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步步向前 一步一句 ...
-
那一声“我知道你很疼”，像一把无形的小锤子，轻敲在了萧烬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他本来要扑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里，杀意没有全退，可多了一点错愕。
他习惯了在黑暗里撕咬。这时候忽然有一点光照进来，他分不清是陷阱，还是别的什么。
林暖暖的心跳如擂鼓，耳膜里充斥着心跳奔流的轰鸣声。系统的红色警报依旧尖锐刺耳。
【警告！目标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靠近将导致存活积分大幅扣除！建议宿主立即撤离！】
撤离？
低头看了看自己抖个不停的双手，又抬眼看那个蜷在地上、浑身是暗红的男人。
手是抖的。腿也是抖的。
可她也知道，现在转身跑，以他此刻的样子，下一刻就会彻底失控。
那时候死的不会只有她——这院子里的侍卫、太监，还有守在外头的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幼师的本能告诉她，面对情绪崩溃的孩子，逃避只会加剧他们的恐慌和攻击性。
不能退。孩子闹得最凶的时候，谁先走，谁就再也进不去。
“别过去！”李公公惊恐地低喝，试图伸手阻拦，“那是疯子！他会解决了你！”
“一。”她在心里数。
没有回头，也没有停，迈出了第二步——
“二。”
这一步比刚才更难。
脚底像踩在棉花上，膝盖打颤。
每走一步，都得把全身剩下的那点劲调起来，对抗想往后退的本能。
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湿了鬓发。风一吹，发凉。
萧烬的目光锁着她。
她一靠近，他身上那股劲就更冷，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手还按在胸前那道崩开的伤处上，指节发白，暗红一直在渗，染红了衣料。
他眼里那点光亮，也在一点一点退。
他在挣扎。
身体里的痛楚与脑海中的噪音正在疯狂拉扯着他，让他想要毁灭眼前这个敢于直视他脆弱的女人。
她在他三步外停下。
“三。”
这个距离既不会直接压到他，又能看清他脸上每一丝变化。
没有说话，就站在那儿。
两只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上，没有一点防备的样子。眼睛是清的，不躲，也不嫌。
这样的眼神，他在阴谋和怕里长了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
时间在这一刻像静止了。
李公公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眼睁睁看着这个瘦弱的庶女一步步走向那个随时会炸的人。
侍卫们的手紧握着刀柄，指关节发响。
“她要做什么。”
“别问。问了，人就醒过来了。”
然而，萧烬并没有下令。
他只是喘。胸膛一起一伏。
那双深得像墨的眼睛里，怒和疼搅在一处，最后露出来的是一种茫然。
他看着她，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站在那儿，是不是真的不怕他。
腿抖得更厉害了，但她把上半身稳住。
“系统。”她屏住呼吸，“他会不会突然扑过来？”
【概率 61%。若此刻后撤，升至 89%。】
“那就别退。”
想起幼儿园里那个叫浩浩的孩子——每次爆发，老师都会蹲下来，用同样的姿态等他平静。
萧烬不是孩子，可他心里那个受伤的小孩，需要一样的耐心。
“我不怕你。”她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
此刻任何多余的话都可能成为刺激源。沉默，有时候是最有力的安抚。
萧烬的瞳孔骤然一缩，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沙哑的气音。
那只掐着地面的手慢慢松开，指尖沾满了泥土和痕迹，显得有些狼狈。
就在这一瞬，林暖暖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细微转折——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欲望，竟然奇迹般地停滞了一秒。
系统面板上的红光闪烁频率略微降低，但仍处于高危状态。
她咬住牙，又往前迈了一小步。
这一步更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浓重的那股劲气，还有那股冷。
她的腿还在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可她的眼睛一直没离开他的脸。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她的命，赢面是他那一瞬残存的人性。
如果输了，今晚就是她的忌日。
如果赢了……
不敢去想后果，只能专注于当下。她必须稳住，必须成为那个定海神针。
哪怕内心已经慌得快要炸开，表面上也要维持着那份源自职业训练的镇定与温柔。
风停了，树叶不再沙沙作响。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萧烬粗重且破碎的呼吸声，在林暖暖的耳边回荡。
终于停在了萧烬面前，低下了头，视线与他平齐。
不再是旁观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