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枕下栽赃 碎词载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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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上有一圈指印。
按下去是麻的。
原主是被人掐死的。掐她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她没看见。
原主叫林暖暖，侯府的庶出三小姐。她在这具身体里才待了一天，躺在这间四面漏风的柴房里，身上是一具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
昨天，她还在幼儿园带小班。
一个孩子冲向敞开的落地窗，窗外垂着一截断了皮的电线。她扑过去护住孩子，手臂被电弧扫中。
从那天起，脑子里就多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当天夜里，又多了一个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微弱，情绪安抚系统正式绑定。当前存活积分：0/1000。警告：若七日内未完成首次有效安抚，系统将执行抹杀程序。】
她当时头一个念头不是怕，是荒唐。
荒唐归荒唐，活着要紧。
她在草席边上掐了一道。
七天。掐满七道之前，她得让一个人，情绪真正稳下来。
可稳下来只是活着。
活着之后她要什么，她现在还答不上来。
她只知道一件事：要走出这道门，得先弄明白这府里哪道门是谁管的。
谁管的门，谁就欠她一句话。
一天过去。
她的手脚还是软的，可耳朵先回来了。
一只手伸进了她的枕头底下。
她醒了，没有睁眼，只把呼吸压得更浅，从睫毛缝里看出去。门半开着，一个穿青布袄的丫鬟踮着脚，正往她枕下塞东西，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百遍。
门外守着两个粗使婆子，一人提一盏灯笼，灯影把三个人的影子拖在墙上，又细又长。
“大小姐说了，这可是夫人最珍爱的御赐青瓷瓶碎片。”丫鬟压着嗓子，“明儿一搜，她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手脚麻利点。”婆子催她。
门“吱呀”一声合上，脚步远了。
她躺在草堆上，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墙外头有过一点响动。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石头上拖了一下，又停了。
她屏住呼吸听。那边再没有第二声。
墙的另一边，就是那座荒了几年的别苑。前堂里点着灯。
地上跪着两个人，谁都没有挪。
案后的人手里捏着一块帕子，一下一下擦着指缝。擦得很慢。
“外头那道墙，”他忽然开口，“墙那头是什么地方。”
“回王爷，是靖安侯府的西跨院。荒了几年了。”
他把“荒了几年”念了一遍。
没有再说话。
他抬手，把那盏灯的灯芯捻了。
柴房里，她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直到更鼓敲过两下，才赤脚下了草堆。
没有碰那些碎片。手伸出去，在离断口半寸的地方停住，又收回来。
借着破窗纸漏进来的月光，看枕头的位置、被褥的褶皱、碎片露出的边角。
原主睡觉安分，枕头却被翻动过。碎片摆在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这不是藏东西。这是钓鱼。
带班带久了，看人先看手。
孩子偷拿了别人的东西，放回去的时候，手会比平时轻。熟练，但是轻。
刚才那个丫鬟塞东西的时候，手腕也是那种轻。
【新手礼包：痕迹判读（限一次）。是否使用？另附：白玉佩一枚，随身之物，不作交易。】
“用。”
【碎片放置时间：约两刻之前。放置者：一人。】
——可后头还有一条。
【附：八片之中，断口朝上者三，朝下者五。八片无底。】
摔碎的东西，断口朝向是乱的。只有一片一片摆出来的，才会有多有少，有三有五。
一个瓶摔在地上，碎得再散，最厚的那一块总在。瓶底摔不碎，只会整块掉下来。
八片里没有一片底。那就不是一只摔碎的瓶。
是有人从别处敲了几片下来，挑出大小差不多的，塞进了她的枕头。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
“这样东西，不算没用。”
【叮！检测到恶意攻击行为。危机等级：红。找证据，自证。存活概率低于1%。】
一行红字在她眼前亮起来。
“想玩，”她在心里说，“那就玩到底。”
【建议宿主保持镇静。】
“知道了。”她回了一句，“喊这么大声，是想把她们喊回来吗？”
天光还没大亮，门就被一脚踢开。
赵嬷嬷领着两个婆子闯进来，手里提着棍棒和麻绳。那不是来搜东西的，那是来捆人的。
“三小姐，别来无恙啊。”赵嬷嬷的三角眼在屋里扫了一圈，“夫人有令，怀疑你偷窃御赐之物，命我等前来搜屋。搜不出东西，那是你清白；搜出来了——哼，侯府的规矩，你可还记得？”
“嬷嬷请便。”林暖暖退开一步，让出草堆，声音轻得没有一点波澜。
婆子扑上去掀被、扯枕芯、扒开垫在身下的稻草，屋里登时尘土飞扬。
“找到了！”一个婆子惊呼，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躺着几块青瓷碎片，断口上还沾着暗红。
赵嬷嬷一把夺过去，凑到晨光下细看，随即发出得意的冷笑：“好啊，真是好大的胆子。这可是夫人最珍爱的‘雨过天青’瓶，皇上亲赐之物！林暖暖，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她抬起头。
“嬷嬷。”
赵嬷嬷愣了一下：“什么。”
“嬷嬷说，这是夫人最珍爱的瓶。”
“是。”
“最珍爱的东西碎了，”她说，“头一件事，不该是抓人。”
“那该是什么。”
“是哭。”她说，“或者报内务府。”
——堂里静了一瞬。
“夫人哭了吗。”
赵嬷嬷的脸涨起来：“你——”
“嬷嬷别恼。”她说，“臣女只是问一句。”
“带走！押去正厅见夫人！”
麻绳套上手腕的时候，林暖暖没有挣。
她只是低头看着那几块碎片，把它们的形状、断口、颜色，一块一块记在心里。
记忆里还有更要紧的一桩：西跨院后墙外那片荒了多年的别苑，是戾王的。
这三个字后头跟着一串东西。杀人，不见血，满京城的孩子夜里哭，爹娘都拿他来吓。
她住的这间破院子，是整个侯府里离那位爷最近的地方。中间只隔着一道墙。
侯府正厅，主母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林欣怡立在一旁，手里捏着帕子，眼里的得意几乎压不住。
“林暖暖，你可知罪？”
她依言跪下，膝盖磕在青砖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在心里数了三秒。一，二，三。
数到三，再开口。
这法子她用惯了的。情绪冲到顶的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有等那三下过去，才能做点什么。
“母亲，女儿有一事不明。”她抬起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里，“这碎片上的痕迹，是女儿留下的吗？”
赵嬷嬷抢着答：“当然！昨夜有人亲眼看见你手指受伤，暗红滴在了瓷器上！还想抵赖？”
没看赵嬷嬷，只看着主母。
“女儿不求脱罪，只求一件事。”她一字一句地说，“请母亲给女儿一炷香的时间，让女儿当着满堂人的面，验一验这些碎片。若女儿说不出所以然，甘愿受罚，绝无二话。”
满堂死寂。
林欣怡先笑出了声：“一炷香？你想干什么，把这些碎瓷片重新拼起来？”
“好。”主母慢慢地说，“本夫人就给你这一炷香。来人，点香。”
线香还没插稳，林欣怡先动了。
她走过来，伸手就要把那炷香拔出来。
“不必验了。”
“欣怡。”主母开口。
手停在半空。
林欣怡转过头：“娘。一个庶女，偷了御赐的东西，还要给她一炷香？”
“这香一烧，”她说，“满府都会知道，侯府的规矩是可以讨价还价的。”
“香，照烧。”
林欣怡的手收了回去。
“可是本夫人把话说在前头。”主母说，“一炷香烧完，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不是打。”
她顿了一下。
“是发卖。”
“发卖”两个字落下来，堂上没有人再说话。
她跪在青砖上。
——膝盖底下的砖是凉的。
线香插进香炉，第一缕青烟立起来，细得像一根线。
她仰起脸，看着那一点刚刚燃起来的红。
一炷香。
烧完之前，她只有一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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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那头，住着那个人。
七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枕下栽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