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小宇宙》陈旧小铺

4、 Chapter 4 同行

　　少年将手揣在外套口袋里，沉默地望着地面，一片枯黄的香樟叶拂过他的后脑，落了满地金黄，踩过的地方发出细微声响，仿佛下一秒就会随着落叶消失。

　　林欢鱼拢了一下书包带，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他。

　　就这样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等林欢鱼到教室的时候，人正趴在桌面上睡觉。

　　“欢欢，你脚怎么啦？”张娴宜还没等到林欢鱼到座位上就冲到她面前。

　　“呃……这个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摔的。”林欢鱼尴尬一笑。

　　总不能告诉她是逃命过程中对方已经没在追了却被路边的小石子单杀了吧，虽然下楼扭到听起来也不光彩。

　　林欢鱼挠了挠头。

　　张娴宜心疼地挽住欢鱼，“对啦，你板报有思路了吗？”

　　“这周五就要检查了，你还来得及吗”

　　“试试吧，虽然时间有点紧，晚上我再多画画就好啦”林欢鱼看着肿起来的脚，不免也担心，实在不行，得再找几个同学帮忙。

　　上次的教室板报本来由另外一个女生负责的，但后来家里面请假了几天就拜托林欢鱼帮忙，没想到还拿了全年级第一。

　　至此，在组织委员的再三恳求下，林欢鱼又答应了负责今次的板报。

　　“lady and lady”，刚进教室，许未就冲到她俩面前，从旁边拉了凳子就坐下，“我有两个好消息，你们先听哪个？”

　　“有屁快放不行吗？”

　　张娴宜和许未是从小到大见面火拼的关系，两人的父母在小学时就有工作往来，会互相串门，上高中之后又在同一个班级，所以林欢鱼已经习惯了两人阴阳怪气的模样，并一直津津有味地当小品看。

　　“你大前天薅掉我年轻岁月里岌岌可危的头发还没找你算账呢！”许未揉着头发瞪张娴宜。

　　“谁让你小时候就扎个小辫子，我习惯了”张娴宜理直气壮地回应。

　　“好好好，许未你说，我想先听坏消息。”林欢鱼拉住张娴宜。

　　“看看人家，谁天天和母老虎似的！”

　　“是，你最像小女孩啦。”

　　“坏消息就是过两周就要体测，我刚问了体委。”

　　“你问了体委？意思是体委已经有通知啦？莫非…不会死期不远了吧”张娴宜惊讶地看向体委的方向。

　　“对，好消息就是校运会之后就是体测。”许未说完之后全场沉默。

　　张娴宜作势倒在林欢鱼怀里，林欢鱼也配合她抹泪相拥而泣，“许未，我们一般不把这种双重折磨叫做好消息。”

　　“为什么，后面冬天更冷，体测穿得跟熊猫一样怎么跑。”许未挠了挠头。

　　“居然是这样吗，学校还是太贴心了。”林欢鱼和张娴宜欲哭无泪。

　　有校园情报网之称的周思明也凑过来道：“让我猜猜，这么痛苦，说的是校运会还是体测？

　　许未又把体测提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说学校明年有大动作，今年可能在筹备阶段，所以把体测提前了，我舅舅也接到了通知，不过具体是什么方案还没出，不过大概率和学校复评有关。”

　　这位就是数学老师的亲侄子，消息可信度还是挺高的。

　　偏偏周思明最不好的一科就是数学，听说他在学校被舅舅骂，回家之后还会被舅舅和妈妈一起骂。

　　“诶，你说是不是关乎学校危急存亡呀，”许未缓缓抬起低下的头，将掌心朝向自己的胸口，“我感觉到了命运的召唤……”

　　“许未，来一趟办公室！”

　　王老师背着手拿着保温杯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领着许未走了，许未转过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相互讲题的“好友们”，在卷子后比了个拜拜。

　　“其他不知道，反正他是在危急存亡之秋啦！”张娴宜感叹道。

　　夜幕降临，下了晚自习之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有冲在前面去食堂吃宵夜的，也有被学习吸干了精气懒懒地拖在后面的。

　　“欢欢，走啦，”张娴宜习惯性地向后招手，收拾好书包后起身等她。

　　“回家看电视剧更新了没。”光是想想张娴宜就高兴得跳脚。

　　“你先走吧，张张。”林欢鱼无奈地指着后面的板报说：“今天已经周三啦，我想今天画点明天画点，没那么累。”

　　“那我陪你一起。”张娴宜顺势丢下书包。

　　“不用啦，”林欢鱼阻止了她的动作，“还用不到您10班毕加索出场，这点小事儿小的能搞定。”林欢鱼推着她就往门边走。

　　“你不是漫画更新了吗，”

　　“真不用吗，可是你腿不是。”张娴宜还想转身劝劝林欢鱼，要不明天再画。

　　可林欢鱼要是钻进了胡同里是很难劝动的，只好建议她先画一半儿。

　　“好啦，我知道啦，画画又不用腿。”林欢鱼又俏皮地跺跺脚，“再说也没那么严重啦。”

　　这才把张娴宜送走了。

　　回头望着教室，仿佛游乐园突然歇业，对面教学楼已经熄了灯，只有这间小小的屋子还亮着。

　　五楼的风高处不胜寒，吹得林欢鱼有些发冷。

　　虽然有些落寞，但只要沉浸在画画世界里，林欢鱼完全不会孤独。

　　早就给教室选好了主题，所以上手也比较快。

　　三下五除二就打好了草稿，只需要针对细节再稍微改改。

　　线条在她笔下顺滑流畅，颜色搭配讲究和谐融合，每条线都走行在该待的地方，构成整体大气又不失生动。

　　这幅以人与自然为主题的画作，让人下一秒就仿佛穿进森林中感受落英缤纷。

　　扬起的粉笔灰停留在她脸上细小的微绒毛上，林欢鱼只注视着面前的画作。

　　当俞舟返回教室的时候，眼前的画像就是这样，少女仿佛从森林中来，抚摸着丛林的枝丫，倾听山林的清泉。

　　他不禁低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又像是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望着黑夜空茫处，收敛了微笑。

　　他走进教室，坐在讲台旁的凳子上，一手放在讲台上另一手撑着脑袋。

　　林欢鱼只开了后面一排的灯，光影交错看得也不甚真切，中间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

　　但奇怪的又那么近。

　　静谧又美好。

　　当林欢鱼画完最后一笔时，她也没想到两天的任务量顺得一天就完成了，顺势夸了自己一句，“天才呀，林欢鱼。”

　　没憋住笑，“哈哈哈，太顺利啦，每天照镜子应该都不能看到自己的模样吧。”

　　她眯着眼摆摆头，啧啧赞叹。

　　因为神本无相。

　　“哇啊啊，”林欢鱼夹着几盒粉笔转身，看到讲台上突然冒出的脸，吓得半盒粉笔都抖落在地。

　　在看清对方是俞舟后，林欢鱼开口问道：“你有……坐那儿干嘛？”

　　忍着骂出口的冲动和对悲惨命运的退让在反复拉扯——别和独自生活却被命运狠狠敲打的人计较。

　　“你……怎么还没回家？”

　　如果他能说出把学校当成家类似的话，林欢鱼也无力反驳。

　　“某人昨天不是说要送我回家吗？”声音里藏着玩笑和在意。

　　俞舟低着头的时候发丝都快遮住眼睛，抬头眼里又像永蒙着一层雾，化不开的愁绪。

　　他捞起林欢鱼的书包慢慢地走到她面前，盯着她，微微弯下身接过粉笔盒放到了后面书柜上。

　　“走啦。”

　　“不知道鬼吃不吃不聪明的脑子？”俞舟故意说。

　　转眼儿人就拐出门，消失在黑夜里。

　　林欢鱼赶紧从惊吓中回过神，跟上俞舟。

　　教学楼唯一的这间灯被关掉后，整栋楼直接陷入黑暗，只能看到安全通道的提示牌灯光在上下晃。

　　任何一幕都能让林欢鱼想起那些无意中看过的影片。

　　“俞舟，你等等我呀。”

　　等出了校门，林欢鱼才赶到俞舟身边，“诶，你刚看到我画的板报了没，怎么样？”

　　“是不是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是不是得见此物应是此生无憾了吧”林欢鱼偷笑。

　　“简直是当代的达芬奇。”

　　“那你知道你和蒙娜丽莎有什么关系吗？”，俞舟故作神秘地问，“你们都占了一字儿”

　　“难道是，丽？”

　　他手指在林欢鱼前摆摆，“傻”

　　“俞舟！”

　　刚才光线昏暗，林欢鱼没注意到俞舟手骨节处的创可贴，这下看清楚后，她又想起那天偶遇俞舟时他眼底那抹落寞。

　　“没事啦，先记着吧。”

　　“俞舟，你知不知道过几天校运会呀，你有准备报的项目吗？”林欢鱼打听道。

　　“没有”

　　“那有擅长的项目吗？”

　　“没有”

　　林欢鱼还想再劝劝他参加校运会，照她上次观察，俞舟应该是很有运动天赋的。这也算快速融入集体的方式。

　　不知不觉到了巷子口时，因为早上妈妈的提醒，她特意绕道走了另外一边，路口灯光一闪一闪的。

　　看着也没有比巷子路靠谱呀。

　　“呲—呲—”两下后终于不再亮了。

　　身后还传来脚步声，越走越近，越急。

　　林欢鱼心坠到冰点，黑暗中似乎有东西在注视着她，林欢鱼皮肤汗毛立起，一动不动。

　　少年的脚步声也停住。

　　林欢鱼不敢轻举妄动，握紧了停在空中的手，额头上渗出了一丝凉意。

　　十几秒后，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走近，在她面前停下。

　　熟悉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冲进鼻孔，清新温柔，让人幻想徜徉在夕阳下的麦田。

　　一根编织带子递到林欢鱼手中，她摸索着才发现是书包带子，牵着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