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边报入京 戾王府 ...
-
戾王府，书房。
萧烬坐在案前看军报。
他手里的朱笔忽然停住。一滴朱墨落在纸上，晕开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席卷了他。
那里面没有疼，也没有怒。
像有一根线，隔着几千里，牵住了他那根绷到极限的弦。
常年在他脑子里响的那些声音，这一回轻了下去。
萧烬猛地抬头，看向靖安侯府的方向。
夜色浓重，但他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杀意和疯狂之外的东西——困惑，以及一点隐秘的、近乎贪婪的期待。
“她答应了？”
他抬手按了按胸前。那里还留着她包伤时压过的触感。
回到西跨院。
林暖暖感到一阵虚脱，整个人瘫软在石阶上，大口喘着粗气。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叮！长期行为干预任务进度更新。代号“驯服疯犬”沿用不变。】
【当前进度：0%】
【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异常平稳，疑似产生依赖反应。】
【奖励存活积分+1000已到账。】
【新手大礼包发放：初级心理疏导技巧（被动）、情绪感知雷达（主动）。】
看着那一千积分，她笑了一下，笑得不好看。
这笔钱足够她在侯府里过得滋润许多，甚至能买到一些防身的毒药或解药。
可她没有多少高兴。肩上沉。
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原本温润的白玉上，那几点暗褐色的痕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萧烬的血，也是他们之间契约的证明。
从今往后，她不只是西跨院那个没人管的三小姐。
她是七皇子萧烬的药。
这条路不好走。走错一步，就没有第二回。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夜风过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握紧玉佩，转身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屋里昏暗潮湿。
可从今晚起，这府里有几条规矩，已经不一样了。
“萧烬。”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既然开始了，我就不半途而废。可你记着——我是人。”
门关上，外头看不见了。
从袖袋深处摸出那卷布片笔记，就着油灯一片片烧成灰——这些东西落到旁人手里，比那块玉更要命。
窗外风里，还压着昨日朝会的事。
太子萧珏联合赵贵妃一派，已经动了靖安侯府。
他明日卯时离京，七日内要办的那桩差事，不会与这场党争无关。
戾王府那头，他坐了一夜。
手里攥着一块玉佩，和她那块是一样的。
窗外风很大。他第一次觉得，活着也不算太难熬。
接下来的六天，西跨院没有任何动静。系统每天照常结算，她也照常扫地、送吃食、写布片。
他离京的第六日，雁门外的消息才追上来。
那天深夜，一骑快马踏碎了京城的寂静。
马上的人背着三支染了红的羽箭——那是边关最急的军报，按军中的规矩，只有“城破、兵败、主将亡”三件事才配用这种箭。
消息递进戾王府时，李公公先是一愣。
他弯腰把拂尘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上头的灰，压着嗓子吩咐身后的人：“去，把送信的人留下。一个字都不许他再跟外头说。”
吩咐完，他才发觉自己那只手在抖。
王爷在雁门外遇刺，随行的三十六名亲卫只回来了四个，生死未卜。
而在侯府的另一头，林欣怡捏着帕子在那院墙外的月门外站了很久。
她回头唤来心腹丫鬟，压着嗓子吩咐：“把这几日那院子里的事，一字不落地递进赵贵妃府上。既然我这个妹妹攀上了高枝，那就让高枝上的人先掂量掂量——这根枝子，未必牢靠。”
西跨院的灯还亮着。
林暖暖把玉佩攥得掌心发疼，耳边是系统轻的一声提醒：【宿主与目标人物的深层链接已建立。目标若没了，宿主将承受同等的痛苦反馈。】
在石阶上坐下，把那行提醒反复看了三遍。
忽然想起自己在本子上分的那四类——痛、弃、骗、恨。
最后那一行，是前些日子才填上的。
遇刺是“骗”的极端版本：有人用最脏的手段，动了他最不能碰的地方。
而这一类，她手上还没有能治的招。
把玉佩攥紧，指节发白。
“那就现学。”她说。
遇刺的急报与赐婚的圣旨，一前一后进了京。
赐婚那道旨，是赵贵妃趁着他生死未卜请下来的。
林欣怡赐给三皇子做侧妃。
同一道旨里还添了一句：靖安侯府三女林暖暖，着入三皇子府，随例备选。
一个庶女的名字，能和嫡姐写进同一道圣旨，是因为有人要拿她当一根绳子，去套住那个躺在雁门外、生死不知的戾王。
这道旨是谁请的，府里人心里都有数。
请旨的人是赵贵妃。
她动这道旨的时机，是在军报进京的第三日——那一日雁门外还没有一个准信，谁也不敢说戾王是死是活。
要的就是这个“不知道”。
若戾王死在雁门外，这道旨就是赵家替三皇子府添了一个侧妃、替靖安侯府留了一条路，稳稳当当的人情。
若戾王活着回来，这道旨就是一句话：看，你护着的那个人，如今名分已经落在别人家里了。
两头都不亏。
至于为什么要把一个庶女也写进去——不是恩典。
是要让那个躺在雁门外的人，一睁眼就看见自己的名字，跟别人的名字拴在一根绳子上。
赵贵妃的赏赐，第一次送进西跨院。
来的是赵贵妃府上的管事娘子。
手里捧着一只描金锦盒，盒里是一对赤金镯子、两匹新料子，还有一包陈年阿胶。
她进门头一句，问的还是那句：三小姐的身子可好些了。
管事娘子走后，西跨院又冷了下来。
把那道旨意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靖安侯三女林氏。”
没有名字。
带班的时候她一天点两回名。三十几个孩子，点到谁，谁应一声，人就站在那儿。
她数了数——这府里还会叫出她名字的，还有三个，都在墙里头。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从今往后，这府里没人能再随手推她一把了。
这盘棋上，唯一一枚还活着的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