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魂师他口是心非》老鼠拉冬瓜

9、出发 湿润的皂角

　　江渡立在她身前，目光如炬：“怎么？”

　　“我的侍女梨儿还在等我，估摸着这傻丫头等了一夜了，我得先去同她报个平安，”说罢温烛萤指指自己身上的嫁衣，“还有我这衣服也得换了。”

　　“走吧，”江渡伸出手，“还走得动吗？”

　　温烛萤搭上他的小臂：“走不动又如何？你还能雇来轿子抬我不成？”

　　江渡不理会她的玩笑，两人走到一处巷口时，温烛萤带着他右转，江渡虽不解但还是照做：“你不走正门？”

　　“本小姐进出温府从不走正门，”温烛萤一脸“你不懂”的模样，“温玉山老不让我出门，所以我从后院的墙上走，梨儿在那边等我。”

　　两人走在小巷里，桂花香渐浓，飘了满鼻，温烛萤带着他在一处柴堆前停下，先是“喵喵”叫两声，再轻敲一下墙，墙那边瞬间传来惊喜的声音：“小姐，是你吗！”

　　温烛萤蹲下身，把底下的柴抽出来一些，一个洞赫然出现在眼前，她把脸凑过去：“梨儿，我回来了！”

　　洞那边的梨儿喜极而泣：“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

　　梨儿把眼泪一抹，看清温烛萤的脸后，眼泪又控制不住流下来：“小姐，谁打你了？”

　　温烛萤拉住梨儿的手：“不哭不哭，我没有事，你听我说，你去帮我收拾一点行李出来，快仔细听好了。

　　“我要那件海棠红的软缎裙、藕粉色山茶裙、烟紫织锦……

　　“还有我的玉雕花蝶簪……那支松绿石的步摇一定不能忘了！”

　　“还有……”温烛萤已经改为坐在地上。

　　江渡终于将她打断：“你有几只手？”

　　温烛萤短暂错愕后听懂了江渡的意思，朝梨儿一笑：“没有了，就这些吧。”

　　梨儿为了记下温烛萤说的东西，不仅忘了哭也忘了问为什么，现下一边掰着指头一边点头：“好的小姐，我这就去给您收拾！”

　　梨儿起身就要走，温烛萤又想到什么，把她喊住：“梨儿等等！还有一个，最后一个，我的钱！你知道在哪里的！”

　　梨儿回了一声：“我记下了。”

　　“江渡，怎么没见你有行囊啊？”温烛萤抬头将江渡打量一番，随后将头往回一缩，狐疑道，“你不会不换衣裳吧！”

　　江渡垂头，漆黑的眼眸沉沉盯着她。

　　温烛萤被盯得偏头避开，嘴里嘟囔着：“不换就不换嘛，我又不会笑话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温烛萤自觉得罪了江渡，难得安静了一会，抱膝坐着靠在墙边，小巷恢复清晨的静谧。

　　两人等了许久不见梨儿回来，江渡低头，温烛萤的头一摇一晃，竟是睡着了。

　　他微微俯身，屈指轻轻敲了两下温烛萤发心，温烛萤猛地抬头：“怎么了？”

　　江渡在她上方开口：“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嗯？”温烛萤的手比大脑先有动作，抓住了江渡的衣摆，她仰头看着他，“你不会骗我，把我扔下然后自己走了吧？”

　　江渡正要抬起的脚一顿，偏头道：“我去药铺。”

　　“哦，”温烛萤这才放手，“那你快去快回哦。”

　　“嗯。”

　　江渡前脚刚走，里面梨儿的声音就传来：“小姐，我给你收拾好了！”

　　接着洞里推出来两个大包袱，然后梨儿的脸露出来：“小姐，我都忘了问你，你要这些是做什么？你不回来了吗？还有你刚刚在同谁说话？”

　　温烛萤把脸凑到洞口，与她面对面：“我要去江州寻我姨母。”

　　说着她叹了口气：“但是我也不清楚姨母境况如何，所以不能带你，等我在江州安置好了，再接你过去。”

　　梨儿听到这话后，拉着温烛萤的手又要掉眼泪。

　　温烛萤拍拍她的脸：“你在温府要好好照顾自己。”

　　“对了”，她掏掏包袱，拿出钱袋子，分出来一些银票，“这些你拿着，不许不要！我知道你平日里不缺钱花，这些银子是给你出府置宅的钱。”

　　温烛萤把银票塞给梨儿：“你仔细收好了，若是不愿待在温府，或租或买，你可在外寻个宅子住着等我，我会给你写信的！”

　　“小姐，”梨儿拉着温烛萤的手，“那我要等你多久啊？”

　　“嗯……”温烛萤也不知道，她安慰梨儿，“也就一二三个月吧，不会很久的。”

　　梨儿瘪着嘴，又将目光放到温烛萤左脸上：“小姐，你在侯府是不是受了委屈？”

　　温烛萤朝她眨眨眼：“侯府现在比我惨，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温烛萤转头，是江渡迈着步子回来了，她朝梨儿挥挥手：“好啦，你快回去睡一觉。”

　　“小姐你路上一定要小心，莫要轻信任何人！”梨儿又嘱咐道。

　　“知道啦知道啦，你快回去吧。”温烛萤扛起两个大包袱，偷偷瞟一眼江渡。

　　江渡背着手：“自己的东西自己拿。”

　　温烛萤上前两步，讨好地笑起来：“你看你没有包袱，但是我有两个，那我们一人一个嘛，不重的，真的不重的。”

　　说着她还走了两步：“你看，可轻松了！”

　　江渡面无表情，等温烛萤表演完后，拿出来一张符，指尖一弹，两个大包袱被收入其中。

　　温烛萤满目惊讶：“我东西呢！”

　　江渡把符给她：“在这里面，你自己收好。”

　　温烛萤拿着那张黄纸左看看右看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着它抬头：“你是说，我的东西在这里面？那要怎么取出来？若是这符丢了该怎么办？”

　　江渡没再卖关子，教给温烛萤一个手诀，两个包袱又瞬间出现。

　　温烛萤十分惊奇：“那要怎么收进去？”

　　“你说‘天虚地藏，敕令收摄’，加刚才教你的手诀，就能收进去。”

　　温烛萤学得很快，把包袱收进放出好几回，还不过瘾想继续，江渡摇摇头转身要离开。

　　“哎，你等等我呀！”温烛萤连忙收好东西跟上，“为什么你收进去的时候不用念口诀？你是不是藏了什么没教给我！”

　　“你无灵力傍身，自是要口诀才能驱动。”

　　温烛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符若是不小心丢了该怎么办？”

　　“重画一张。”

　　“那你快教我！”温烛萤十分感兴趣，凑在江渡身边，“万一我不小心把它弄丢了呢？”

　　“你画不了。”江渡淡淡掠过一眼。

　　“切，画个符而已，”温烛萤撇撇嘴，“你就是嫌我烦不想教我，不教就不教吧，反正我也不是那种丢三落四的人。”

　　两人走进一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打算休整后明日再离开京城。

　　温烛萤对着房中镜子，龇牙咧嘴地抹完药，随后躺上床便昏睡过去，直到黄昏时分才醒。她睁着眼，看见陌生的帐顶，好半晌才想起自己在哪，她喊人送来热水沐浴后，把包袱放出来找衣服，顺便把钱财首饰重新归拢好。

　　待她收拾完要将包袱重新收回时，那黄符却不见了。

　　找遍整个床也没看见，温烛萤思来想去好半天，只能是落在地上被进来抬水的人不小心带走了。

　　温烛萤叹了口气，才说过自己不是个丢三落四的人，竟转头就把符丢了。

　　她把钱财藏好后，去敲隔壁江渡的门：“江渡，你在里面吗？”

　　没有人应她，温烛萤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隐隐有水声响起。

　　明明在里面却不说话，温烛萤才不管他是不是不愿理她，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门：“我有事找你，你不应声我可进来了啊！”

　　话音刚落，面前的门就被打开，湿润的皂角香扑面而来，江渡上半身黑色中衣半湿紧贴在身上，衣襟松垮，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锁骨一路向下，没入衣领。

　　江渡浑身泛着潮湿的水汽，语气冰冷：“什么事？”

　　温烛萤的手还举在半空，见状立马收回手背在身后，两个手扭在一起，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子，瓮声瓮气道：“那个符我弄丢了，我想找你重画一个……你先洗，我等会儿再来。”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自己房门门口，进入转身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江渡擦擦滴水的头发把门关上，心想日后沐浴得锁门，不然说不准就有人要强闯进来。

　　穿戴齐整后，江渡重画了一张符，去隔壁敲门。

　　“谁啊？”温烛萤大声问道。

　　“是我。”

　　江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温烛萤拉开一半门，江渡把符给她：“收好，再丢就没有了。”

　　温烛萤嘿嘿笑着接过：“知道啦，这回我一定收好！”

　　江渡看她精神抖擞，便知她睡了一天今晚恐怕睡不着，但还是提醒道：“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出发。”

　　“我们去哪里啊？”温烛萤一问出口就后悔了，怎么又问了个蠢问题。

　　果不其然换来江渡无语的眼神：“你不是去江州？”

　　“对哦对哦，去江州。”

　　“明日卯时出发。”

　　“知道啦！”

　　正如江渡所料，温烛萤白日里睡得太久，直到后半夜她才睡下。

　　第二日卯时，江渡来敲门，温烛萤蒙着头不愿起，两生铃撬了窗户飞到她床边，在她耳边一下下轻敲，温烛萤抓又抓不到，只好耷拉着脸坐起来：“你好烦啊！”

　　铜铃嘤嘤两声，拿头指指门外，示意是江渡让他这么做的。

　　温烛萤清清嗓子，感觉喉咙有些痛，明明昨晚已经好了许多，怎么今日反倒加重了。

　　她艰难地爬起来，倒了杯水润润喉，洗漱后换了件藕粉色襦裙，挽了个简单发髻，带着铜铃下楼找江渡。

　　江渡坐在桌边，面前摆了早食。

　　温烛萤坐下后端起粥喝了一口，皱眉道：“唔——我不爱喝白粥。”

　　她打量一圈：“我想吃蟹黄汤包。”

　　“没有。”江渡咬了口胡饼。

　　“我记得对面的万福酒楼有，我让小二替我买去。”说着就想喊小二过来。

　　“已经卯时末了，不如你留在这儿慢慢吃。”江渡缓缓道。

　　温烛萤撇撇嘴，也拿了块胡饼慢慢吃起来。

　　没一会儿，江渡已经吃完自己的早食，温烛萤放下手里还剩的半块饼，又喝了几口粥，放下碗擦擦嘴：“我也吃好了。”

　　小二牵来一辆马车：“客官，这是您吩咐小的让准备的马车。”

　　“多谢，”江渡接过小二手里的缰绳，一跃至车上，转头看向温烛萤，“上车。”

　　随后马车驶过闹市，穿过朱雀门。

　　温烛萤探出头去，生活了多年的京城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