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请按合同办事》VV不在

86、有人买，也有人走 周日早上，

　　周日早上，沈知意醒来时，手机里有一串工作消息。

　　她坐在床边看完，没有马上回。线上店铺已按计划上线，线下活动首日的登记、咨询和现场成交还在核对，销售团队特意在汇总表前加了一行“未去重，仅供当日调度”。有人问要不要先发庆祝海报，林芮回，等数据口径确认再说。

　　沈知意给这条消息点了个赞，放下手机，去厨房煮水。

　　昨晚程越在她这里待到她洗完澡、吃完半碗粥，才回自己家。他没帮她把所有东西收拾干净，沙发上还留着她的工作证，茶几上有半包拆开的饼干，厨房水槽里倒是只剩一只泡着的锅。

　　她刷牙时想起自己昨天贴着他睡着，醒来把他衬衫领口压出一片皱褶，忍不住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牙膏泡沫差点掉到睡衣上，她赶紧低头，世界重新变得不适合抒情。

　　十点，她回到活动现场。

　　今天没有下雨，商场的人流比昨天晚一些。陈列旁边一位老人认真看了很久，最后问工作人员，有没有能拎去菜场、承重再大一点的款式。年轻临促差点把所有功能讲一遍，沈知意过去，直接说明这只主要用于短途出行，并不适合经常装很重的采购物。

　　老人点点头，说那算了，又问纸卡能不能拿回去给女儿看。她递过去，对方把卡片仔细折好，装进衣兜。

　　她在自己的记录本上写了“购买目的不匹配”。写完抬头，发现旁边有个女孩正蹲着摸轮子，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

　　“可以拉一下吗？”女孩问。

　　沈知意让出地方。女孩拉了两圈，把拉杆调了不同高度，又打开空箱，比较里面的分区。她说自己没有出行计划，只是看到“周末，自己出发”，忽然想起收藏了很久的一家陶艺店。

　　“店就在本市，也用不着箱子。”她说完，自己笑了。

　　“那也可以去。”沈知意说。

　　女孩点点头，没有买。她拿手机拍下活动墙的一角，走到旁边奶茶店排队去了。

　　上午结束时，许佳有点困惑，说有些人很喜欢内容，甚至会站着把短片看完，可最后并没有产生购买。

　　“你自己会看完一个广告就买箱子吗？”沈知意问。

　　许佳认真想了一下：“得看我旧箱子坏到哪一步。”

　　“对。所以记下来他们喜欢什么，也记下来没买的原因。别把所有停留都换算成一张订单。”

　　许佳点头，重新去整理访谈记录。她给几段反馈分别标好用途，愿意被采访的人现场确认授权，不愿露脸的只记文字，顾客说到自己的家庭情况时，工作人员没继续追问，也没有因为内容动人就擅自收进传播素材。

　　中午，程越和刘旻过来交接最后一批现场文件。

　　刘旻一手夹着电脑，一手拎着儿童保温杯。沈知意看得有点疑惑，他解释，女儿早上坚决要和他的杯子交换，认为爸爸今天需要粉色小兔子的帮助。

　　程越在旁边说：“现在确实靠它续命。”

　　刘旻打开杯盖，里面是温水，杯口小得只能一口一口喝。他说等这周回款安排确认，就要请半天假去看幼儿园开放日，不许有人在那时候用“就改一个字”找他。

　　“我不会。”沈知意说。

　　“这句记下。”他转头叫程越，“甲方承诺。”

　　程越已经把文件交给现场负责人，只笑，没有替任何人作保证。沈知意看见他眼角那点疲倦，问午饭吃什么。他说楼下随便，下午还有整理会，结束给她消息。

　　他们没能一起吃午饭。她把自己口袋里没拆的饼干递给他，他伸手接时，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只有一下，很短。她抬头看他，他已经把饼干塞进外套口袋，跟刘旻走了。

　　下午两点多，唐宁发来一张店里的照片，几个人围在桌前做书签，桌角还放着她上次借走那本书的同一版本。沈知意回了个好看的表情，唐宁很快又发来一条：别夸桌子，帮我看看那张价格牌是不是歪了。

　　她把照片放大，认真告诉对方左边低。唐宁回：我就说，老板非说是艺术。

　　她笑着收起手机，忽然觉得这两天的紧绷已经松了一些。活动还在继续，生活也没停在场地外面等她。

　　傍晚撤场前，一个带女儿来的妈妈买了雾松灰绿的小号箱。工作人员核对售后凭证时，小女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画画，画了一只绿色的大盒子，轮子有六个。

　　沈知意蹲下去看，小女孩解释这样不容易倒。

　　“你这个工程建议，我得转交同事。”她说。

　　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是工程，倒是很关心能不能把画带走。沈知意帮她把纸角压平，说当然可以。孩子的妈妈笑着道谢，握着新箱子的拉杆，走进商场的人群里。

　　那是一笔真实的购买，普通得没有人鼓掌。沈知意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再回头，工作人员已经在擦另一只演示箱的轮子。

　　七点多，所有交接完成。她和程越终于同时空下来，在商场外的小路会合。商场侧门有一间卖拼装玩具的小店，橱窗里摆着一座巴掌大的游泳池，塑料小人戴着红色泳帽，站在比他还高的跳台上。沈知意停下来，指给程越看，说这个人一定后悔了。

　　程越凑近玻璃：“可能在等你买他。”

　　“买了也不会替他跳。”

　　店员见他们看得认真，招呼说可以进来试拼。两个人原本只想看五分钟，进去后却在一盒散件前坐了下来。她负责搭池边的躺椅，他负责小卖部，谁也不看说明书。结果她的躺椅腿太短，程越的小卖部没有留门，两人交换作品互相检查，笑到店员都过来看。

　　“这很符合实际。”他说，“店主通过窗户营业，租金还低。”

　　沈知意把一块小零件递给他，让他至少给店主留一个出入口。他接过去，低头拆开半面墙，那双平时拿笔、拿翻页器的手，在一堆彩色积木里显得笨拙又耐心。她趁他不注意，把那只戴泳帽的小人放到柜台后面。

　　“跳水运动员转岗了？”他问。

　　“嗯，不想跳就别跳。”

　　他们没有买整套，只各挑了一个很小的散件挂饰。沈知意选了塑料面包，程越拿了一只黄鸭，说自己今天的工作证值得换个职业。付账时两人各扫各的码，店员还以为他们在比较优惠券，热心提醒今天第二件没有折扣。

　　沈知意说知道，笑着把面包挂到钥匙圈上。

　　离开玩具店，他从路边便利店买了两杯冰淇淋，问她现在能不能吃凉的。她说能，吃完再吃热饭。

　　“顺序有意见吗？”

　　“没有。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他们在树下走得很慢，冰淇淋上那圈脆皮化得比想象中快。程越咬了太大一口，皱着眉不说话，她看他忍得艰难，幸灾乐祸地问是不是牙冷。

　　他把剩下一半拿远一点：“给我三秒。”

　　她笑得停下来，靠着路边栏杆等他。他缓过来后，把她手里的杯子也接过去，让她腾手擦沾到指尖的巧克力。她擦完没有立刻拿回，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今天有一点开心。”她说。

　　他看着她，等后半句。

　　“也有一点空。好几个月就为了这几天，现在居然已经过去了。”

　　“还会有售后，还有复盘。”他说。

　　“你能不能别这么会安慰人？”

　　他笑起来：“那重来。今晚想去哪儿？”

　　沈知意想了想，说想坐公交，坐到一个不用换乘的地方，饿了就下车。他看了一眼站牌，最近的一班正好快到，两人拎着空杯子找垃圾桶，差一点错过车门。

　　车上后排有两个相邻的位置。她靠窗坐，脚后跟不再疼得那么明显，玻璃外的店招一块块掠过。程越把手伸过来，她很自然地握住，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磨了一下。

　　过了三站，一个孩子上车，认真研究车厢里的扶手环，问妈妈为什么大人的玩具挂这么高。沈知意低头憋笑，程越靠过来，在她耳边说：“因为大人买票比较贵。”

　　她拿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

　　到了街边有小馄饨摊的一站，两人临时下车。老板说只剩荠菜肉和虾肉，他们各点了一碗，又加一份炸猪排。等餐的时候，程越替她把坐歪的凳子扶正，她把自己包里那张活动工作证抽出来，翻到背面，上面沾了一点上午没擦干净的胶。

　　“这个还要留吗？”他问。

　　“留着吧。下次做活动，提醒自己别买这种挂绳，勒脖子。”

　　程越伸手摸了摸她后颈那道浅红的印子，动作很轻。她肩膀一缩，说痒，他便停下，把手搭到她椅背上。

　　馄饨端来，热气让眼镜片起了雾。她没有戴眼镜，起雾的是坐在旁边等打包的老人。他摘下来擦，老板认得他，直接把装好的袋子递过去，叮嘱他今天汤多，拿稳些。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谁知道他们刚结束一个筹备了大半年的项目节点。沈知意把第一只馄饨吹凉，咬开薄薄的皮，又从自己碗里夹出一只给程越，说交换。他把虾肉的也夹过去，告诉她小心烫。

　　她吃得很慢。今晚没有最后一页需要马上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