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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御览私折,帝心两难 驿马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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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马日夜兼程,自北疆一路奔回京城。
苏衡的两份折子一前一后送入养心殿。明折平铺在案,写得公允周正,一一陈述北疆见闻:边军整肃,粮饷充盈,归附部族安居乐业,所有事务皆依朝廷法度办理,没有私蓄部曲、擅赏降众的迹象。
景帝缓缓读完明折,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叩了两下,神色稍缓。
若是连北疆实地都查不出半点实据,那之前顺天府尹翻供、密信所言“降众只识楚景渊”的说法,本就站不住脚。
可当内侍把那封封皮隐秘、只有苏衡私印的密折递上来时,殿内的气氛,再度沉了下去。
景帝展开私折,一字一句读下去。
通篇没有罪状,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只有苏衡作为老臣的一番观感与劝谏。
“……北疆诸事循规蹈矩,无可弹劾。然楚景渊经略边地,恩威并施,虽事事奉朝廷之名,人心却暗暗向之。少年人有如此笼络人心之能,又握北疆兵权,无过可摘,则无由节制。今日安分,他日难料。此等人物,久在疆场,于皇权终是隐患。”
寥寥数语,没有半分捏造,却如一根细针,重新挑动了景帝心底埋藏许久的忌惮。
景帝放下折子,长久沉默,殿里只余下烛火噼啪轻响。
他心里分得清两件事:
第一,楚景渊没有谋逆的实据,苏衡也拿不出任何可以定罪的把柄;
第二,苏衡说的没错,一个年纪轻轻、沙场立功、能让边关将士与归降部族心悦诚服,又行事滴水不漏、找不到半点错处的臣子,实在太过可怕。
有功而不骄,有权而不纵,遭构陷而不躁,禁足而不怨。
这样的人,是忠臣,也同样是最难掌控的臣子。
景帝起身,缓步走到殿外廊下,望着沉沉暮色。
他不是昏君,能看见楚景渊为大靖换来北疆十年太平;可他也是帝王,江山社稷,永远排在恩情与赏识之前。
若今日轻易解除禁足,恢复楚景渊的职权,朝野之中会怎么看?那些原本就心怀猜忌的臣子,只会说帝王被少年蒙蔽;往后楚景渊声望更高,将来一旦生出异心,谁又能压制?
可若是没有罪证,强行继续关押、打压一个无功的功臣,寒的是天下戍边将士的心。日后再有战事,谁还肯拼死为国?
进退,皆是两难。
内侍躬身侍立一旁,不敢出声打扰。良久,景帝低声吩咐:“传旨,苏衡巡边辛苦,赏绸缎银两,令他带着随行御史先行返回京城复命。北疆照旧,一切规制不变。”
没有提楚景渊,没有定他的罪,也没有说要解除禁足。
这一道旨意,等于把悬在楚景渊头顶的那一把刀,依旧悬着,不落,也不收。
消息很快传到镇北王府。
沈策听完探子回报,眉头紧锁:“苏衡明折保我们无过,私折却在陛下耳边进谗。陛下现在不肯决断,这是打算继续拖着?”
楚承凛面色凝重:“拖着最磨人。一日不撤禁足令,流言就一日不会平息,朝中想落井下石的人,就还有机会寻别的法子下手。”
楚景渊坐在案前,慢慢卷起北疆送来的文书,神色平静。
“陛下现在,卡在‘法理’和‘私心’中间。法理上,我无罪;帝王私心之中,却忌惮我的声势。所以他不判罪,也不放我。”
温知予轻轻开口:“那幕后之人,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知道苏衡私折已经勾起陛下顾虑,大概率会再出新计,趁陛下犹豫的时候,再添一把火。”
“不错。”楚景渊抬眼,“苏衡只是朝臣的一把刀。真正躲在后面的人,要的就是陛下这种犹豫不决的状态。只要帝王猜忌不散,他们就还有机会,制造出新的事端,坐实我的祸心。”
正说话间,管家匆匆入内,神色紧张:“世子,外面新起了流言。说北疆不少将士私下给您立长生牌位,偷偷祭拜,只盼您早日重回北疆掌兵。这话现在已经在勋贵圈子里传开了!”
楚景渊眸光一冷。
又是一套熟悉的手段。
没有证据,只传流言,专门往帝王最忌讳的地方戳。
将士私立牌位,不是谋反,却是私相奉迎、将士私附的绝佳说辞。
温知予道:“假的。北疆那边早有约束,绝不会做这种逾矩之事,是有人凭空编出来,借着苏衡回京的风口散播。”
“我知道是假的。”楚景渊缓缓起身,“可流言一旦传入宫中,真假,有时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愿意相信哪一个。”
深宫之内,景帝很快也听到了这则新的传闻。
他捏着茶盏,指尖微微用力,盏沿几乎要被捏碎。
心底那一丝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疑虑,再度翻涌上来。
“难道……北疆人心,真的已经到了这一步?”
没有人能给他标准答案。
朝堂之上,暗流再起。躲在阴影里的那只手,借着这一轮流言,继续推着棋局,向着置楚景渊于死地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