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刘小路不吃鸭梨

3、第 3 章 王芳的初中

　　人家说龙生九子各个不同，这句话我深有体会，我哥和我从小就很不一样。当然，他是男孩我是女孩，性别不同性格有差异这些都正常，但是我俩的个性真的很不一样。按理说我哥是个男孩，又是老大，应该是个勇敢有担当的男子汉，但他偏偏内向又怕事，遇事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要不是长得还算小帅，我简直挑不出他身上的优点。我呢比我哥小两岁，但是我从小天不怕地不怕，上树捉知了下河摸鱼，捉弄同学戏耍伙伴，调皮的不得了。同龄的孩子一起玩我一定是发号施令的那个，有人打架了我也是协调冲突的人，我妈评价我只有一句话“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因为经常惹事，跟同龄的男孩子起冲突把人家打哭让人家长找上门来理论，我从小没少挨打，我妈的擀面杖都打折过一根，但是没有用，我还是没能变成一个听话的孩子。全村只有一个小我一岁的男孩子我不太敢招惹他，因为他是个狠角色，打起架来不要命。
　　我和我哥都上的村里的小学，虽说调皮但是我成绩还行主要是能管住其他孩子，老师一直都是让我当的班长。上三年级的时候，我们班一个男孩送给我一把用铁丝制作的手枪，铁丝枪架子上用红铜丝密密缠绕做的把手，用子弹壳做的枪膛，插一根火柴进去，拉上胶皮做的枪栓，扣动扳机，“啪”的一声清脆的枪响，火柴头撞到弹壳头燃爆了，跟真的枪一样，我简直爱不释手。有一次我在打枪玩，被那个难缠的坏小子看到了，他说：“你这只枪声音好脆，给我看看。”我不情愿得把枪递给他，他拿在手里咂摸了半天，跟我说“借我研究一下怎么做的，过几天还你。”结果呢，我等了好几天他都没有还我，我有一天在学校看到了他向他讨要我的枪，他却矢口否认，气得我大骂他不要脸。但是我没有再找他，因为他打架经常动刀子，我不敢惹急了他。
　　就在我上完四年级那年暑假，我妈娘家那边一个表妹来我家玩，跟我住一起。有一天吃过早饭，我爸去给人干活了我妈去串门了不在家，我哥更是不知道跑去哪里野了，就剩我们两个小姑娘在家。我跟表妹在我家大门口一人坐在一个门墩上闲玩，那个男孩子从我家大门经过，径直走过来跟我们搭话，我不想理他就喊我表妹进屋里去玩。这个泼皮一把拽住我表妹，嬉皮笑脸问到：“你是哪个村的，我怎么没见过你呀？”我表妹努力想挣脱开他的手，嘴里骂着：“要你管，小流氓！”这下不得了了，他一下子把我表妹推倒在地上，恶狠狠地说“你敢骂我，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我心中已经气愤到极点：欺负我就算了，竟然还害我在亲戚面前没面子？说时迟那时快，我一脚就踹到他胯骨上把他踢倒了，怕他报复也是先发制人，我扑过去骑到他身上，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不管不顾地对着他的头左右开弓，连续抽了他有几十下吧。他个头跟我差不多但比我瘦，可能打架还从没有遇到过对手，一时间被我打蒙了。我趁他抱头躲避一骨碌爬起身，拉起表妹跑回大门里面，趁他没爬起来飞速关好大门插好门阀，又跑到屋里找了根不知道我爸啥时候截下来两米左右碗口粗的大方木头招呼表妹帮忙抬到门后面顶住大门。然后我跟表妹说：“你别害怕，等下帮我一起顶住门，他肯定会回来报复我的。”表妹已经吓傻了，急急忙忙点了点头。
　　果然不出我所料，那小子爬起来后对着我家大门就是一通乱砸，但是没有用，我家大门是我爸亲自打的，用料厚重十分结实，加上我俩在门后顶着大门，他完全砸不动。我看到他忽然转身跑走了，心想不妙，这必定是搬救兵去了，赶紧两三步上爬上我家院子里的井架上往大路上眺望。那个臭小子家离我家不远，还算是我们王家的姻亲，他家跟我家是一个生产队而且他家房子和我家在同一排很容易看到。不一会儿就看到他手里提了一把菜刀气势汹汹地往我家这边过来了，我赶紧出溜下井架，招呼表妹过来两人一起顶住那根大木方。我自己在大门里用身体死死顶住，其实又紧张又害怕，感觉自己在发抖。表妹看着我快哭了更是害怕，一直哭着说怎么办呀姐？我当时只能祈求我家大门再结实一点我爸或者我妈能快点回来。终于，咚的一声，我感到是菜刀砍到了我家门上了，但似乎用劲太大卡到木头里了，这时突然听到有人跑近前厉声喝止了他，我听到了他爸的声音：你个怂娃胡闹什么？给我回去！然后他被他爸从背后抱住腰使劲往家里拖，两条腿还拼命往我家门上踢，终于在闹腾了几分钟之后，他被他爸拖走了，我跟表妹两个人一下子坐到了地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我在庆幸他爸爸来得及时，表妹在庆幸幸好我家门结实。
　　我妈回家后我跟她说了事情的经过，我妈怪我鲁莽，但她随后又安慰我说：“没事的，他家跟咱家说起来还有点亲戚关系，我回头去跟他妈说说。”我有点庆幸我妈这次并没有收拾我还帮我平了事。事后我还是有点后怕，怕那个狠小子哪天放学路上堵住我，毕竟我还要跟他上同一所学校。也不知道我妈跟她妈是怎么说的，神奇的是自那天一战后，那小子似乎有点躲着我了，见了面也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浑身打量我，而是目光躲闪像不认识我一样快速走开，我心说你不来惹我最好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其实我从那一次也隐隐感觉到打架并不是解决冲突的好办法，碰上极端点的人真可能是两败俱伤，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跟同学打过架了。那一年我十岁，我哥十二，暑假过完我上了五年级，我哥上了初中。
　　我们那时候离家最近的初中就是附近几个村联合办的，名字就叫社办初中。学校的老师虽说都是正经的在编教师，但是因为学生全部是附近几个村里的，很多人读书主要为了能识字会算账（是的我们还有珠算课），所以整体成绩很一般，而且学校里也很闹腾，经常有打群架的。我哥在那里读了一年就说不想读了，每天要带饭还要翻过一条深沟，学校里纪律很差学生打架多老师都管不住。我爸对此不置可否，他自己就是小学毕业水平，他跟我哥说：你不读了也行，回家跟我学手艺吧！没想到这事我妈强烈反对，我妈说：“我看以后知识越来越重要，你初中毕业文凭都没有，人家工厂招个工你都考不进去，咱们农村人总归地里刨食日子过得艰难，你把初中读完有个毕业证以后找别的门路都好说。”我妈后来又不知道托了哪里的亲戚关系给我哥转学到了我们镇初中，那是县里排名第八的中学，我们都叫她八中。
　　从那年开始我哥就住校了，每学期开学我爸骑上自行车给他驮上一袋麦子，到了学校称过重换算成饭票，再掏十块钱买上一沓菜票，我哥这 一个月的伙食基本解决了。当然那时候物价低，食堂里一份素菜两毛钱荤菜三毛，一份臊子面只加一毛钱菜票，我哥回来说食堂的饭还可以挺好吃的，搞得我十分羡慕也想去尝尝。我妈跟我许愿说只要我好好学习，她到时候找人带我去考试，只要成绩好就能考到八中去，我相信了，真的开始认真学习了。虽说我一直贪玩，但是成绩在村小还可以，如果说我哥是属于中不溜的成绩那我肯定称得上名列前茅了。但是农村的小学本来一个班就只有二十几个人，老师教的都只有课本上的知识，所以虽然我每天都按时完成作业，还是有大把时间在田野间玩耍。六年级的我因为想跟哥哥上同一所学校，主动减少了玩得时间，学习的确比以前上心多了。我的班主任是个十分严厉的女老师，但因为我成绩还不错所以对我还可以，她听我说了想考八中之后，借了一本数学习题集给我，告诉我把这本书里的题都做会了就能考上八中，还说不会的题可以问她，我可太高兴了，经常研究那本习题集。
　　我到现在还记得小学毕业那年，过了“六一”儿童节，我妈有一天告诉我她已经找到人跟人家说好了，第二天带我去考试，就考八中。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跟我妈戴上草帽拿上我刚买的钢笔和三角尺，走了四十分钟的路来到了镇上。这镇上有一所军校，我们那时候不懂一律叫部队上，因为有这所军校，这个镇的周末尤为热闹，一早人来人往，到处是早餐摊。我妈问我想吃啥，我指着黄亮亮的牛肉葱油饼，一块钱一个，我妈只买了一个。我说：“妈，你吃啥？”我妈从旁边的摊上买了一只韭菜盒子，两毛五分钱。一毛钱一碗豆浆，我们娘俩一人喝了一碗。牛肉饼外面煎得金黄酥脆，里面的肉馅柔嫩美味，一咬一口汁，真香啊。我妈看着我吃完，微笑着帮我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悠悠地问道：“好吃吗？”我点点头，
　　“嗯，我闺女好好学习，以后出息了就能天天吃上这么好吃的早餐了。”我又猛猛点头。
　　带着牛肉饼的满口香气，我信心满满的走进考场，嗯，很好，没有不会的题，做完题竟然还有五分钟的检查时间，我按时交了试卷，出来跟妈妈说：没问题。两天以后传来消息，我被录取了。我心想，意料之内。后来呢，我就跟我哥上了同一所初中，每周六下午我俩一起回家，周日上午我们再一起返校。我爸隔两个月就去给我们送一次粮食换成饭票，然后各买十元钱的菜票给我们，我每天下了课敲着我妈专门给我准备的搪瓷碗，风一样的跑去食堂打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比我更早到，我只能老老实实排队。那时候，每天早上打上两毛钱的炒白菜，再买两只喧腾的馒头，边往宿舍走边吃，真的觉得很美味很满足了。如果吃完饭还能抢到乒乓球台，那简直就是超级幸运了。我们打乒乓球不需要别人教，大家都是互相学习打着玩，总有心热的同学买球拍和球，我都是蹭别人的，如果偶尔碰到个正经学过的对手，那简直就是大家的福气了，每个人都会模仿她，我就是这样学会了旋转发球和扣杀。
　　我初中成绩仍然名列前茅，虽然不当班长了但是一直是学习委员。我贪玩的个性还是没有全改，经常在看了什么小说后眉飞色舞的讲给宿舍里的全体女生听，感觉自己像个说书先生，大家对我的故事也是十分欢迎，我感觉自己的语文之所以学的毫不费力应该是跟爱讲故事有关系。那时候已经有早熟的男生给我桌兜里放过情书了，但是我在这方面开窍特别晚，收到信一般都是看完后一笑了之，所有的男生女生在我这里都被分成了好玩的和不好玩的两组，不好玩的话不投机半句都嫌多，好玩的不管男女一律处成哥们。
　　两年后我哥初中毕业了，他没有考上普通高中，他自己也不想继续上学了，就跟着爸爸开始学习木匠活。我升入初三，因为成绩不错被编入年级里唯一的重点班。我是一个爱玩的孩子，经常想着法子去玩，还会带动周围的人跟我一起玩，但是初三了，在各科老师的耳提面命下，我收敛了很多。但那时候大家都迷武侠小说，比较出名的就是金庸、古龙、温瑞安等等，我尤其喜欢看金庸的武侠小说，老师不让看，我总是偷偷摸摸的看。镇子上有一家书店，也卖书也出租书，我就经常在周日返校的下午去租上两本武侠小说。平日里上课，晚上寝室十点钟拉电闸，我所有的书都只能等晚自习的时候看。初三我们的作业还是很多的，但是我在课间争分夺秒、见缝插针得完成我的作业。晚上的晚自习上到九点半，我的作业一般在八点半就写完了，这时候我就偷偷拿出藏在书包里的小说，摊开放到桌面上，然后给上面再盖上一本其他的教科书，先用左手抬起上面的教材左半边，快速浏览下面的小说，看完后放下左边教材，又用右手抬起右半边看小说的右边页面。这样做伪装效果十分不错，万一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马上两手全部按住教材，假装正在冥思苦想，谁也看不出破绽。我就用这一招，在初三一年的时间看完了金庸的十三部武侠，看完了古龙的所有代表作，接着又看完了琼瑶阿姨的所有作品，我看的书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如果把我看过的书堆到一起，估计真正的“学富五车”了。
　　初中生活留给我的都是美好的回忆，虽然我们每天6点钟就要起床去跑操，虽然宿舍是简陋的大通铺，虽然每天只能吃两毛钱的素菜，虽然很多人从来都没有去过真正的城里，但是因为碰到的老师都很有爱心，因为热热闹闹的集体生活，因为有一群臭气相投的小伙伴，心情每天都是舒爽的。最重要的是，那时候我爸妈还是和和睦睦的，我们仍然是相信相爱的一家人。还有，初三这一年我那小脚的老奶奶去世了，我难过了很久，世界上疼爱我的人少了一个，我们家只有一家四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