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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眼中生变 议亲之变 ...

  •   雨停了。

      坐下来耳房的门槛上,面前铺着那几块写满字的碎布。

      昨夜的事像一块冷石头压在胸前。

      她写不下去了,索性把木炭放下,认真想一件更实际的事:她到底该怎么“治”他。

      哭闹的孩子她见过几百个。

      可萧烬不是孩子,他手上有刀,身后有人,脑子里还有一整个烂掉的过去。

      她想了很久,最后在布上写下三个词。

      第一行:分级靠近。

      昨夜她就是这么做的。

      先让他在三步外听见她的声音,再让他的手指碰到布条,最后才是她的手落上伤处。

      每一级都停一停,等他的呼吸平下去,再走下一步。

      急不得,一急就炸。

      第二行:立个契约。

      ——跟他讲道理没用。

      她手里能给的,是一首童谣、一碗热汤、一个不会退开的活人;她要换的也不是他改邪归正,而是一件具体到做得到的事:发作的时候,先让人来找她。

      第三行:摆出来。

      ——说不出口的东西,能用手摆出来。

      她手里没有沙盘,只有几样零碎:一枚旧铜钱、一块碎瓷、一截红绳、一粒晒干的梅子。

      让他挑一样,让它替他说话。

      把这三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笑完,她又有点发虚。

      这三样东西在幼儿园里都管用。

      可幼儿园里的孩子,最多把同伴推倒;她眼前这个,能一晚上让一整个院子的人躺下。

      她在那行字旁边画了个问号,又划掉。问号留着没用,她得自己去找答案。

      “暖暖老师,”她对自己说,“你这是要给一个手上不干净的皇子,做一份教案。”

      第二天午后,她真的把东西摆了出来。

      就在西跨院门口那块青石板上,四样小东西一字排开:一枚磨得发亮的旧铜钱、一块带釉的碎瓷、一截褪色的红绳、一粒晒干的梅子。

      都是她这几天从院子角落里一件件捡回来的,不值钱,可都沾过人的手温。

      萧烬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她蹲在石板旁边,像在摆什么摊子。

      “王爷。”她起身行礼,“请王爷挑一样。”

      他低头看着那四样东西,眼神冷下来:“你在耍本王?”

      “不敢。”她声音很平,“女儿只是想知道,王爷今天心里那块石头,长什么样。”

      他没有动。她也不催,就那么站着,手放在袖子里,像在等一个孩子决定要不要把玩具分出来。

      过了很久,他弯下腰,指尖在那块碎瓷上停了一瞬,最后拿起了那枚旧铜钱。

      “这个。”他说。

      “为什么?”

      “铜钱是圆的。”他捏着它,指腹在那圈边缘磨了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磨得久了,边就不扎手了。”

      “还有别的吗?”她问。

      他没答,伸手把那截红绳拿了过去,在指间绕了两圈,又松开。

      “断过。”他说。

      “接得上。”她说,“打个结就接得上。结在那儿不好看,但它比原来结实。”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点没被冒犯过的意外。

      林暖暖的呼吸轻顿了一下。

      没有追问,没有安慰,也没有说“我懂你”。

      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布头,把那枚铜钱包起来,塞回他掌心。

      “那它归王爷了。”她说,“下次王爷觉得扎手,就把它拿出来磨一磨。”

      那天下午,她坐在廊下,把一张写满字的碎布推到他面前。

      “王爷要每月初一十五吃女儿送的东西,可以。”她指着其中一行,“但女儿要一个回礼。”

      “说。”

      “往后王爷老伤发作、或是心里那口气压不住的时候,先让人来找女儿。”她抬起眼,一字一句,“不是让女儿来劝,是让女儿来看着您。您答应这一条,女儿就答应您——初一十五,风雨不误。”

      说完这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心里浮起来四个字:我懂了一点。

      院子里静了一阵。

      萧烬盯着那张碎布,像在看一份战书,又像在看一份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从来没有人敢跟他谈条件。

      “你倒会做买卖。”他忽然笑了一声。

      “女儿只会做这一种。”她说,“王爷要是不答应,女儿今晚就走。”

      “本王没说不答应。”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站在原地,等那阵脚步声出了院门,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刚才那几句,她每一句都在心里数着拍子。他要是翻脸,她就退;他要是沉默,她就等。

      可他什么都没做——只说了一句“本王没说不答应”,就走了。

      低头看了看石板上剩下的三样东西。一块碎瓷,一截红绳,一粒梅子。

      他挑走的只有一枚铜钱。剩下三样,还等着他来挑。

      回去之后,她在那三行字底下添了一行。

      第四行:他会先开口。

      把碎布收回袖子里,垂着眼,把嘴角压住。

      过了两日,她去后巷倒水。

      巷口停着一顶小轿。轿边立着两个人,穿的是缎面比甲。

      她认得这种衣裳。上个月在二门外见过一回。

      赵贵妃府上的人。

      其中一个叫住了她:“哪一位是三小姐?”

      “我是。”

      那人把她从头看到脚。看得很慢。

      “三小姐今年多大?”

      “十六。”

      “可议过亲?”

      “没有。”

      那人笑了一下。

      “那便好。”

      说完她就上轿走了。帘子落下来,轿子拐出巷口,很快没了声音。

      她端着那盆水站在原地,站到水凉了。

      议亲是侯府的事。侯府有主母,有父亲,有媒人。

      轮不到一个宫里的嬷嬷来问。

      除非她们要议的不是亲。

      是她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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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13:30还会有一次爆更! 追更的几位读读们,谢谢你们还在,今天绝对让你们看个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