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归 谁发的光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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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10：21分，马到成功网吧。
噼里啪啦。
稀疏落座几个沧桑大叔，玩着一刀999的传奇页游，激情澎湃地把键盘敲出架子鼓的动静。
网管见怪不怪，小鸡啄米似的打瞌睡。
“开台机子。”
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男人站在柜台前。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今天天气不好，暴雨。
网吧位于破旧的老城区，排水约等于没有。
雨直接把门口灌出了连排水坑，天然壕沟，婉拒一切贵客。
网管勉强撑开眼皮。
谁如此迎难而上。
跨越难关的年轻男人，穿着黑色的套头卫衣和黑色运动裤。
配合黑色皮靴，一身低调的能去做贼的黑无常打扮。
兜帽戴得严严实实。
或者装酷或者偏头痛，别出心裁，兜帽下面还有个兜帽，兜帽下面还有个兜帽，层峦叠嶂十分迷惑。
网管因为奇葩穿搭清醒了不少。
她挺直背，熟练的走流程：“身份证出示一下，谢谢配合，未成年人不能入内哦。”
未成年警告只是随口一提。
长相实在看不清。
本身带着口罩，前台的顶灯坏的彻底，借着环境光，只能大致瞧出个阴阳割昏晓的立体轮廓。
“身份证没带在身上。”年轻男人道。
咬字很特别，轻飘飘的。
“不过，我以前经常来这上网，系统里应该留有登记信息。”
有登记信息也不能代替身份证刷机。
网管不愿纠缠，准备敷衍了事，走个过场，便把人打发走。
她询问：“您的名字?”
年轻男人：“江泯。”
网管：“哪个江，哪个泯。”
年轻男人：“江水的江，泯然众人矣的泯。”
怎么组个词组的这么不吉利。
泯然众人矣的泯。
江泯。
嘶。
网管突然想起来一个名人，也是这个名字，也是这两字。
年龄和性别同样匹配。
只是不出意外的话，那个江泯，应当在国外。
他自从2年前出国，便音讯全无，不少黑粉觉得死外头面了。
江泯，ID为Without，无名之战（BUN）的职业电竞选手。
效力的协白战队连续三年获得联赛亚军，个人更是接连四年获得联赛最佳勇士奖杯。
作为元老级人物，知名度毋庸置疑。
像她，以前不打游戏。
上大学出来勤工俭学，网吧打工做网管，仍然不玩的……所谓纯路人，都对江泯有着深刻印象。
看他跟看童年经典似的。
网管挠了挠额头，开门见山道：“抱歉，管理系统更新过，记录已经不在了。但我想问的是……您是那个Without江泯吗?”
年轻男人沉默了片刻。
他带着黑色的口罩，垂眸间，浑身透露着阴郁且凉薄的气息，感觉心情不好到了极点。
网管开始后悔。
这氛围，说他雨夜奔丧都有人信。明明没有个准信的事，单靠脑补，就令人内疚不已。
没来得及找补，年轻男人扯下了口罩。
经脉凸起，指节分明的手只剩皮包骨头，难以想象怎么会体脂率低到此等地步。
下半张脸暴露在空气里，较薄的嘴唇唇色惨白，张合间淡漠道：“我是。”
网管一怔，没想到对方直接承认了。
江泯：“我是Without本人，能刷脸上网吗。”
网管：“……不行哦。”
玉皇大帝来了都没那么大面子。
网管仔细端详了会江泯。
横看竖看，和记忆里的薯片包装袋上的Without做比对，确认无误，不是冒名顶替的。
下意识的抓起手机，想和闺蜜分享。
江泯往前走了几步，靠得更近些：“妹妹，我们商量件事。”
妹妹是明德市对年纪轻的女孩子的统一称谓，普遍程度和天津市的姐姐差不多。
网管：“您说。”
江泯：“我回国这事，谁也不知道。”
网管：“啊。您放心，我有数，不会提前告诉其他人。”
当即放下手机，力证清白。
江泯：“不必保密。”
网管：“?”
什么意思?
江泯眼皮一掀，还是那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模样。
他懒散地开口，一句话给吞了半句音：“我们网吧的微信公众号，不在老板手里吧。”
用词挺自来熟。
要不是态度实在性冷淡，真容易被误会成没有边界感的套磁。
网管摸不着头脑，狐疑地应答：“不在，现在我关照着。”
公众号基本一年四季长草。
平常挂在前台的台式机里，逢年过节发点宣传活动。
差不多就是打9.88折的抠门，和赠送康帅夫盗版方便面的诈骗。
互动数据寥寥无几。
老板前几年，还会在评论区自娱自乐，试图引导留言。
后来发现，阅读量长期个位数，愤愤得眼不见为净去了。此后的运营，主打一个随缘。
问这种影响力不如村口大爷的公众号做什么。
嘲讽?
江泯点点头：“记得拍好看一点。”
网管：“?”
江泯：“我回国的第一手消息，有图有真相，由马到成功网吧独家报道。你可以上网找个好看点的排版，但动作得快。”
网管：“啊?”
她脑子卡死了。
江泯索性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面无表情，手机伸得很远，用后置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
咔嚓一声，闪光灯跟刑讯逼供似的爆亮，居然很有本事，眼睛都没眨一下。
干脆利落地按下4次快门，完成4连拍，江泯低头检查了下照片，确认无误后，坦然道：“我来发?”
网管精神出走。
等反应过来，江泯已经顶替了她的位置，坐在前台的电脑后面。
“……”
幽幽的绿光映照在阴阳割昏晓的立体五官上，让他瞧着像个没心肝的仿生人。
江泯手速惊人，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一通操作。
网管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出于礼貌，给网吧公众号设的特别关注。
网管懵懵懂懂。
微信提示，她特别关注的公众号“马到成功网吧”，发了条新的推文。
标题：Without江泯现身国内?！销声匿迹2年，他居然在国外做了这种事！
网管：……
什么鬼营销号题目。
推文里，一片五颜六色的花墙，颜文字和彩色表情占了小5排。
发送优惠卷的微信群里，都罕见这种程度的刷屏。
网管拇指动了动，有种拉黑的冲动。
花墙往下，就是江泯面无表情的自拍。
他的五官真的抗打，几秒钟搞定的4连拍，竟然很有艺术氛围：
顶着昏暗的环境光，配合闪光灯，营造出一种拍立得质感，模糊且疏离。
想着铺垫挺长。
结果推文看到底，也没瞧见一个汉字。
通篇文章，就只有花墙和自拍。
出现在“马到成功网吧”公众号里，左右都是扣搜的促销活动，颇有种被盗了号的既视感。
所以Without江泯到底在国外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用标题把人勾进来，管杀不管埋是吧。
网管不耻下问：“泯神，您这是什么意思?”
江泯淡淡道：“我是不是帮了网吧一个大忙。”
网管：“确实，等网友反应过来，公众号的阅读量会爆炸。不出意外，肯定会有人来圣地巡游，网吧的生意有救了。”
网管还是没明白江泯意欲何为。
单纯的做好事，帮扶网吧生意——定然不是。
穷困潦倒的店铺那么多，他怎么不去扶贫街头的24小时计生用品便利店，好歹健康卫生。
江泯：“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网管：“?”
江泯：“朋友间借用一下电脑，人之常情。”
图穷匕见。
整这么一出，不惜出卖自己的行踪，给大众娱乐讨论；编纂耸人听闻的标题，拿自己开涮。
目的就是不用身份证上网。
很难形容这是个什么操作。
感觉不亚于大拇指破皮做截肢手术。
网管一时语塞，杵在那摆烂。
得到暂用电脑的默许，江泯宾至如归。
他掀起薄薄的眼皮，神色淡漠地扫视过前台：
老式木头材质，桌面贴了俩白雪公主和小美人鱼。
台式电脑德高望重，摆在正中间，侧面有一个凹陷进去的坑，是老板大侄子拿锤子敲的。
一切都和2年前没两样。
严格说来，一切和9年前没两样。
9年前，刚成年的自己，就是在这个网吧第一次接触“无名之战”，从此开启了电子竞技之路。
很难讲不是孽缘。
江泯顶着张面瘫脸，伸手从旁边的柜台里，抽出瓶AD钙奶。
在网管诧异的目光中，他十分自来熟地摸到开水壶，用一次性纸杯盛了半杯滚烫热水，AD钙奶斜着插了进去。
1分钟，AD钙奶烫好。
江泯神情淡定，用瘦长的手指提起瓶身，姿态潇洒的以为是瓶伏特加。
他叼着吸管，能看得出来，注意力不在这上面。
鼠标咔嚓一顿乱点，键盘咔嚓一顿乱敲，没有表情，做什么都像深谋远虑。
其实只是盯着直播界面发呆。
他两年前退出协白战队，是协商之后的解约。
不算一时兴起，所以没造成太大的影响，身上带着的代言和广告，都和平处理掉了。
合约里有和直播平台合作的条款。
那边负责人说，会帮他取消协白战队的选手认证，但账户保留着。
言语间，颇具“哪天记得回来风光大葬ID”的分寸感。
所有人都默认他退役了。
悄无声息两年，27岁，电竞选手这个年纪早该抬走，等着颐养天年。
是否注销ID，并不影响这一认知的形成。
协会有规定，选手连续6个赛季不注册联赛，将自动销毁游戏账户；经申请，有特殊纪念价值的除外。
每年两季，新赛季上个月刚开始。
距离Without自动销毁，只剩最后1个赛季。
江泯淡定的问道：“网吧偏门堵上了没。”
网管一愣：“没，还在那。”
江泯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毫不犹豫，点击登录。
*
新赛季即将集训，今晚有不少无名之战的选手在完成直播任务。
白鲸直播罕见的迎来了千万观众。
上回在线这么多活人，还是协白战队宣布江泯解约的新闻发布会。
工作人员忙的不亦乐乎。
一会给GHJ的外援上推荐，一会又给人气爆棚的AAA指挥Arrogant搞推送。
首页一片欣欣向荣，滚动的系统提示此起彼伏，迎来送往堪比银行叫号。
就在大家伙涌入直播间，嘲笑选手补直播时长之际。
一个花里胡哨的特效席卷所有人的屏幕。
赤果果的霸凌。
红的绿的五颜六色，彩虹都没这特效颜色多。
巨大无比，占据三分之一屏幕，强制霸占视野。并不滚动，浮停5秒钟。
期间不忘展示它的光污染效果。
从饱和度极低的色调，骤然变成扎眼的荧光色，险些没给人晃瞎。
太狂了。
比当着户主面贴牛皮癣小广告还狂。
观众骂人的话就在嘴边。
尤其是Arrogant直播间里的，憋着一团火。
Arrogant，牧桥柏，AAA战队的指挥，圈内人称妖僧。
该外号诞生于他刚入行那会令人费解的光头造型。
本人据称是和朋友打赌输了。
保持没两个星期，长出头发来，再没剪过那么短。可“妖僧”自此赛博永生。
除去这奇葩的开端。
牧桥柏无疑是无名之战的明星选手，形象好气质佳。
历史商业价值，仅次于没声没息的江泯。
他直播矜矜业业。
基本每周都播一点，主打一个积少成多，从来不搞年末疯狂补时长的操作。
但就是不玩无名之战。
合同约定的具体条款成谜，反正他要做什么，没人管得住。
那是一三五消消乐，二四六连连看，力求下班不上岗，把一群等着看他炸鱼的水友气得牙痒痒。
今天好不容易转了性，微笑着表示，新英雄找找手感，无名之战来两局排位赛。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平常都是他搞别人心态，联赛上观众骂的再难听他也看不见；这波开诚布公，渠道透明，一定要把他骂到自闭。
大家伙全神贯注，预备找茬。
点开输入框，嘲讽的打下“就这”两个字。
还没来得及发送，一个五彩斑斓的全屏特效，直接截断情绪。
到底谁啊?
而且得氪多少钱，才能拥有如此敲锣打鼓的上线提醒。
【Without已上线】
【Without进入直播间】
【Without打赏了主播AAA.Arrogant璀璨星云X4】
【Without退出直播间】
观众：！！！
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