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魂师他口是心非》老鼠拉冬瓜

13、借寿烛（4） 手下是温热

　　棺外的声音低低的：“娘，是我没照顾好佑安，不知您在那边见到他没有。

　　“若是没见到，您再耐心等等，马上，马上我就带他去见你，我们娘仨又能团聚了。”

　　在里面待了太久，温烛萤有些呼吸不畅，她仰头在黑暗中摸索到江渡的目光，向他投去求助的眼神。

　　“再等等，天快黑了。”

　　他探过身子，撑在温烛萤上方，轻轻掀起一点棺盖，放入一枚铜钱，原本闭合的棺材此刻有了一道缝。

　　微凉的空气自缝隙流入，稍稍吹散了温烛萤脸上的热。

　　“这些年他做了太多错事，我不会让他再错下去了，”棺外的程佑平继续道，“是我没有听您的话，告诉了他真相。”

　　“若是我好好瞒住他，想必他最后能平静地走。”程佑平跪在墓前，慢慢诉说着，声音里尽是后悔与愧疚。

　　他安静了许久，寂静空旷的山上只余风声。

　　他将贡品一一摆好，点了一柱香，拜后将香插进香炉里。

　　低哑的嗓音继续道：“娘，我承认，我嫉妒过他也恨过他。

　　“我嫉妒你在他出生后把爱都给了他，可是我不敢明目张胆地恨，因为他是弟弟，他身体不好。

　　“而我作为哥哥，要懂事，要照顾弟弟。

　　“可后来，你却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

　　“难道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程佑平满脸胡茬，跪在墓前捂着脸，俨然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他哽咽着：“我恨他让我失去了你，所以我要告诉他，让他后悔让他愧疚，我也想让他尝尝痛苦的滋味。

　　“可是我忘了，他已经苦了很多年了。

　　“自打他出生，他就泡在很苦很苦的药里……”

　　程佑平已经泣不成声，温烛萤听着他字字泣血，心中也不是滋味。

　　怨魂想必就是程佑平的弟弟，他可怜却又可恨。

　　程佑平撑着地面，拖着发麻的腿起身，他从怀中掏出来几张黄符，还有一个古怪的漆黑瓷瓶，将它们放在一边，随后划破自己的手，点燃了蜡烛。

　　火苗窜起的一瞬间，黑气随着橙黄的火苗一并出现。

　　“哥哥，”程佑安半身人半身烟，飘在半空中，“昨晚你答应我的事做到了吗？”

　　程佑平没说话，沉默地缠着手上的伤口。

　　程佑安看见他身后的棺木，悠悠地笑起来：“哥哥对我真好啊，昨晚才说的，竟然这么快就办到了！”

　　温烛萤听到第二个声音后，双手在胸前握成拳，紧张地屏住呼吸，竖着耳朵仔细听外面动静。

　　程佑平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模样，他冷冷道：“坑挖好了，帮我把棺抬下去吧。”

　　“好啊！”程佑安面露欣喜，“我终于也能帮哥哥做事了，从前我身体不好，无论什么都帮不到哥哥，可现下不同了！”

　　“健康的身体真是让人沉迷啊！”程佑安轻轻一举，无需借助工具，沉重的棺木便离了车。

　　棺内的两人又是一晃，温烛萤无法控制地滚进江渡怀中，她恼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啊？”

　　江渡虚虚将她环在身前，偏头躲开温烛萤的额头：“等他离了蜡烛显形。”

　　手下是温热的胸膛，温烛萤顿觉烫手，可棺木倾斜，挪了手两人之间便再无空隙，她不得不继续将手扶在江渡胸膛。

　　不多时，强烈的震感袭来，棺木骤然跌落，温烛萤牢记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即使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到，也紧紧闭着嘴。

　　江渡微调姿势半平躺下来，将温烛萤几乎整个儿揽在身上，待棺木落进坑底的瞬间，江渡垫在底下重重一摔。

　　耳边响起头磕在棺木上沉闷的响声，温烛萤下意识抬手向江渡的头摸去。

　　江渡拍拍她的背表示自己没事。

　　程佑安笑起来，他脱离了蜡烛，变成一个清瘦的少年，绕着墓坑转了一圈，心情愉悦的样子：“哥哥你就歇着吧，坑就由我来填上。”

　　说罢就弯腰去拿地上的铲子。

　　程佑平站在他身后，死死捏着掌心的黑色瓷瓶，眉宇间尽是不忍与纠结。

　　程佑安却毫无所觉，将一铲土扬在棺材上，声音轻快又轻蔑：“就你们也想抓我？”

　　好半晌，程佑平终是下定决心，拨开瓷瓶塞子，将手一扬，对准程佑安泼了出去。

　　“啊！”

　　程佑安顿时惨叫一声，他扔掉铲子回过头来：“你在干什么？”

　　江渡听到动静，一掌将棺盖掀飞。

　　顿时尘土飞扬，坑边的两人劈头盖脸落了一身土，同时朝着江渡看来。

　　江渡袖中的红线缠上坑边的树，借力飞身至地面，与此同时打出两枚铜钱将程佑平击退半丈。

　　程佑安见状也顾不得背上的灼伤，反手向江渡打出黑气。

　　江渡一侧身，黑气擦着他的臂膀飞过，数同时根红线骤然飞出，速度极快地击向程佑安，两生铃也自背后出现，两面夹击，逼得程佑安退无可退。

　　红线击穿程佑安，顿时人形消失，黑气原地聚拢，朝着烛火直去。

　　江渡迅速闪身至近前，挡住他的去路，两生铃飞线成网，将他几乎困死。

　　程佑安大喊：“程佑平你敢诓骗我！你又诓骗我！”

　　下一瞬便打出两掌怨气直冲程佑平。

　　程佑平没见过如此场景，在一旁早就愣了神，直愣愣看着黑气迅速逼近。

　　江渡分心甩出符咒，替程佑平挡下，但就这一瞬，被程佑安找到缝隙溜出去，直冲墓坑。

　　温烛萤已经是个见惯大场面的人了，她虽在坑底不能直接看见，但听声音也知道打起来了，露天且没有视野的墓坑让她十分没有安全感，她便自己爬出棺材，想找个隐蔽的地方先躲着，此刻正努力地扒着土向坑外爬。

　　本以为不会波及到自己，可再一抬头，怨魂却锁定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来，一副与她同归于尽的架势。

　　大抵所有东西都是欺软怕硬的吧，这是温烛萤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否则怎么次次怨魂都能精准地在人群中找到她。

　　温烛萤埋住头，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势。

　　江渡立马闪身至坑边，来不及出招硬生生扛下一击怨气，他没有一瞬停顿，转身时迅速出掌。

　　可哪知程佑安竟只是虚晃一枪，此刻两生铃和江渡都离了烛火，瞬息间，他调转方向钻进烛火，一阵大风刮过，烛火“啪”地熄灭，墓前只剩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好似方才的一切都不存在。

　　温烛萤头顶一阵疾风飘过，她知道是江渡，抬头时正看见黑气直直地冲向他。

　　“小心！”温烛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手一松，又滑落回坑底。

　　头顶的打斗声消失不见，温烛萤看见那黑气进了江渡体内，她在坑底急得直喊：“江渡，你没事吧？”

　　正着急着，腰间突然缠上许多红线，江渡一把将他拉上来，红线又丝滑收回。

　　“你没事吧？”温烛萤上前拉着江渡，将他检查一番，“你被怨气打到了？”

　　“无事。”江渡低头将她打量一番，见她无事便将她拉至身后，面向程佑平。

　　温烛萤还是不放心，正要再问问，余光却瞥见一边的程佑平，顿时怒上心头：“你哥小人！竟给我们下迷药！”

　　程佑平低头一声苦笑，扔了手里的瓷瓶：“对不住，我原也无意伤你们，只是想借你们将他诓来，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

　　他站起身，朝二人弯腰作揖：“若非二位非寻常人，我便又酿下一桩祸。”

　　他叹了口气，慢慢走向墓碑，在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头：“这是我娘，边上这墓坑原就是我为自己准备的。

　　“如今既已败露，要杀便杀吧。”

　　“你的罪不由我审判，”江渡开口道，“若你不想让他再继续害人，最好将一切如实告知。”

　　程佑平有一下没一下地烧着纸：“你们应该都听到了，还有什么好问？”

　　“那怨魂——”温烛萤顿了下，“你弟弟，到底用的什么法子害的人？”

　　“燃烛借寿，想必二位应是从他人口中知晓了，”程佑平由跪改坐，将剩余的纸钱放入火盆，缓缓笑道，“可他们不知道，这般借寿，借的却是他们自己的寿。”

　　“那些人心中念着别人的名字，口中说着借寿的妄言，殊不知，他们只是预支往后的寿命换取今日的健康罢了。”

　　温烛萤与江渡对视一眼，怪不得那生病的老人健康过了一日便又骤然离世。

　　“还有呢？”见程佑平不说话了，江渡开口问道。

　　“还有？”程佑平拍拍手上的灰尘，站起来走向墓坑，“没有了。”

　　他撑着地跳进棺材，合眼躺在里面：“我不知你们是何人，若你们能将他收了，也算善事一桩，至于我——”

　　他顿了下，突然从袖子里滑出一把刀，直直插向胸口：“得劳烦你们盖下棺了。”

　　“哎——”温烛萤大惊。

　　“叮”，一枚铜钱撞上刀刃将它打飞。

　　“你母亲是怎么死的？”江渡收回手，继续追问程佑平不愿说的细节。

　　程佑平睁开眼，透过稀疏的枝桠，望着天上的残月。

　　温烛萤看他一心求死的样子，忍不住开口：“你就不怕我们将你弟弟送去无间地狱？”

　　程佑平转头看她。

　　本以为他会程佑安求情，却没料到他只是淡淡道：“那便去吧，是他应得的。”

　　温烛萤一时茫然，她偏头看向江渡。

　　江渡忽地捂住胸口，咳出一口血来。

　　“江渡！”温烛萤呼吸一滞，立马扶住他，“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