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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变故骤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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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很快过完了,一上高二老师就告诉我们要分文理科了,我没有什么偏科的,但是我那时候很喜欢上英语课也喜欢我们英语老师,我向他咨询学英语都能干什么工作,他给我说了一大堆,我总结了一下就是优秀的能去外交部舌战群儒,普通的能跟他一样当老师普度众生。好吧,我觉得自己不讨厌当老师,我毫不犹豫的选了文科,为此我们四班的金丝眼镜班主任还找我做工作,说理科录取率高,文科难考什么的,什么“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我嗤之以鼻,我就要学自己喜欢的。由于大部分人都选的理科,所以我们年级十二个班只有两个文科班,我们邻村的刘建设也选了文科,我跟他都编到了新的文科十二班,成了同班同学,这下我们俩放学回家一起走更方便了。
刘建设长得挺周正,就是脑袋稍微大了点,而且年纪轻轻的胡子拉碴,有点影响颜值。我们那时候农村孩子普遍营养跟不上 ,女同学初二以后,男同学大部分到了高中才长个子。我当时已经长到一米六五了,刘建设最多一米七,虽然也不难看,但一看就是个老实人。那时候有个奇怪的现象,颜值高的男孩女孩似乎都进了文科班,大家公认的校花校草也都在文科班,理科班的歪瓜裂枣特别多。这个不是偏见,只是对当时现象的一个总结,当然理科班的人也经常觉得我们文科班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鸡,都是理科学不好才选的文,大家互相有点看不上。我们班有个女孩家是省城来的,据说是她妈妈找关系来我们学校借读的,她是我们班班花,也是当时校花的最强竞争者,至于说为什么不是唯一,因为审美是一件很主观的事情,各花入各眼嘛!
我们当时已经有了数学、物理、化学这几科的全国奥林匹克竞赛,每年高二年级的国家竞赛都是到了高三才能出结果,然后国奖二级以上就有了大学保送资格,一般保送省内重点大学(那时候还没有985、211的划分),特别优秀的可以直接保送清华或北大。我们的上一级出了一个数学天才,他当年数学奥赛全国一等奖还叠加一个其他竞赛的金奖,直接可以保送清华,我们都在国庆节的展览板看到了他的喜报,真是羡慕啊。当年高校还没有扩招,能考上清华或者北大真是跟古代中了状元一样光宗耀祖啊。但是后来听说他没有去清华,而是选择了省城最有名的**大学,全校震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大家都在试图弄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到底是我们文科班的人脉比较多,没几天就打听到他之所以没去清华是因为他女朋友选学的是文科而且成绩普通,反正肯定是考不上清华的,为了跟女朋友在一起,他选择了省内的那所985学校的计算机专业,准备一边上大学一边陪女友备战高考。这简直是我们学校当年最轰动的校园新闻了,那个男生从此得到一个外号“清华哥”,我们这些吃瓜群众一边感叹着人家惊天地泣鬼神的伟大爱情,一边也在憧憬着自己今生也能有幸感受到这样浪漫的感情。不得不说,作为一所县一中,我们学校的精神状态很开放包容,也很超前,不说我们学生了,知道这件事的老师没有一个反对的全是祝福。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女孩的爸爸就是我们学校的一个数学老师。天哪,更觉得伟大了。我有一次在去食堂的路上偶遇了那个传说中的女孩,还悄悄观察过这位幸运儿,长得跟年轻时的徐静蕾比较像,气质干净,一笑眉眼弯弯,跟“清华哥”真是郎才女貌啊!
虽然我性格活泼好动,但是对爱情这件事一直比较懵懂,说得好听点叫晚熟,说得难听点叫榆木脑袋不开窍。从小学到初中我也收到过几次情书这类的玩意,但是我一般都是付诸一笑,觉得真是幼稚。不过我到现在还记得高一有个男生塞到我书包里的诗,里面写到:月光下踟躇,睡梦里徘徊,感情上的事情,常常说不明白。我读到的时候就觉得这句子很美还押韵,心想就凭你个二百五的样子,莫不是抄来的?后来我去书店查了一下,他还真是抄的,原诗是著名青年诗人汪国真写的《默默的情怀》。从此我知道了一大批现代诗人,什么顾诚,什么北海,我不但找来他们的作品集读,有的名句还背了下来,比如顾城的: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这样做的好处是我的作文素材库丰富了很多。
跟我一起上下学的刘建设,有一次在教室外等我被我们同班同学看到了,过了几天我依稀听到有人在议论我们,大概是说我俩在谈恋爱吧。我也懒得辟谣,只和跟我关系亲近的几个女生说:也太小看我了,我要找怎么也得找个像“清华哥”那样的。后来有一次周末我跟刘建设一起骑车回家,我骑着车偶尔回头看着刘建设胡子拉碴的脸,想到那个谣言就一直忍不住想笑,他问我笑什么我也不说,气得他骂我吃错药了。刘建设家里穷,妈妈又是外地来的,他学习也没我好,长得一副憨憨的样子,从哪里看都不像我能钟情的对象。我理想中的男朋友必须是个特别厉害的人,至于哪方面厉害我还说不清楚,但是外貌肯定不是我的首选条件,我认为男人只要不难看,能成就一番事业才是最重要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这套择偶观是哪里来的,但是跟我周围看了哪部影视剧就要追帅哥明星的同学们确实很不一样,大概这就是慕强吧,只是那时候我自己还意识不到。
我高中的室友,就是那个大脸盘的女孩,她也姓王,叫王姝,她后来选择了理科,但是我们俩仍然住一起,她性子比较沉稳我比较跳脱,神奇的是我俩很合拍。她家跟我家离得也不算很远,翻过一条大沟就能到,对的,她家就在我哥上了一年中学的那个社办中学所在的村里。她跟我还有一个特别的爱好十分一致,那就是喜欢看书,我指的是课外书。高中的时间比较紧张,只有少数因为下雨不能回家的周末,我俩就结伴一起去书店租一本书,除了写作业就是看书。我们经常看得入迷忘记吃饭,然后两个人都想省下时间多看点书不想出去买吃的,于是我俩就石头剪刀布猜拳决定,输了的人就去学校门口不远的小饭馆买两份炒面或者炒饭回来。写完作业能放肆看书的日子是真幸福啊,我俩几乎把学校周围的书店都逛遍了,后来又发展到城里书店。我们俩发现一家宝藏书店,店主是个文化人,很会推荐优秀的作品给我们,哪一年的矛盾文学奖的获奖作品呀,哪个诺贝尔奖文学奖的作者的某部小说啊,他推荐的都特别好看。那家书店在县委大院那条街上,离大澡堂也不远,所以后来我俩周末就去洗个澡顺便租本好书,拿回家慢慢看。那时候感慨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因为转眼就又周一了,没时间看课外书了。
在我之后的几十年代生命中,像高中那样惬意的看着书的时光再也没有过了,它像一段闪闪发光的绸缎缠绕在我后来变得丑陋不堪的生命之树上,提醒我我也有过幸福快乐的过往,使我在命运的捉弄下不至于彻底滑向深渊。
我的高中生活本该就这么平静的过完,但是我爸打破了这份平静,他在我高二的那年春节在我们村里聚众赌博,他是发起人。他一直有点小聪明,去年吃了那么大个亏在他看来很丢人,场子必须要赢回来。他其实从去年之后断断续续一直在赌,但是他威胁我哥不让我哥告诉我妈,懦弱的我哥竟然真的没敢告密。春节前外出打工的人都带着工钱回家了,过年了无事可做的就聚在一起打牌,我爸先是在我家一楼攒了个局专门打扑克,后来就押上输赢了,那帮人一闹就是半夜,我爸坐庄输赢通吃,每天都几百进账。我妈劝说了几次,我爸正上头呢怎么也不听,只是忍不了我妈的唠叨把场地换到了另一个单身汉家里,后来发展到直接摇骰子赌输赢,连附近村里的好赌之人都引来了。那年头农村每年过年其实都免不了有这种赌局,只是大多小打小闹,年过完了钱输完了也就散了,再出去挣呗。我爸那年不知道上哪里学到了很多赌场的邪门歪道,赌注下的特别大不说,散播的范围也特别广,一个个都杀红了眼一样日夜都在赌。有很多人借了钱往里面押宝,最后输的一干二净,气不过又借钱来继续赌,很多人过个年还倒欠了一屁股债。终于在正月十五那天晚上,有输急了的人自己报了警,我爸他们被镇上派出所的连锅端了。
那个春节,我爸除了偶尔白天回家吃顿饭,一直都在他那个场子里忙着带人、收钱、放高利贷,两眼熬得眼窝深陷,据公安局说他光抽水就抽了了上万块钱,我和我妈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我哥本来帮他们望风的那天夜里也是一起被抓走了。我陪着我妈去了公安局,人家不让见他爷俩人,只是说让回家等通知。我妈从公安局出来又回了趟娘家,晚上又在村里跑东跑西的打听,终于找到王家门里的一个叔说他有个朋友在县检察院可以帮忙去问问,夜深了我妈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家。我妈跟我讲了大体情况后就去睡了,我一直睡不着脑子里乱想着我爸应该不会被枪毙吧,因为“严打”那几年真的有开赌场被枪毙的。白天我看我妈又在翻箱倒柜地找存单,她这时候也不怕我看见了,最后翻出一张壹仟贰佰块的存单说:“家里就这么点钱了,你爸今年就没给过我几个钱。”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我说:“妈,你别着急,我跟你一起想办法。”我妈边给我擦眼泪边说:“瓜女子,你有什么办法,你好好上你的学,家里的事有妈呢。”这钱被我妈拿去托人情了,我妈跟我说事情不大有转圜的余地。
开学的时候我妈仍然给了我五十块钱,叮嘱我安心上学不要受影响,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返校了。这件事两周后才有了处理结果,可能因为我妈找的人情关系,我哥没有事被提前放出来了,我爸被判了一年的劳改,所有赌资全部没收,还有一并处三千块的罚金。我不知道我妈是怎样的求爷爷告奶奶到处借到的这笔钱,反正天气暖和后我妈就去县城里在一家牛肉拉面馆干服务员挣钱去了。那时候打家具的人已经少了很多,我哥一时找不到木匠活,跟着几个同行说是去四川给人修佛像去了,家里没人了我也不大回去了,周末经常在学校出租屋混着,没钱了就去城里找我妈要点。我妈所在的拉面馆是个老字号,我妈的主要工作是给客人端饭送水,过了饭点闲下来也要洗碗,幸好我妈干活利索,但是肯定很累,她本来就苗条,现在看起来更瘦了。我家里发生的事我谁也没有告诉过,一是爸爸因为赌博去劳改不是什么好事情,我怕同学耻笑我,二是我自己自尊心很强,要是亲近的同学知道了同情我我也受不了。但是我的心情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同学们发现我没有以前那么爱插科打诨爱开玩笑了,我统一解释为功课太难了没心情了,只有王姝问我是不是家里有事,我没否认只是含糊的告诉家里是出了点事,她也就没再多问了,没心没肺的日子彻底离我而去了。
接下来的一年我过的十分忙碌压抑,家人一下子四分五裂,高考进入倒计时考试繁多,家里的地还是要继续种,农忙时我爸我哥都不在,地里的活只能是我妈跟我抗下来了。其实地里的每样活计我都会干,翻地、播种、间苗、除草、施肥、割麦子、收玉米、拔豆子,这些活我有的干得比我爸还好,只是以前干得少没有觉得多累。最讨厌收了麦子回家还得脱粒,那时候还没有联合收割机,我们把割回来的麦子连杆带穗摊在每个队的场院上先晒干,然后整饬成圆环状排列,再叫上一辆拖拉机过来转着圈的碾上十分钟,再用木叉把脱掉麦粒的麦秸秆剁成一座结结实实的小山,然后把剩在底下的麦粒连皮一起扫成一堆。你以为这就完了?最麻烦的一步还没做,那就是把麦粒跟碾成碎屑的外壳分离开,我们管这一步叫扬场。夏季六月份,白天太阳很晒基本没风,运气好的话傍晚会有点小风,这时候赶紧带上草帽,用木掀铲一锨麦粒的混合物迎风扬起来,就像用麦粒在画一道彩虹,这个扬起来的过程中麦粒比较重落到逆风的一边,那些外壳碎屑被风吹到另一边,干净的麦粒就被分离出来了,这就是扬场。有时候傍晚没风 ,那就得等着了,吃过晚饭守着自己的麦粒堆等风来,有时候能等到凌晨一两点钟。一般情况我妈扬场我整理麦粒落成的月牙,用扫帚轻轻掠过那些碎屑,在我妈休息间隙赶紧递上毛巾和水,我们娘俩真是配合默契,就像一场球赛的主攻球助攻队友一样,主次分明又都不可或缺。夏天的夜里,就算有风也是热乎乎的,六月份学校已经快期中考试了,我在等风的间隙拿出我的历史书背诵那些考试重点。头热的懵懵的,身上黏糊糊的都是小麦壳的碎屑和灰尘,但我还是努力看着书上记的重点笔记:罗伯斯皮尔的历史贡献,铁血宰相脾斯麦的改革对德国的意义。
我高三的那年春节,我爸终于被放回家了,我哥也回家过年了,一家人终于又聚齐了,我听着电视里春晚的王菲在用她空灵的声音唱着:心相约,心相约,相约一年又一年,无论咫尺天涯。我爸这次回来后有点不喜欢说话了,整天阴着个脸,木匠活也不干了,我妈试探着问他要不要出去打点零工家里还欠着钱呢,他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吼我妈:我就是不想再干活了,在局子里老子干够了,干活啥用也没有!他不干活还一天三顿指着我妈给他做饭,我妈没奈何又把我哥支出去跟别人干点泥瓦工什么的,总要有点收入呀要不然光是我每个月的七十元生活费都成问题了。我哥跟着个包工头开始打工,我爸整天赖在家里啥也不干,除了农忙时拗不过给我妈搭把手。
一九九八年七月七、八、九号三天,我考完了高考,也是我人生第一次大考,发挥正常。根据平时模拟考的成绩和过后跟老师们对的答案,我对自己的成绩有了一个大体准确的认知。这里插一句,我们当年高考填志愿是在结束后一周左右,真实成绩都没有出来,报志愿都是靠自己估分,没有任何志愿报考技巧指导什么的。有的人报的学校自己都没有听说过,有的专业我们也不知道学什么更不知道毕业后能干什么,互联网还没有兴起的时代,我们报志愿全凭自己的估分准确率。我的分数当年上一所省内重点本科还是完全没问题的,我那时候十分向往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然而考虑到我家当时的状况,我前三志愿全部填了师范类的院校,因为师范生有国家补贴,还因为我喜欢英语所以就报了英语专业。八月初分数出来了,我被录取到了临省一所师范类重点大学,外语系英语专业,我十二年的漫漫求学路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的结果,我很知足了。我的好朋友兼室友王姝录到了东北一家理工类大学学的电子工程,刘建设录到了省内一所二本院校学的是思政教育,我感觉他以后也想当老师。
终于邮政送来了我的录取通知书,我首先打开看费用栏:学费是每年900,住宿费500,一共1400一年,我感觉还可以,比我想的要少一点。我妈妈最高兴,小女儿终于成了大学生了,以后不用在农村受苦了,这就是我妈最朴素的理想。接下来就是另一个现实问题了,学费从哪里来?我妈想让我爸出去找人借点钱因为她已经借无可借了,我爸去跑了几家都无功而返,因为他在村里的信誉已经非常差了没人愿意借钱给他,他恼羞成怒,把我的通知书扔到院子里大骂:“死女子就是个赔钱货,我们供你到现在对得起你了,你自己想办法去!”我赶紧跑去捡起我的通知书收了起来,硬气回怼我爸:“我不用你管,我就自己想办法!”
话虽然说的硬气我自己心里也没底,我把王家族里关系稍近点的人捋了一遍,想起有个二奶奶家的姑姑嫁到了城里,听说过得还不错,也许从她那里能借点钱。没几天我们这里过八月会,亲戚们来了好几家,我中午帮妈妈做完饭又收拾好碗筷,提上一瓶酒一只西瓜就到二奶奶家去了。我知道那个叫王玲的姑姑肯定今天会回娘家来,一进她们家后院,果然就看见了她正在忙着招呼亲戚们吃瓜。见我去了她连忙热情地招呼我也吃西瓜,我连忙摆手谢绝,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到屋子里人少的地方说话。王玲姑姑很机灵,她马上把我带到她家前院里一颗大枣树下,问到:“咋了芳娃,你有啥事?”我一向是个很活泼开朗的小孩,但这时候脸一下子红了,有点张不开嘴。姑姑一看我的扭捏劲儿,大笑着拍了一下我的胳膊,说:“你这娃有事说事,说出来咱们才能商量呢嘛。”我抬头鼓起勇气说到:“姑,我上大学的学费不够,想跟你借点钱。”“想借多少,你说个数让我合计合计。”我没想到她这么爽快,马上报数:“我想借一千五。”她眼珠一转回我道:“你怕是听人说过 ,我在省城开了家牛肉面馆,每天的流水不少,但是我一周就要去存一次钱,主要怕放家里不安全。这会儿我现金不多,先给你凑上一千,剩下五百过两天你开学前反正要从省城坐火车,你再找我来拿。”我来之前没想到借钱能这么顺利,更没想到这个姑姑如此热心肠,想到之前听别人偶尔议论她脾气泼辣为人斤斤计较真的不敢相信。我赶紧弯腰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姑姑,我上学后会想办法还你的。”她笑着摆了摆手,扭身进了屋子,几分钟后她拿了一个纸包出来,她递给我说:“你点点”,我连忙说:“不用了姑姑,我相信你。”她又朝我古怪一笑:“我本来带这么多现钱是想在家里玩一玩的,现在给你了刚好断了这个念想。”我再次谢了她赶紧拿着钱快步走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我才有点明白过来王玲姑姑所谓的玩一玩,八成就是指的耍钱,也就是赌博。那时候城里抓赌很严,好多年轻人趁着过年过节的回农村找个地方开局,想起来我爸上次就是为这个进的公安局,合着村里还是有窝点呢!她一个女人咋那么大的胆子呢,不怕被黑吃黑吗?回去我就告诉我妈我借到了一千块钱,我妈又惊又喜,知道是跟王玲姑姑借的我妈的眼神变得很复杂,她只是说:“等你上学去了,妈会去挣钱,尽快还给人家。”我哥知道我学费不够,拿出来来他所有的积蓄五百块给我妈,当天过会来的亲戚每人给了我妈五十块算是给我上大学的一点心意,说起来我还是我们村第一位正经重点本科的大学生呢,前几年刚有个考上大专的男生。东拼西凑的,我的学费总算凑够了,我又带上录取通知书去买了去学校所在C城的最便宜的绿皮车的坐票,总价一百一十六,我买的学生票半价五十八元。终于,我带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用一只蛇皮袋子提着我哥帮我打包的行李卷,带着对大学生活的向往,贴身放着我的一千六百块钱,踏上了我的大学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