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请按合同办事》VV不在

85、雨落在预案上 四月最后一

　　四月最后一个周六，沈知意六点四十醒来，先听见窗外的雨声。

　　她躺着没动，伸手摸到床头手机。活动执行群五分钟前已经发了现场照片：原定入口外侧的拍照点覆着雨布，临时导向牌挪到了商场门厅。天气预警没有升级，室内场地可以照常使用，外部引导按前一晚确认的雨天方案执行。

　　她看完，回复收到，又把手机放下。

　　早餐得吃。这件事在工作表里不占任何一行，却是她今天最容易漏掉的任务。

　　陆敏昨天给她的饭团放在冷藏里，她按包装盒上的时间热好，咬第一口才发现母亲在里面塞了太多肉松，一口下去，碎末全落在衣领上。她一边抖衣服一边给母亲发语音，说早餐已验收，建议下次考虑穿着者的清洁成本。

　　母亲很快回了：有得吃就少发表意见。

　　程越的消息稍晚一点。他已到嘉木办公室取设备，问她有没有出门。她说十分钟后，对方回：我到现场先找刘旻，午饭别等我，有空再碰。

　　这句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像约会，可她看着，反而安稳。今天谁都不会为了证明体贴，越过自己的工作去跟着另一个人转。

　　商场九点开门前，场地里全是胶带撕开的声音。

　　执行负责人拿着总平面图站在门口，边上摆着几桶擦地用的工具。原本在外侧的装置已经缩到室内，通道宽度重新量过，消防口没有被遮挡。沈知意走进去时，一名临促正要把被雨打湿的电源线接回插座，被负责设备的师傅叫住。

　　“这个先别用，等我看。”

　　她停下来，确认师傅接手，才继续往里。林芮已经在核对现场库存和演示样品，一眼看见她，递来一张门店同事的名单：“替班的人到了，原先那位发烧，别让她硬撑。”

　　“现场够吗？”

　　“够，少一个拍照引导。那项可以自己排队看牌子，不影响体验。”

　　沈知意点头，把活动流程里多出来的一次主持串场也删掉了。今天不需要靠不停讲话维持热闹，顾客能舒服地进来、看清楚、试到东西，就已经有许多事要做。

　　许佳抱着一叠卡片过来，发尾沾着水。她鞋边湿了一圈，走路有点别扭，沈知意让她去后场换袜子。

　　“我没带。”

　　“楼下便利店有。我替你站十分钟。”

　　许佳看着她，好像想说点什么，最终只问：“能买两双吗？我觉得下午还得湿。”

　　“你给自己买袜子，不用报我审批。”

　　许佳这才笑了，拿着手机跑出去。

　　十点，第一批顾客进入场地。大多数人原本只是来逛商场，看到可以实际试装，才停下来。一个背着婴儿包的女士试了两遍隔层，问能不能把孩子的湿衣服单独放。工作人员按培训内容说明隔层材质和使用边界，没有把普通收纳隔层说成防水袋，建议液体和湿物另用合适的独立包装。

　　沈知意站在旁边，听完没有插话，只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小勾。

　　十点二十五，入口的排队人群开始挤到旁边店铺门前。执行负责人立即把体验名额改成分时领取卡片，愿意等的人到商场公共休息区坐，不愿意等的可以留下问题，工作人员现场答。原计划里的连续互动被拆成几轮，广播说得很清楚，没人被突然赶走。

　　仍然有人不高兴。

　　一个男人拿着领到的号码卡问，为什么刚才说十分钟，现在变成十五分钟。临促解释得越快，他脸色越难看。沈知意走过去，没有先讲雨天原因，先问他后面有没有赶时间的安排。

　　“我十一点半看电影。”他说。

　　她看了排队卡，告诉他按现在的进度无法保证十一点前轮到，可以选择下午的时段，也可以现在由同事带他看不需要试装的部分。对方嘟囔一句早说不就好了，最终选择退卡。

　　她把卡收回，没有强留，也没说一句“来都来了”。

　　临促有点紧张，问是不是自己没说好。她说时间变动要先告诉客人，别等人问，其他没有问题。执行负责人听见，马上调整了入口的说明方式。

　　中午前，雨突然大了一阵。

　　屋顶玻璃被打得噼啪响，门厅地面又湿起来。执行团队用防滑垫重新铺了入口，商场安保把两侧门暂时调整成一进一出。沈知意正和林芮核对补货安排，忽然听到那边有人叫她名字。

　　她回头，是唐宁。

　　唐宁抱着两本书，撑着一把快翻过来的伞，脸上写着“我为什么要出门”。她原本要去附近谈一个合作，路过顺便来看十分钟，结果被雨困在商场。

　　“你别以为我是特地来给你撑场子的。”唐宁把伞收拢，“我现在只想找地方吃碗粉。”

　　沈知意看了看时间，才发现自己已经站了快四个小时。

　　“给我五分钟。”她说。

　　她把手上的核对单交给林芮，说明下午哪一项等自己回来再决定，哪几件事由现场负责人按预案直接处理。林芮看了眼唐宁，摆手让她快去：“人不会因为你离开二十分钟就突然不会走路。”

　　她们在负一层找了家粉店。唐宁把两本书放在空椅子上，先脱掉湿外套，又用纸巾擦眼镜。沈知意拿到热汤时，手才觉得有点酸。

　　“你脸上这个表情，像刚从地铁扶梯里捞出一百个人。”唐宁说。

　　“没有一百个，三十多个吧。”

　　“我真没想问业绩。”

　　两人笑起来。唐宁说合作没谈成，对方希望她免费策划四场活动，理由是书店能获得曝光。沈知意问她怎么回，唐宁说自己很想回复电费也能用曝光结算吗，最后还是只把报价单重新发了一遍。

　　“下午还去吗？”

　　“不去了。对方说再讨论。我回店里整理账，周末还有一场。”

　　沈知意听着，想起早上见到的所有人，原来每个人都有一个比这里更大的当天。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给唐宁夹了一块豆腐，说那吃完就别绕回来看了，雨这么大。

　　回到现场，程越正蹲在显示器后面看线路。沈知意站远一点，等设备人员把备用接口接好。他这次没自己动手，只帮着扶住一块容易碰倒的指示牌。画面恢复后，他站起来，左手还拿着那只翻页器。

　　她隔着半个场地看见那个熟悉动作，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也看见她，指了指手表，又指指自己的肚子。她用口型说吃过了，他竖起拇指，转身跟着刘旻去了后场。

　　下午最后一轮体验结束时，雨小了。

　　有人买了箱子，有人拍了照片就走，有人把自己原有的行李箱拿来比较轮子。现场同事没有禁止比较，反而给她腾了一块平地。那个顾客试完，说回去想想，工作人员把保养说明卡给了她，没有围着追问为什么不买。

　　沈知意收起记录本，脚后跟像被一根细线勒着。她坐在后场凳子上，脱下鞋看了一眼，袜子后面磨出一小片潮湿的印子。程越进来拿包，看到她，停在门边问：“需要什么？”

　　“创可贴。还有，帮我把那瓶水拧开。”

　　他先把水递过去，再去向现场医药箱负责人拿创可贴。她自己贴的时候，他坐在旁边，把背包里皱掉的薄外套整理好。

　　“今天好玩吗？”她问。

　　“你问私人感受，还是项目反馈？”

　　“私人。”

　　“很想下班。”

　　她笑得把贴纸边缘粘到了手指上，程越伸手替她拿住另一头，等她慢慢撕开。

　　场地外，撤场人员开始分区搬设备。林芮拿着签收单进来，叫程越出去找刘旻确认物料数量。她没因此失落，只冲他挥了挥手，让他去。自己的记录还剩三页没拍照归档，现场发生的变动也要补充，今天并没有到能说结束的时候。

　　等所有人走出商场，街边的树叶还在滴水。

　　程越问她要不要吃饭，她说现在只想回家洗个澡，晚一点饿了再说。他点头，替她叫了车。等待的时候，她靠在他肩上，闭了几秒眼睛，听见远处又有人打开一把伞。

　　“我今天没有淋到多少。”她说。

　　“嗯。”

　　“但觉得自己像泡了一天。”

　　他把外套向她那边拢了一点，没有劝她振作。车来时，她睁开眼，自己拉开车门坐进去，然后挪到里面，给他留出了一个位置。

　　到家以后，她把湿鞋脱在门口，赤脚踩上地板，才发现自己一路都在蜷着脚趾。程越去厨房倒水，她抱着靠垫坐在沙发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全。

　　他回来时，她抬起胳膊。他坐到旁边，她便侧过去，额头抵着他的颈窝，鼻尖蹭过衣领。她本来想说等洗完澡再抱，话到了嘴边，又懒得说了。

　　“头发扎得疼。”她含含糊糊地说。

　　程越摸到发圈，先问了一声，才替她慢慢拆下来。发丝散开，落在两个人的衣服上。她轻轻偏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亲完自己笑了：“有胡子。”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早上六点到现在，允许它长一点。”

　　她没再说话，手心贴着他的胸口，听着那里的心跳，睡了很短的一小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