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姑娘》沈双土

13、进京 幽州开放花

　　幽州开放花草输道！
　　闻风的商贾，赶着兴头，要去幽州欲作个兴头领首的人家！
　　“有那一富商，是个虔诚人，也要上幽州起个身家，我见你懂事，跟去伺候，有一男半女，往后也是前程”
　　心尖颤了颤，双手置在膝头，粗皮绷细手背，垂着头，没蜷缩指节，与监寺低声求道，“求慈悲，许个通行使香的文凭，常时也做个傍身的生计”
　　十五六岁的姑娘跪在僧人身前，不过半大孩子站着腰侧长短，看着可怜，督工匠头监寺的僧人也没铁石心肠，玉成县内的夫人女郎不容人留下，又是个死囚出来的，远远地离开，是生是死皆是造化，有个自己打算，也没什么不能依的，这僧人点了点头
　　小儿女千恩万谢，磕头数十回，感激不尽跟着行录僧去置下香物文凭
　　‘玉成县民，业从玉成县香院，可使佛事行香云云’
　　这行录僧专管一应俗事行文批监，嘱咐这女子，“万不能丢了行文，没这个凭鉴，行这个事，却是个死罪，不然也是个走私，拿住了，收官奴籍，没个人能保你”
　　连连作揖恳谢，这女儿自僧人手中求来文凭，满掌嵌进怀里，再三礼拜了，方出山门去，…待一二日，那富商在寺内打叠起一应文书备要，便跟从着一道去幽州…
　　本当现下去伺候左右
　　到底只那一个老父，孤寡在家，许了人下山去，最后尽尽孝

　　算还小工酬资，压在恶少年处六成工俸哪里能讨来？这老汉怀着求张员外得来外县的工事单，连夜摸黑出玉成县
　　白日合着他乡人起工事作业，夜里打掀开泥瓦行当，这一厢钻出个姑娘来
　　面坨成粉饼，一口一腮，使劲通过喉管，小姑娘眼眸亮晶晶，看着她爹爹笑
　　过三四个县，老汉背着行囊，沿途攀扯着行商、路人，兜卖起香草荷包来
　　走走停停，跋山行荒
　　一老一小慢慢地，也走到天子脚下
　　国朝京都！
　　重重山峰，道道屏障
　　逶迤龙腾
　　险隘当关！
　　千门万户第次铺展，正有巍巍城门，耸立城墙庄严而守
　　使香的文凭
　　小姑娘满面带笑，跟着这寺僧人身后殷勤
　　校对过文书无误，行录僧看一眼小姑娘身后老汉，衣裤勉强洁净，方点了点头，许人在寺布施佛香结缘过往善主，“却不许扰了人！”
　　喜自心头，炸在眉间，两父女连连作揖应承，喜得不能自已！
　　京都十分大，闻说只是个人口便有百万众！
　　想想居宅占地多大？
　　千山峰岭延展不尽，道香敬天，佛音倾世，单京都城内，大小观院寺庙便有百八十来处兴盛
　　各个道场，奉家祖学，传承不绝
　　父女两在'云来客栈'典下一间房
　　日日数着米尽，夜夜算耗资物
　　心下愁烦不安，巴不得每日天不黑，能找到个安稳活计，好在这京都能扎个根下来…

　　古朴红色外墙，沿着视线慢慢于尽头消失
　　那高耸寺门，举头望去，雕镂彩绘，巍峨严肃
　　大片阳光在进入寺门时，将空旷石板的道路洒得明亮炫彩
　　一眼看过去，沿着步伐向前，高大雄伟的佛殿，如高山一般，将阳光抵在背面，带着凉意的阴影就将有些炎热的人，笼罩在其中
　　听闻人言语行步，轻易不敢走错一步
　　手上的香，呈现淡淡如泥一样颜色，指腹轻轻接触着，沿着指腹，带着一点粗粝的感觉，凑近一些便能闻到一点味道，却是佛前的气味
　　红点猩猩，将淡色熏得颜色深，沿柱身向下，白色滚动边沿，扩散开来，云一般的雾向上飞腾
　　这殿宇
　　那红墙颜色鲜亮
　　琉璃一般屋瓦
　　巨大柱子高高顶上
　　佛眼半开
　　观平静入眼
　　金面凝沉，腾腾香火缭乱入心
　　是以
　　慈悲

　　外乡人…
　　包裹勒带沁得满肩满背流水一样湿滑，光晕在头顶叫嚣着虚虚旋旋，一顶头底下，脚下没半缕的影子
　　正阳当头！
　　嘈杂喧喧更闹得炎阳更盛
　　招待优先先将要酒的客人索要奉上
　　来路交锋
　　你避不开我，我就从你臂下穿插过去！
　　这招待也张着满口的笑，一面将托盘上满满叠起的汤面起下两碗，给这一老一小，“您便吃善了美味，已典了全您嘞~”
　　招待匆匆忙一声，头脚已到那一桌
　　来不及问事，老汉将嘴闭上，也只笑，又看自己又看看别人
　　脚夫、力役
　　远路的
　　投亲的
　　绷开脸如见亲人！这几个人中那人眼睛一亮，却连自己面前酒碗也未顾，一股脑地奔去，于那桌人中坐着一人拍去背！
　　“那州县咱二人一道做事来，不想一二年却在这得见！”
　　“哦！”
　　两桌人正观望
　　你认出我，我认出你！
　　这一行人将那人的酒碗也一并拿了过去，满面亲热，“却是相熟的？”
　　这一桌人正也笑着，把着同桌人，招了偶遇上的这人一道坐‘席’
　　…
　　好生热闹…
　　两父女打眼跟着看，不禁羡慕
　　汤面只待些许凉，忙塞进口，填饱肚子
　　京都里奉香却跟玉成县不一样
　　空走好几日
　　满眼的香客
　　没一个是自己的善主
　　却皆自个制香，是以山门、路旁决不收买？
　　桌子底下，手心缠着包裹勒带，纠缠地满手湿汗，不知心下多少主意打转
　　狠狠拽紧了，心怦怦狂跳
　　就决定了！

　　每日间，走街串巷
　　寻亲觅友
　　打搅了一家又一户
　　连连歉意，又多懊丧，偶尔得人问询，满面提起笑，又快活又开心与人言语来历！
　　双手不自觉拽着包裹勒束，看人面色听说言语，余光四周看去，见有邻里、过往看这边热闹，不住和着笑脸与这家人，听见询话，心下激动忙取怀中文凭引所，确确实是于寺里供香的香奉！
　　说起身家事来
　　那人拿在手上，细细地看上一遍，原这使香文凭所书是这内容~，抬首看这一老一小，福熙巷这一家姓何的婶子破开笑，跟这两人言语几声，看两人口干不轻，给了两口人喝，那般千恩万谢地走了
　　“却是什么亲？”，有邻里过来这边问
　　“不是呢！还有得找…”，看那一老一小犹犹豫豫地找着方向，何婶子忙说，心下又想，却没个地址，谁知什么门路？
　　老汉带着女儿还望前走，长街短巷走着
　　却还要走着呢
　　这一次人却多与自己两个言语！
　　老汉带着女儿投在这圆禛寺
　　玉成县现下繁盛
　　那地界的人得了前程欲来京都见见世面
　　也有
　　不过这一份文凭，却哪里是荐来京都的？
　　行录僧也先将人安置下来
　　年老成精，大半辈子跟青山寺打交道，老汉有些眉眼
　　点了承缘寺的条文章箓后，忙自城南承缘寺跑来这城东圆禛寺
　　究竟哪里人家看出不对来？却不能在已被看出不对的地方待着！
　　不知在圆禛寺可会不妥
　　只不能顾及那许多！
　　“老丈可寻到亲？”，这僧人问道
　　老汉笑得乐呵呵的面上，立马收回，一脸落寞，摇着头说，“却还没个消息，不知可是记混了地址”
　　僧人只笑道，“且作工时，也先做个着落”
　　“可是！可是呢！”，言亲道故，颇得人亲近同情，于寺内寻了个担沙和泥的短工来！老汉只乐呵呵地跟着僧人说笑，十几步跟着送，眼见得僧人不见，愉悦奔忙双脚回去工棚，搅起软泥去修这寺后山路…

　　老汉的脚步止步不前，口内干燥，停了半响
　　一眼望过去，墙面延伸着，隔着老远才看到大门
　　眼前连着半条街面没有人
　　空旷肃清
　　只远远看去，那门便很高
　　很大
　　两人慢慢走去，正正对大门
　　咽了咽口水，都心生退意
　　“什么人？”
　　“…”，惊了一跳，见不是驱赶，两人忙上前应话
　　日已斜斜向着西而去
　　一老一小两张脸上，被灼热烤得赤红
　　门上值班立定住了人，正在问话
　　老汉带着女儿斜斜沿着阶下沿边
　　这女儿满面小心，微上前一点，看着人的视野小心试探着走在一边，正可见得阶上门前的人，仰着头，这一厢问道，“不知，此处可是，何泽大哥的府上”
　　“…”，门上几人静了片刻，有人出首问道，”不知，你们哪里人士？”
　　眼神自出言的小的那个转到年长的那个，一人站起身，缓步走到阶沿，望下仔细看着
　　眼中带上一些喜悦，“家中祖母可在？”
　　“…”，垂首看着眼睛明亮，身量瘦小的人，看起来不过十几岁，这人忙客气问道，“不知是哪里人家？”
　　“何泽大哥于我有救命之恩，听何泽大哥提起，家中祖母诚心礼佛，我没什么可报答的，唯有佛香，还算用心，特来献几捧香来，孝敬她老人家”
　　几乎横贯整个背部的包袱在背上绑着，回话的人细密的汗薄薄地在额上布了一层
　　年长那个，看起来很拘谨，几乎缩着双手，挺直腰身站在小的身后
　　自有人传话入府
　　门房值班又问，“不知，姑娘是何处与主家遇到？”
　　“在玉成县”，大大的笑容，轻轻扬起的声量，显得有精神
　　微微点着头，继续问道，“如何称呼两位？”
　　“我爹爹姓夏，我唤夏芣苢”
　　玉成县也非老夫人故处，年岁相差如此之大的父女，来找侯爷，却是来给老夫人进香，这…
　　仰着头望着比府衙匾额还巨大的牌子，偷偷咽了咽唾沫，后知后觉觉出慌来
　　却有人
　　门上值班将两人放进
　　牵着爹爹的手，小心绕过又宽又大玉石一般的白石阶，踏着阶上，脚板有些发虚，拉着爹爹已经出汗的手，大大扬着笑，忽地想起，忙忙转过首与人作揖敬谢
　　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