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渡客》乌龙茶配蜜三刀

2、归航 钟墨翰冻得

　　钟墨翰冻得浑身发冷，潮湿的衣服紧贴着身体，有几处已经湿透了。他撑着胳膊坐起来，船身正随着海浪剧烈摇晃，晃得他一阵头晕。
　　“那艘客轮呢？”他心中满是疑惑，伸着脖子四处张望。周围却只有茫茫无际的海面，连只海鸥都看不到。
　　“难道我被人扔到海里了吗？”他一边猜测，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位渔夫——对方显然不是之前那位大叔，声线倒是很像。
　　这位渔夫的面容更显沧桑，常年海上劳作，让他的皮肤变得黝黑粗糙。一双浓眉大眼，想必平日里颇有几分锐气，此刻却收了锋芒。他蹲在墨翰身边，关切地看着他。
　　不远处还有一个人，正握着船尾的舵柄操舵。他眉头紧锁，也在留意墨翰这边的动静。
　　“小伙子，你从哪儿来的？身体感觉如何？”
　　墨翰脑袋嗡嗡的，只勉强听懂了几个关键词，猜出对方是在关心自己的身体状况。可这口音实在陌生，听着像南方的腔调，软绵绵的，许多字词他连猜都猜不出来。
　　“大叔您好！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你船上？”
　　两位渔夫都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满是困惑。
　　“你刚才趴在一块大木板上，我就赶紧把你捞了上来。看你还有口气，就先把你安顿好，立马掉头往回驶……你是哪儿人？说的什么话，我还从没听过。”
　　“这……大叔，您说慢一点，不然我听不太懂。”墨翰刻意放慢语速，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大叔似乎听懂了，随即也放慢语速，一字一顿，手里也比画着：“你，大木板，海里。我看见，捞你。”
　　墨翰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原来是趴在一块木板上，被大叔救了起来。他连忙躬身道谢，大叔却只是随意摆摆手，显然没把这当回事。
　　可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究竟为何会从客轮上掉进海里的。那块木板又是从哪儿来的，竟让他捡回了一条命……
　　一时想不出答案，他转而回忆起刚才的梦。梦里，自己一直顺着河水漂荡，最后停在了一扇木门前。
　　“难道我落水了，所以才梦见在河里漂流？趴在木板上，结果梦里把它看成了门？”他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说得通。
　　暂时想不出更多，他索性不再纠结，抬手看了眼手表，表盘上显示着“07:20”。也就是说，自己确实睡了一整夜。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睡得这么死。
　　这时，大叔转身进了船舱，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没过多久，他便走了出来，一手拎着墨翰那只湿得发亮的黑书包，另一手拿着个纸包，径直来到他跟前。
　　“喏，小伙儿，你的行囊。”大叔把书包放在墨翰身旁，又将纸包递了过去，“肚子饿了吧？拿着吃，别客气。”
　　说完，他又转身取来一个皮水袋，递到墨翰手里。
　　墨翰打开纸包，里面是个烧饼。饼早已凉透，表皮也有些发硬，可他此刻确实饿得慌，浑身上下仿佛刚透支了所有力气。他顾不上许多，张嘴便狠狠咬下一大口，没想到竟吃到了鲜美的肉馅。
　　饼皮有些干，嚼起来虽然费劲，肉馅却意外的香。他就着水袋里的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竟越嚼越觉得美味。他不禁觉得，这个饼足以跻身他此生吃过的美食前十——不，前五！
　　吃完馅饼，墨翰的大脑才终于运转了起来。他不再像先前那样神游，开始认真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那个高个儿渔夫赤着脚站在船头，穿着一身棕褐色粗布衣，裤脚与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结实的前臂和小腿，头上扣着一顶草编斗笠。
　　掌舵的年轻人身量稍矮，却十分健硕，穿着灰色粗布衣，也戴着斗笠。他单手握着舵柄，眼神坚毅地望向远方，不时推拉微调，稳稳把控着航向。
　　墨翰隐约觉得，自己恐怕已经漂到了很远的地方。因为他从没有听过这么陌生的方言。说实话，他也没什么旅行经验，只能试着给眼前的处境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还有一件事让他想不通。昨夜乘船时明明还是冬天，这里的海风却十分温和。若不是衣服湿透，他甚至不会觉得冷。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昏睡得太久，便一路漂到了南方的海域。
　　“大叔，今天是几月几号啊？几，月，几，日？”
　　大叔费了好些劲才听明白，答道：“七月初十。”
　　墨翰有些惊讶，也没见过谁张口就报农历日期，除非刚好是节日或生日。但不管是农历还是公历，七月差不多已是夏天。难道自己昏睡了大半年？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说不通。紧接着，一个更加荒唐的猜想浮上了心头：“难道……我穿越到了古代？”
　　这个念头让他忍不住重新打量起四周。身下是一艘木船，船上只有两名渔夫，既没有帆，也听不到发动机的轰鸣声，更没人划桨，可船却一直行驶得很快。然而，这艘船的种种迹象又让他觉得，这似乎并不是古代的船。
　　他越想越觉得好奇，忍不住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往船尾走。这下可把两个渔夫吓了一跳，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他。大叔赶忙上前扶住他，用方言问他要去干什么，还提醒他海上风浪无常，别晃到海里去。
　　墨翰用手比划着，指了指船尾，嘴里说着：“想去船尾坐一坐。”
　　大叔听明白后，便扶着他走到船尾，让他在舵手旁边坐下。这样一来，舵手也能就近照看他。舵手朝他笑了笑，继续操着舵，偶尔低头瞥一眼面前固定着的罗盘。
　　墨翰见那两人并未留意自己，便准备要探个究竟。心里虽有些发虚，他还是刻意放慢了动作，生怕引起他们的注意。他缓缓偏过头，目光顺着船尾向下探去。
　　船尾只有一个舵，大半截没在水里，却看不到螺旋桨之类的结构。船后倒是有明显的水流不断向后涌去，只是没有像快艇那样激起大片翻涌的浪花。他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似乎能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嗡嗡声。
　　难道船上真有发动机？要是内燃机，噪声不可能这么小。如果是电动的，电池组又藏在哪里？他越想越迷糊。这艘渔船不过七米左右长，一眼就能望到头。船舱也不过是个带顶棚的休息区，怎么看都不像能藏下什么动力装置。
　　墨翰正琢磨着，远处的海面上已经出现了连绵的山影，隐约还能看见一些建筑的轮廓。
　　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还带着手机，赶紧把手伸进裤兜，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还在！他连忙掏出手机，抹去屏幕上的水珠，屏幕随即亮起。好在这手机是防水的，并没有任何故障。
　　“Yeah！”墨翰激动得差点喊出声，赶紧解锁，想打个电话求助。可仔细一看，他顿时愣住了——没有信号。
　　舵手立刻注意到了他的手机，惊讶地叫了一声，随即招呼大叔过来看。
　　墨翰本想问问大叔，船上有没有手机能借他用一下。可大叔盯着屏幕的眼神满是疑惑，就像头一回见这东西似的，啧啧称奇，显然不明白墨翰拿它做什么。看这反应，他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失望地坐下。
　　看着城市越来越近，他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就在这时，那跟母亲的最后一组对话映入眼帘。
　　——“妈，我上船了。别担心，这几天照顾好自己。”
　　——“你在外面注意安全，别不舍得花钱。妈最担心你了，到了给我电话。”
　　看着最后这条消息，墨翰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敢再往深处想，关掉聊天软件，继续翻看相册转移注意力。
　　不知过了多久，城市已经近在眼前，可手机的信号依然空空如也。
　　墨翰心里越来越慌。他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但直觉告诉他，这里恐怕已经不是自己熟悉的中国了——没有手机信号，也看不见任何现代的高楼大厦。
　　渔船缓缓驶近港区，原本空旷的海面渐渐热闹起来。各色渔船穿梭往来，几艘大型帆船在港外抛锚，随着波浪轻轻起伏。放眼望去，所有船只都是木制船体，竟看不到一艘现代的铁壳船。
　　港外的堤岸上，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灯塔。青石堆砌的底座托起洁白的方形塔身，直至顶端，才转为望楼般的木制结构。飞檐翘角向外伸展，在海风中显得古朴而庄重。
　　海岸边是一条绵延的石栈道，人来车往。街上的人无一例外都穿着古风服饰。墨翰恍惚间以为自己误入了某个精心打造的仿古景区，可目光扫过之处，却连一根自拍杆都看不到，更别提相机了。
　　最奇怪的还是那些车——车身由木头制成，装有四个轮子，却没有马匹牵引。它们在街道上来来往往，既不冒烟，也没有尾气。墨翰从未见过这样的车，更看不出它们究竟靠什么驱动。
　　渔船驶过灯塔，便缓缓进入港口。一片宽阔的港湾随之展现在眼前，石砌的堤岸向远处延伸，沿岸的楼宇鳞次栉比。这些建筑无一例外皆是飞檐斗拱，灰墙、红柱、青瓦交相映衬，间或有几座多层的亭台楼阁拔地而起。视线越过层层屋檐，远处几根高大的烟囱直插天际，滚滚烟尘不断升腾。
　　石砌码头向海中延伸，数座埠头依次排开，停靠着大大小小的船舶。其中几艘楼船格外醒目，船身高耸，雕梁画栋，足有两三层楼高。
　　渔船沿着码头缓缓前行，经过一座又一座埠头。周围停泊的船只渐渐变小，看来是驶进了渔船的泊区。
　　船速逐渐慢了下来，随后转向一处空位，船身慢慢靠向埠头。大叔把缆绳熟练地撇到石桩上，再逐渐收紧，直到船身贴上了埠头。紧接着，舵手也拿起艉缆，纵身一跃跳上埠头，将缆绳系在船后的石桩上。
　　墨翰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得下船。他起身抓起书包，迈步踏上埠头。舵手跟在他身侧，似乎担心他站不稳。可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眼前明明是一座热闹的港口，他却连下一步该迈向哪里都不知道。
　　而那大叔，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