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导师已上线》冷银

3、爱情 难道你遇到

　　店里的装修很神秘，藤蔓缠绕墙柱，壁炉里跳动着暗金火焰，空气中交织着醇酒和花果草木的气息，他们遇到了一位浑身上下穿戴着珍珠饰品的胖墩墩的老板萨温，端庄优雅，笑眯眯地问他们想吃些什么。

　　在小楼的那段日子，艾瑞安每天只能吃两餐，一餐是奇怪的果子，一餐是奇怪的果汁，量不多但很有饱腹感，一直到离开之前，他每天就吃些果子果汁，已经快要忘记肉是什么味道了。

　　他以为在魔法世界，大家不吃饭也是有道理的，吃些奇怪的东西也是有道理的——直到他翻开萨温之梦的菜单。

　　“香草烤乳鸽，醇香蘑菇派，蜂蜜烤羊肉，红烧牛腩煲，清蒸玉贝，罗斯香料炖银鱼，云中肉卷，再要一个珍珠羹和青梅冻糕，”艾瑞安翻着菜单，点头，“暂时就这些吧。”

　　“如果只有您二位的话，可能吃不完哦。”

　　“没关系，”艾瑞安依然沉浸在菜单里面，“没关系对吧，卡西恩？”

　　卡西恩听着一连串的菜名，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点头。

　　老板走之后，卡西恩戳了戳埋头苦读菜单的精灵脑袋，“你没吃过饭？”

　　艾瑞安痛得“嗷”了一声，拿菜单把作乱的手打走，“没吃过啊，不行？”

　　“卡帝斯安家族苛待你了？”卡西恩眼睛微眯。

　　一看他那表情，就不知道幻想出了什么狗血剧情，什么什么斯安家族也不能算虐待他，因为艾瑞安和那位姑母一起吃过饭，他们确确实实只吃那么多，大概是精灵就是这样，所有他看过的书籍影片里都喜欢写什么精灵不食人间烟火，只吃花果喝露水。

　　“怎么着，你要为我讨回公道？”

　　卡西恩牵了牵嘴角，“还没有熟到那种地步。”

　　确实，不过是你死我死，你活我活的关系，艾瑞安点点头。

　　“你想一想呢，能献祭给你的，也不会是什么特别受宠的吧。”他说。

　　不过到现在他也没见过什么卡帝斯安家族的其他人，醒来后一睁眼就在小楼，姑母表情严肃地站在床边告诉他一大堆事，后来更没出过门。

　　要不是他亲眼见过克拉拉那个鸟真的会口吐魔法球，还会一直在那儿想是不是进了哪个剧组。

　　菜上得很快，香味扑鼻，一道接着一道，藤蔓送餐的时候稳稳当当，结束后还会蹭蹭艾瑞安的脸，点点头撤离。

　　椅子又高又大，艾瑞安两条细长腿悬空，对面的卡西恩就坐着刚刚好，不过他没管椅子合不合适这种小事，至少目前，所有的事都没有吃饭重要。

　　他叉了一块鲜嫩的乳鸽。

　　叉一个蘑菇派里的蘑菇。

　　一小片烤羊肉。

　　红烧牛腩煲。

　　清蒸玉贝。

　　……

　　艾瑞安吃得陶醉，神情舒爽，简直是久旱逢甘霖，久淡逢佳肴。

　　他点得多，但吃得少，胃口小，每份只吃了一点，就这样也吃得很慢，不急不忙，像在参加皇室晚宴。

　　坐他对面的卡西恩说着不饿，倒是吃得不少，风卷云残般把艾瑞安剩下的消耗了，也因此得到了艾瑞安锐利的点评。

　　“装。”

　　“什么？”卡西恩没听清。

　　“我点餐的时候那么惊讶，不还是吃得最多？”艾瑞安跷着腿，支着脑袋靠在椅背上。

　　这不能怪卡西恩，毕竟他本体那么大，吃得多也正常。

　　“可能是因为我付钱？”卡西恩道，“浪费可耻，少爷。”

　　噢噢，艾瑞安才反应过来他没钱了。

　　“对了，忘记问你，”他把脚搭在卡西恩大腿上，抬下巴示意道：“我脚腕上，你绑的什么？”

　　两三圈细金链在水晶吊灯下熠熠生辉，映衬着雪白的肤色。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方便我找到你的东西。”只不过卡西恩把它变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但艾瑞安连东西南北都辨不清，还能跑到哪里去？

　　他收回腿。

　　“变态。”

　　卡西恩不置可否。

　　萨温之梦有一座后花园，很适合吃完饭后散步聊天，他们在餐厅待的时间不短，出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这个世界的一天是二十四小时吗？艾瑞安怀疑，但他没有时钟，也不知道怎么观天象，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白天之后是黑夜，然后再白天，循环往复。

　　他走在前面，沐浴着月光，金色的发丝好似在发光，衣领竖起，薄唇轻抿，细眉微蹙，浓密睫毛下，蓝色的瞳仁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

　　卡西恩跟在后面，能看到他的发顶，身姿平稳，脊挺如竹，细弱的脖颈连着单薄的肩膀，地面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他伸手挑起一缕金发，只看影子还以为两个人在牵手。

　　“嘘。”艾瑞安突然停下。

　　花园里，一个清瘦的红发女郎在啜泣，“对不起，罗密欧，对不起。”

　　艾瑞安猫着腰躲在芭蕉叶后面，用气声对旁边的卡西恩说：“我猜她叫朱丽叶。”

　　“朱丽叶，你、你不能——你不能就这样抛弃我，”一道男声，带着厚重的鼻音，停顿了两秒后继续道：“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你知道的，我那么爱你，求求你，朱丽叶。”

　　朱丽叶不再开口，掩面泣不成声。

　　罗密欧俯跪在地上，攥着朱丽叶繁复厚重的裙摆，泪眼朦胧。

　　事已至此，无力回天。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好像一阵轻风就能吹倒，点了点头，声音颤抖，“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朱丽叶，我不会来打扰你了，但是请你记得，我永远爱着你。”

　　下一秒，一阵荧光点点，罗密欧消失不见。

　　朱丽叶崩溃大哭。

　　两人在芭蕉叶后面对视一眼，无声无息地离开。

　　“你说他们相爱为什么不在一起？遇到真爱很不容易，不是吗？”围观了一场痴男怨女爱恨纠葛，艾瑞安想起来自己期待了十几年的真爱毁于一旦，不免有点伤感，“真是不容易。”

　　卡西恩的表情有点奇怪，“你很期待这个？”

　　“拜托，别因为这个叫我恋爱脑好吗？我还没恋上呢。”

　　“你不觉得，”卡西恩的表情一言难尽，“爱情这个东西有些恶心吗？”

　　他说爱情这两个字的时候说的很快，仿佛多一秒就要吐了。

　　“你在说什么啊？你不能因为自己没谈过没被爱过就觉得爱情恶心吧？”艾瑞安有点生气，他可是看了那么多本恋爱小说，自诩比面前这个没开智地恶龙了解很多，坚定认为说爱情恶心的人要么没体会过，要么遇到过负心汉。

　　但遇到坏人并不是爱情本身的错呀。

　　“难道你遇到过薄情人？”艾瑞安扫了一眼，转过身倒着走，表情玩味，“说说看，谁还能骗得了你。”

　　卡西恩笑，“真不明白你这个人，你知道朱丽叶和罗密欧为什么相爱但是不能在一起吗？”

　　艾瑞安道：“为什么？”

　　“朱丽叶是希莱娜斯城主的女儿，为了家族脸面，她当然不能爱上任何人？”

　　“什么鬼，爱上别人为什么会丢脸？”艾瑞安不解，门第悬殊？豪门恩怨？规则怪谈？富家千金和穷小子？

　　“因为，相爱就是很恶心啊，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艾瑞安停下步子，有些许疑惑，“什么？”

　　“一时头脑发热许下所有，软肋痛苦全部摊开，喜怒哀乐全权交付，到最后歇斯底里，纠缠崩溃，所谓的爱情？”卡西恩垂眸，嘴角带着讽刺的笑。

　　说真的，艾瑞安差点被这一段话唬住了。

　　他站直了身子，往后退两步，清了清嗓子。

　　“你是有多不自信多自卑多不堪，遇到过多少情伤见过多少案例才觉得爱情到最后都会破碎？故事有badending就有happyending，你是创作者吗凭什么假定故事的结局是悲剧？你不能因为吃到一个坏掉的樱桃就认为全天下的樱桃都是坏的。”

　　卡西恩顿住。

　　一米九几的人，身形高大，被这段话说的一愣。

　　艾瑞安还在喋喋不休，昏黄的路灯下，他身量纤纤，侧脸的轮廓柔和精致，眉间轻蹙，长睫投下浅浅阴影，桃色唇瓣一张一合。

　　晚风拂过，发丝被拨乱，又被修长的手指带回去。

　　时间没有停下来。

　　“所以，我是坚定不移爱情主义！”艾瑞安做最后的总结。

　　卡西恩没说话，只是把艾瑞安唇畔的发丝撩到耳后。

　　两个人继续在街头闲逛，天已经很晚了，晚上狼人和吸血鬼比较多，一路走过来听了不少八卦，比如隔壁那条街的裁缝铺把两个娃娃的头缝错了，两个娃娃打得不可开交非说对方抢了自己的身体，现在还没停。

　　闻言，艾瑞安抱紧自己的胳膊，瑟瑟发抖：“他们说的娃娃，是什么？”

　　卡西恩跟在他后面，压低声音道：“那种，束缚恶灵的娃娃，眼睛很大，喜欢咧着嘴笑，还会半夜在你的床头拍手玩游戏。”

　　艾瑞安打了个寒颤，街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都没有了，他往后退两步，和卡西恩并肩，挽着他的胳膊，强装镇定道：“我困了，回家吧。”

　　卡西恩挑起唇角，“行啊。”

　　所谓的家就是一栋带着花园的复式小洋楼，艾瑞安再三确认房子是合法所得才敢住下，并试图独占带大阳台的房间。

　　“为什么你要和我住在一起？隔壁还有空房间。”他说。

　　卡西恩慢条斯理道：“第一，房子是我买的，第二，我的仇家有点多，第三，我们绑定了血契，我还不想死。”

　　艾瑞安道：“你在隔壁不能保护我？”

　　“想睡隔壁你可以去。”

　　艾瑞安不说话，气呼呼把自己摔进床上。

　　半夜，房间里静悄悄，艾瑞安睁开眼，一双宝石蓝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他推了推卡西恩，声音异常冷静：“你觉得，如果我开一家爱情咨询事务所，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