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土下留痕 挖偶取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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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青禾送回屋，让她把门闩上，说什么都不要出来。
然后她回屋，等了一刻钟，才披上那件旧夹袄，推门出去。
月亮已经偏西了。她把脚步压到最轻，走到那个墙角，蹲下来。
土是松的。她用手一点一点拨开。
土是凉的，凉气顺着指缝往里钻。她拨了两下就发现指甲太短，只好用指节去抠。抠到第三下，指腹被碎石子划了一下。
没有停。
拨到两寸深，指尖碰到了东西——是布。
把它捧出来。
是一个粗布缝的小人，巴掌长，针脚很粗，缝得匆忙。上头扎着七根银针。
把小人翻过来。后背有一道没缝严的口子，她捏着边角掀开一条缝，看见里头衬着一小块红纸。
红纸上写着字。
她借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认得出来。那是主母的八字——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什么时辰，一个字不差。
她认得。这跟读没读过书无关——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个场景：每年秋末，府里为夫人的寿宴忙上整整半个月，正院的门帘换了新的，厨房提前三天就开始备菜。寿宴那一天，夫人的生辰要在香案前报出来，念得字正腔圆。
原主站在人群最后头，听了十几年。
有一年下大雪，寿宴那天正院的炭不够，从各房匀炭过去。西跨院那一份被匀走了，她那一晚冻得没睡着，第二天照样站在人群最后头，把生辰听完了。
她那时候不敢不来。一个庶女不来给主母贺寿，是要被记账的。
没想到有一天，这些字会用在这种东西上。
把红纸按回去，坐在那儿，手心全是汗。
【警告！检测到高危阴谋事件。宿主面临致命威胁。】
【销毁。现在。】
“销毁。”
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
销毁当然省事。现在把这个东西烧掉，明天就是一场没头没尾的梦，谁也抓不住她。
可她也想清楚了另一头——她一烧，这件事就只剩桂香一个人的说法。她说没有，桂香说埋过，两句话摆在一块儿，谁信谁？
一个庶女说自己被栽赃，手里什么都没有。
那叫申冤。申冤的人，在这府里活不过三天。
她见过一次申冤。原主十二岁那年，厨房里一个打杂的婆子丢了半个月的月钱，跪在正院门口喊冤，喊着喊着就被人架走了。第二天那婆子还在，只是从此不再开口说话。
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那换成别的做法呢。
她想过第二个法子：把布偶挖出来换掉，塞一个完好无损的进去。可这么一来，等婆子们一挖，挖出个干干净净的东西，那才叫露馅——埋了三天，布偶怎么能一点土都不吃。
第三个法子她也想过：把八字改掉，改成别人的。可她手上没有第二个人的八字，改了反倒多添出一桩说不清的罪。
只有一条路。
让这个东西留在原地，等他们自己挖出来。
“不能烧。”她说，“烧了就是心虚。”
【建议方案：将证据原样埋回，避免打草惊蛇。】
“我会埋回去。”
她顿了一下。
“但不是原样。”
从暗兜里摸出那块记事的布片，把红纸上的八字照着描了一遍。月光不够亮，她描得很慢，每一笔都按住。描完她对着看了一遍，又描了一遍。
教孩子写字，从来都是让人描两遍。第一遍认个形，第二遍才落进手里。
没想过，这一手会用在一张写着生辰的红纸上。
描对了。
第二个动作，她把青禾捡的那根针收进布片里，一同裹好，塞回暗兜。
那根针是第八根。小人身上七根，一根不少，这一根是从桂香袖里掉出来的。
第三个动作，她把小人的里衬翻开一角，用指甲在布边掐了一道折痕。掐得很轻，隔着外头的粗布摸不出来。她对着月光照了一下，外头看不出任何变化。
做完这三个动作，她把小人放回坑里。
土填回去，一层一层拍实。拍完她抓了几片枯草叶撒在上头，最后站在上面，用鞋底把整块地按了一遍。
按完她退开两步，看了看。
和白天一模一样。
她蹲在那儿又看了一会儿。月光下，那片土和旁边的地看不出一点分别——做这活儿的人手脚很细，细到她今夜要是没醒，这片土会一直安静到开春。
把手上那点泥在旧夹袄上擦了。
回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
天亮以后，它会跟昨天一样。她也一样——还是那个扫地、还桶、把馒头掰成两半的三小姐。
只是从今夜起，她的袖袋里多了两样东西，对方不知道。
一样是那八根针里最要紧的一根。
另一样，是那个小人身上，她自己掐下的一道折痕。
【离京托管期：第 8 日。距结算还有三个时辰。】
她推门进屋，把门闩上，靠着门板慢慢坐下。
坐下之后，她才发觉自己的腿在抖。
不是后怕。是另一种东西——像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站了太久，忽然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