬷嬷一把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忽然提高了嗓子。
“天杀的东西！”
声音又尖又亮，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扎针！这是扎针啊！一根、两根、三根……”
她当着众人的面，一根一根地数。
“七根！七根针啊！”
把小人举高了些，让所有人都看见。
“七根针，这是要咒死谁呀！”
围着的婆子们往后缩了缩。有两个胆小的，已经低头念起了佛。
赵嬷嬷捧着那个小人往屋里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住，转过身来。
“三小姐。”她盯着墙角那个人，“你说说，这东西是谁埋的。”
林暖暖没有抬头。
她的两只手还抱着膝盖，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拢，摸到了夹袄的里衬。里衬夹层上别着一根针，针尖朝下。
那一点硬东西还在。
她就着那点硬，把抖动的肩膀压了下去。
墙外没有人敲三下。
知道不会再有了。
“说话！”赵嬷嬷的声音更高了。
还是没有说话。
慢慢地抬起头，看了赵嬷嬷一眼。
那一眼很快，也很轻。可她看清楚了两件事。
第一件，赵嬷嬷的手在抖。一个刚刚立了大功的人，手不该抖成那样。除非她也在怕——怕有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那个小人翻过来，掀开背后那道没缝严的口子。
第二件，方才刨土的那个婆子把土扒开的时候，坑边撒着的那层枯草叶子，被扒到了一边。
那是她昨夜亲手撒的。
撒得很匀，一片一片撒上去，撒完还站上去踩过。而这个婆子刨了没两下就挖到了东西——说明那片土，本来就没有草。
“带走。”赵嬷嬷把小人交给身边的桂香，“连人一起，押去正厅。夫人的规矩，家法伺候。”
桂香伸手接的时候，两只手一直藏在袖子里。
从头到尾，她一次都没有伸出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