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是芥见下下的错》庵水枯

10、第 10 章

　　已经连续加班两周了。
　　近藤真纪就职的万世广告公司最近接了一个大订单。虽然会很忙，但是也能赚很多——课长这样通知。

　　「那倒是给我们发奖金啊。」
　　大概，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奖金当然没有……连续加班两周，昨天一点才离开公司，今天、周日，又被叫回去加班。已经多久没有好好泡一个澡、睡超过五个小时、吃一顿热腾腾的晚饭了？
　　经过两年的压榨，年纪轻轻就保健品不离手的近藤真纪终于忍无可忍，写下申请书，决定一到办公室就甩在脑残课长的脸上。

　　打定主意今天必须提离职，她咬咬牙，一鼓作气按下门把。

　　「……这是什么？」

　　与往常不同的一片寂静。交谈声、鼠标声、键盘声，这些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某种轻微且快速的“嘚、嘚”。

　　壁纸上一层又一层干涸的棕红色，地面散落了一段又一段、一块又一块。简直像是玩心大发的小孩的恶作剧。

　　「……这都是什么？」

　　“课、课长？大家？”

　　近藤真纪才发现那轻微且快速的“嘚、嘚”原来是她打颤的牙齿。她后知后觉应该尖叫，整张脸拉长、拉长，目眦欲裂，嘴张到最大，以至于脸颊的肌肉和骨头都开始疼痛。

　　“嗬、额、嗬……！”

　　喉咙如拉风箱一般漏风，近藤真纪摇摇晃晃倒退两步，软着腿转身，对上一张脸。
　　那张脸和她之间只隔了五厘米。她能清楚地闻到它的呼吸。她看见四只滑腻的眼睛，虹膜与瞳孔混杂着，倒映出另一张抽动的脸。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呢？
　　恶意的好奇……近藤真纪觉得那肯定是一种充满恶意的好奇。

　　“嗬、呃、哈……”近藤真纪看见那两对眼睛中倒映出的脸。那张脸翕动着嘴皮，想要发出声音。好丑啊，因为恐惧，眼泪和鼻涕都流出来了，口水看上去也要掉下来了。

　　「啊……」近藤真纪想，「我要死了吧？」

　　一定是因为我要死了、所以才看到恶鬼了。一定是这样没错。

　　她瘫软在地上，仰视着，看见它张开巨大的、长满牙齿的嘴。那张嘴马上也要朝着她的头咬下来了吧。

　　「我要死了。」她想，「我真的要死了。」

　　“救、救救……”她喃喃自语，“救救我……谁都好……”

　　“救救我。”她哭了，“谁都可以，求你了……救救我！”

　　——轰！

　　泪水害得视线模糊不清。但近藤真纪还是能感觉到它突然爆开，就像是一只气球那样，碎肉与血液炸得到处都是，又突然自燃起来，冒出蓝紫色的火焰。近藤真纪怀疑其中有一些进了自己的嘴里，因为她尝到某种恶臭和苦腥的混合物。

　　“啊，抱歉……你没事吧？”这个女生蹲下来，试图用袖子把她的脸擦干净，“对不起啊，搞成这样。还好吗？”

　　“呃、呃……”近藤真纪像是突然想起来一般大口呼吸，却不小心呛住了，然后俯趴在地上。
　　她吐了这个女生一身。

　　…

　　西园寺佑介拿着你的钱包去附近商场买替换衣物，让你找个干净的地方（除了他的车以外）坐着乖乖等他。

　　也不知道为这种情况花的钱能不能报销。如果不能的话，你希望西园寺佑介至少买两件好看点的……想到他的挚爱玫粉色衬衫，你只能衷心地祈祷。

　　倒也不是对男人穿玫粉色有什么时尚建议，你只是单纯不喜欢玫粉色而已。

　　再做两个任务应该就可以评上二级咒术师了。高专从七月下旬开始放假，现在是7月3号，保守估计还有十七天的时间……再减掉十个工作日的审批时间，多预留一天出来整理材料，再预留两天时间给邮寄，也就是说两天要做两个二级的任务……夜蛾老师那边应该还有堆积的吧？
　　你还是希望能在暑假开始之前评上二级。有一个“证明”的话，会让你感觉自己这一学期真的做了很多事。

　　暑假的训练计划也得安排起来了。
　　你席地而坐，靠在前台“万世”二字的正下方，默默盘算着。

　　“你就这样一直穿着？”等西园寺佑介回来，就看到你这幅四仰八叉的样子，“都入味了吧。”
　　“好伤害我的少女心啊。”这人讲话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你接过袋子看了一眼，都是很常规的白t恤牛仔短裤，便随机找了卫生间换衣服。

　　你隔着门问：“受害者要怎么处理？”她现在还躺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呢。
　　“一会儿会有别的辅助监督来接手。大概率会被吸纳，然后成为【窗】的一员吧。”西园寺佑介没怎么碰到过这种有幸存者的情况，所以也不算特别清楚。

　　有点失望……你还以为他会掏出两副墨镜和一根能让人失忆的钢笔。

　　你又用纸巾蘸水，终于把黏黏糊糊的地方擦干净，重新清爽起来。虽然隐约还是有一股酸酸的味道，但是你可以假装没闻到。

　　“直接回去吗？”西园寺佑介问你。
　　“嗯。”你把脏衣服放进袋子里，洗一洗还能穿，“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这个。”你指着t恤正面，“是什么？”
　　“这是一只在抛媚眼的小猪。”
　　“嗯，我知道。”你说，“我的意思是，请问，麻烦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个是什么？”
　　“我解释了，这是一只在抛媚眼的小猪。”
　　“那麻烦你再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给我买印了一只在抛媚眼的小猪的t恤？”
　　西园寺佑介思考一会儿：“因为很适合你？”
　　“是吗？”你真心实意地微笑起来，“如果不能报销的话就杀了你。”

　　回到高专的时候刚过饭点。你向夜蛾正道简短汇报之后，从他那里接了两个堆积了三、四天，地点也相近的任务，打算明天一起做掉。

　　你一边啃着刚才在便利店买的难吃饭团，一边往宿舍走。

　　踌躇两分钟，你还是先回房间换了上衣，再敲响了隔壁的门。

　　“暑假？”五条悟招呼你先进来再说，“杰和硝子也在。”

　　你在门口脱掉鞋子，光着脚跟他走进放假，站在床的边缘：“对。五条家的话应该会有藏书吧？”

　　“什么书？”夏油杰问。

　　“咒力操纵方面的。”五条悟回忆着，“我以前有看过几本，至于有没有黑闪的记录我就不清楚了。”

　　“黑闪？”夏油杰问，“是你现在的训练课题吗？”
　　你点点头，然后意识到他看不见：“对。”
　　“我记得这个不是没有人能主动打出来吗？”家入硝子问。
　　“试试看嘛。”你说。
　　“最近咒力操纵变得精细了，也是训练的结果？”五条悟坐在床边，两条长腿到处乱伸，“啊，杰要输给硝子了。”
　　夏油杰“啧”了一声：“你好烦啊。”

　　训练果然是有用的吗？
　　“对。我还以为只是我的错觉。”你有点高兴，答应了家入硝子明天晚上和她一起去银座喝酒，又因为要看任务资料所以拒绝了打牌的邀请。

　　关上房间门，你手里提着皮鞋，光脚站在走廊中间。木门的隔音不怎么样，你能听见房间内吵吵闹闹，洪亮、快乐。

　　你又提着皮鞋，光脚回到自己的房间。你其实更习惯这种安静，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好，你记忆当中好像总有很多事情要做，有很多很多事情要想。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能帮助你集中注意力，或者说，强迫你集中注意力。

　　今天却不知为何只剩下心烦意乱。你深吸一口气，掏出iPodshuffle，带上了耳机。

　　两个任务地点都在千叶远郊，一个是废弃疗养院，另一个是有钱人的乡下别墅，中间相隔三公里。两个二级咒灵，环境损害可以忽略不计，速度快的话可以赶在四点前回来。

　　圆珠笔敲打在本子上。
　　再减去复盘的时间，明天晚上应该还来得及训练。

　　你一条条盘算着。
　　既然五条悟说你的咒力操纵变得精细了，那就说明研究方向应该没错。你之前使用咒力的时候总有一种滞涩感，像是害怕脱手所以紧紧握住刀把那样，可以用、也可以用好，只是总归觉得不属于你。

　　你想起来那个生疏的、迷茫的、惶恐的自己。刚开始学习咒力的时候也是这样，结果现在还是这样……毫无成长性。
　　这样是不行的，你很清楚这点。暂时没有前人经验可以参考，但根据少年漫一贯战斗逻辑和“0.000001秒之内”的标准推测，咒力对于使用者来说不能是【刀】，只能是【臂】。

　　这就是你这一个月以来刚开始尝试的方向。

　　你一边用大量的战斗堆积经验，一边让自己去感受，而不是思考——击打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放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你努力调动全身的细胞去记住当时咒力的流动，现在看来是有效果的。

　　「一个月了啊……」
　　每天就是学习、训练、学习、训练、出任务的日子，竟然已经过了一个月。没有空闲休息，与另外三人也不可避免地疏远了一些。

　　等做完最后两个任务就好了。你躺在床上想。等升级评定和期末考试结束，暑假就只需要专注于黑闪的研究，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也可以和大家一起玩……

　　“还好吗？”第二天早上，公共洗漱池前，五条悟问你，“一副很累的样子，没睡好？”

　　“啊？嗯，对。”你说，“没睡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