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为雪》鸾凤和鸣

1、秋风入京 第一章内容

　　第一章秋风入京

　　秋风卷着落叶，掠过京城的城墙。

　　侯辽勒马停在城门前，抬头望着"京都"两个大字。他身后跟着二十名亲卫，人人披甲执锐，风尘仆仆。马匹喷着白气，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细碎的声响。

　　"世子，到了。"副将李天策马上前，低声道。

　　侯辽点头，目光沉沉。

　　他是镇南王世子，奉父命入京探望病重的皇帝侯叶。侯叶是他的叔父，也是当今圣上。半月前，宫中传来密旨，说皇帝病势沉重，恐有不测，召各地藩王世子入京。

　　侯辽的父亲镇南王侯坤本欲亲往，但南方水患未平，抽不开身，便让侯辽代为入京。

　　"走吧。"侯辽一夹马腹，率先入城。

　　街道两旁，百姓纷纷避让。有人窃窃私语：

　　"那是镇南王世子吧？"

　　"听说镇北王世子也到了，住在驿馆里。"

　　"两位世子同时入京，怕是为了皇位……"

　　侯辽听得清楚，眉头微皱，却没有回头。

　　李天在他身侧，低声道："世子，听到了吗？"

　　"听到了。"侯辽冷笑，"皇位？我对那东西没兴趣。"

　　李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侯辽望着前方。京城的街道比南方宽阔得多，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但他总觉得这繁华之下，藏着某种不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尘土，不是炊烟，而是某种压抑的气息，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他想起父亲送他出城时的叮嘱："辽儿，京城不比南方。那里的人，说话只说三分，心里藏着七分。你去了，少说多看，别轻易信人。"

　　当时侯辽不以为然，觉得父亲太过谨慎。但此刻，他忽然觉得，父亲说得对。

　　镇南王府在京城的宅邸，是侯叶早年赐下的。侯辽一行抵达时，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

　　"世子！"老管家迎上来，眼眶发红，"您可算来了。"

　　侯辽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卫，问道："宫中情况如何？"

　　管家压低声音："陛下已经三日未上朝了。太医们进进出出，但……但都说不好。"

　　侯辽脸色一沉："带我去见谭大人。"

　　"谭大人已经在书房等候。"

　　书房里，谭梅雪正坐在案前，翻阅着一摞奏折。他年约四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侯辽，立刻起身相迎。

　　"谭大人。"侯辽拱手。

　　谭梅雪还了一礼："世子一路辛苦。"

　　"不必客套。"侯辽开门见山，"叔父到底怎么样了？"

　　谭梅雪沉默片刻，挥手让下人退下。待房门关上，他才低声道：

　　"陛下……恐怕撑不过这个月了。"

　　侯辽心头一震，但没有表露出来。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叶已经枯黄，风一吹，簌簌落下。

　　"镇北王世子侯长明也到了。"谭梅雪继续说，"他住在驿馆，昨日进宫探视，出来时脸色不太好。"

　　"王和立呢？"侯辽问。

　　谭梅雪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王大人这几日频繁出入宫中，说是奉旨照料陛下。但我派人打听过，陛下其实很少见他。"

　　侯辽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我不敢妄猜。"谭梅雪说，"但世子入京，务必小心。这京城的水，比南方深得多。"

　　侯辽点头："多谢提醒。"

　　谭梅雪看着他，忽然说："世子，老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陛下若真有不测，这皇位……"谭梅雪顿了顿，"世子可有想法？"

　　侯辽笑了，笑得坦荡："谭大人，我侯辽是个粗人，只会舞刀弄枪。治理江山这种事，我做不来。皇位谁爱坐谁坐，我无所谓。"

　　谭梅雪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最终，他点了点头：

　　"世子心胸开阔，是老臣多虑了。"

　　侯辽拱手告辞，转身离开书房。

　　李天跟在后面，走出几步后，低声道："世子，你真对皇位没兴趣？"

　　侯辽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李天，认真地说：

　　"李天，你知道我的。我从小在南方长大，骑马射箭，自由自在。京城这地方，规矩太多，人心太复杂。我待不惯。"

　　李天笑了："那就好。我就怕你一时糊涂，卷进这潭浑水里。"

　　侯辽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看看叔父。"

　　宫门外，侯辽被拦住了。

　　"镇南王世子？"守门的太监打量着他，"陛下有旨，近日不见外臣。"

　　侯辽皱眉："我是奉旨入京的。"

　　"旨意是旨意，但陛下现在……"太监压低声音，"实在不便见客。世子还是先回府吧，等陛下好些了，自会召见。"

　　侯辽还想说什么，李天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世子，别为难他。我们改日再来。"

　　侯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转身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宫门。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丝阴冷的气息。门前的石狮子张牙舞爪，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忽然觉得，这座宫殿，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巨兽的肚子里，藏着无数秘密。

　　回到王府，侯辽刚坐下，管家就匆匆进来：

　　"世子，有人求见。"

　　"谁？"

　　"镇北王世子，侯长明。"

　　侯辽一愣，随即笑了："让他进来。"

　　片刻后，侯长明走进书房。他比侯辽小两岁，面容俊秀，衣着华贵，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贵气。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都低着头，不敢乱看。

　　"辽哥。"侯长明拱手，笑容温和，"听说你到了，我特意来看看。"

　　"明弟客气了。"侯辽起身相迎，"坐。"

　　两人落座，下人上了茶。

　　侯长明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而是看着侯辽，忽然说：

　　"辽哥，你我都是皇室宗亲，有些话，我想直说。"

　　侯辽点头："明弟请讲。"

　　"父皇病重，朝局不稳。"侯长明压低声音，"王和立野心勃勃，谭梅雪虽然忠心，但独木难支。这江山……总得有人来扛。"

　　侯辽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辽哥，你武艺高强，在军中威望很高。"侯长明说，"我虽然年幼，但也有几分抱负。不如……我们联手？"

　　侯辽看着他，忽然笑了："明弟，你想让我帮你夺皇位？"

　　侯长明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不是帮我。是帮这江山。父皇晚年昏聩，朝中奸臣当道。若让王和立得逞，天下百姓就要遭殃了。"

　　侯辽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明弟，你的心意我领了。但皇位之争，我确实不想参与。你若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但前提是我不会争。"

　　侯长明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是否可信。最终，他点了点头：

　　"辽哥既然如此说，我也不勉强。只是……"他顿了顿，"京城不太平，辽哥务必小心。"

　　"我会的。"侯辽说。

　　侯长明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辽哥，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什么事？"

　　"曹飞曹大人，你见过吗？"

　　侯辽摇头："没有。曹大人不是随叔父在宫中吗？"

　　侯长明笑了笑，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曹大人已经三日没有露面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

　　侯辽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李天从屏风后走出来，低声道："世子，这个侯长明，不简单。"

　　侯辽点头："看得出来。但他说的曹飞……"

　　"曹飞是陛下的贴身近臣，也是陛下的……"李天顿了顿，"知己。若连他都不见了，宫中恐怕真有变故。"

　　侯辽沉默良久，忽然说：

　　"李天，今晚我们夜探皇宫。"

　　李天一怔："世子，这太冒险了。"

　　"我知道。"侯辽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但叔父病重，曹飞失踪，这背后一定有问题。我必须查清楚。"

　　李天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

　　夜色渐浓。

　　侯辽换上一身黑衣，将长刀藏在腰间。李天也准备好了，两人从王府后门悄悄溜出，沿着小巷向皇宫方向摸去。

　　京城夜晚的街道比白天冷清许多。偶尔有巡夜的士兵走过，侯辽和李天便躲在暗处，等他们过去再继续前行。

　　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宫墙外。

　　宫墙高约三丈，墙上插着火把，火光摇曳。墙头有士兵巡逻，每隔十步就有一人。

　　"怎么进去？"李天低声问。

　　侯辽观察片刻，指着墙角一棵大树："从那里爬上去。树冠离墙头不远，可以借力行。"

　　两人悄无声息地爬上树，侯辽纵身一跃，抓住墙头，翻身而上。李天紧随其后。

　　墙内是一片花园，假山错落，花木扶疏。远处宫殿灯火通明，但花园里却一片漆黑。

　　"叔父的寝宫在哪边？"侯辽问。

　　李天指了指东北方向："那边。但那里守卫最严，我们得绕过去。"

　　侯辽点头，两人贴着墙根，向东北方向潜行。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侯辽一把拉住李天，两人躲进假山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太监，提着灯笼，边走边聊。

　　"听说了吗？曹大人……"一个太监压低声音。

　　"嘘！"另一个太监急忙打断，"这种事也敢乱说？不要命了？"

　　"我就是觉得奇怪……曹大人三天没露面了，宫里也没人提……"

　　"不该问的别问。走吧，王大人还在等我们回话呢。"

　　两人走远了。

　　侯辽从假山后走出来，脸色凝重。

　　"曹飞果然有问题。"李天说。

　　侯辽没有说话，继续向前。

　　又走了片刻，前方出现一座宫殿。宫殿门前站着四名侍卫，手持长矛，神情警惕。

　　"那就是养心殿。"李天说，"陛下就住在那里。"

　　侯辽观察片刻，发现宫殿侧面有一扇小窗，窗纸透出微弱的光。

　　"我从那里进去。"他说。

　　"太危险了。"李天拉住他，"侍卫太多。"

　　"顾不了那么多了。"侯辽挣脱他的手，"你在这里等我。如果一炷香内我没出来，你就回王府，找谭大人。"

　　"世子！"

　　"别废话。"侯辽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

　　说完，他身形一闪，如狸猫般窜出，贴着墙根绕到宫殿侧面。他屏住呼吸，等侍卫转身的瞬间，纵身一跃，抓住窗沿，翻身入内。

　　屋内一片昏暗。

　　侯辽落地无声，迅速观察四周。这是一间卧室，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帐幔遮住，看不清面容。床边站着一个身影，背对着他。

　　侯辽握紧刀柄，低声道："谁？"

　　那人影缓缓转身。

　　侯辽瞳孔一缩。

　　那人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但身形高大，手中握着一把长剑。

　　"侯辽。"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你果然来了。"

　　侯辽心头一震："你认识我？"

　　"我不仅认识你。"那人冷笑，"我还知道你会来。"

　　话音未落，他忽然拔剑刺来。

　　侯辽侧身闪避，刀光一闪，与对方交上手。

　　剑刃相撞，火星四溅。

　　侯辽心中暗惊。此人武功极高，剑法诡异，招招致命。他不敢大意，全力应对。

　　两人激战十余回合，不分胜负。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哨响。

　　那人影冷哼一声，收剑后退："今日暂且放过你。侯辽，记住我的话——不该来的地方，别来。不该管的事，别管。"

　　说完，他身形一闪，从窗口跃出，消失在夜色中。

　　侯辽没有追。他走到床边，掀开帐幔。

　　床上躺着的，正是皇帝侯叶。

　　但侯叶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呼吸微弱。侯辽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心中一沉。

　　侯叶还活着，但气息已经很弱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侯辽迅速躲到屏风后面。

　　门开了，王和立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太监，手里端着药碗。

　　"陛下。"王和立走到床边，看着侯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您就安心睡吧。这江山，臣会替您'好好'打理的。"

　　他伸手，从侯叶枕下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塞进袖中。

　　侯辽在屏风后看得清清楚楚，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但他没有冲动。他知道，此刻出手，凶多吉少。

　　王和立转身离开，门重新关上。

　　侯辽等了片刻，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从屏风后出来。他最后看了一眼侯叶，咬了咬牙，从窗口翻了出去。

　　李天在墙外焦急等待，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去：

　　"怎么样？"

　　侯辽脸色阴沉："叔父还活着，但王和立偷走了圣旨。"

　　李天脸色一变："圣旨？"

　　"嗯。"侯辽说，"还有，刚才有人埋伏我。那人武功极高，似乎早就知道我会来。"

　　李天沉默片刻，说："世子，我们得立刻去找谭大人。"

　　侯辽点头："走。"

　　两人迅速离开皇宫，消失在夜色中。

　　宫墙上，火把依旧摇曳。

　　养心殿内，侯叶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