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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二周目 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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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上视线的瞬间,颂月像受惊的兔子似的又缩回了滑梯下面。
萩原甚至没来得及说句话。
他和身旁的幼驯染对了下目光,松田阵平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将视线移向公园,那意思是全交给他处理。
萩原研二无奈,转过头来用自己最柔和的声音开口:
“那个,石川同学——”
“反正你们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石川颂月的声音从滑梯下的「洞穴」里传出。
那地方是为小孩子准备的游玩场所,入口尺寸因此开得很迷你,里面空间却很宽裕。因而颂月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但很清晰,像从一个童话世界传来的声音。
“对啊,没错,我就是学不好还什么也不会。就算再怎么重来也没用,满意了?看到我这幅惨样开心了?反正我就是又穷又贪心,再重来一百遍也不长脑子,无论怎么努力还是考倒数第一!还是只能上短大然后因为缺钱给人当情妇!最后嫁给诸伏景光被他哥哥他朋友甚至老家同学看不起!觉得我配不上他、我糟糕透顶!满意了?开心了?呜、”
她一连串的话连珠炮似的把人砸晕了,说完又小声呜呜哭了起来。
撑伞站在外面的萩原研二很茫然。
颂月说的那些话感情很真挚饱满,说得也情真意切,但是这说的啥啊都是……
怎么突然间就又「情妇」又「短大」的了,还有那什么「诸伏景光」是谁啊?一个学校的吗?整个神奈川县的高中生谁敢看不起她啊?
萩原研二感觉自己都快变成圈圈眼了,忍不住又跟幼驯染对视,看到松田那张俊脸上也写满茫然。
他们今晚出现在这个公园的确是为了颂月,只是初衷与颂月设想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这个公园离廉租公寓有段距离,但离松田家却很近。
松田从小就在这个公园玩,初中结识萩原后,萩原来松田家的时候两人也会时不时到这个公园里走走。
所以前段时间听到颂月在这个公园哭,真的纯属偶然。
那天晚上松田送萩原去车站坐车回家,两人途径这座公园,结果听到细细的、像小猫似的哭声。
开始的确吓了一跳,心想怪不得最近都说这里闹鬼、搞得晚上都没什么人来这个公园了。不过冷静下来仔细听,还是能辨别出是活人在哭的。
——毕竟鬼也不会哭到一半擦鼻涕。
两人在公园站了一会儿,还是没去打扰那个伤心的女生,继续朝车站去。
萩原研二起初是没认出是谁在哭的,是两个人在路上走着走着,松田阵平冷不丁冒出一句:
“是石川。”
萩原研二:“……啊?”
真的很想问究竟是怎么听出来的。
但更诡异的是,在松田这么说了之后,他自己回想起那道哭声,居然也在脑海中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萩原研二沉默了。
他觉得这好像是个有点麻烦的兆头。
那时候两人都以为撞见的只是偶然事件。
毕竟都有自己的烦心事,情绪低落了找个没人地方独自哭一下宣泄很正常,谁还没个伤心的时候呢?就是当事人是那个石川颂月让人很意外就是了。
然而当天半夜萩原研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不对。
他心想,那个传言说的是「每天都闹鬼」。
「每天」。
显然松田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第二天下午放学,萩原默不吭声坐电车和松田一起回家,两人心不在焉地看了会儿书。
等时间一到,萩原研二提出「出去走走」的想法时,松田阵平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
两个人也没商量去哪,出门就目标明确直奔那个公园。
那哭声还在,低低的,像不敢哭出声,时不时会因喘不过气来抽噎一下。
很难相信那个石川颂月会这样哭。
想起石川白天在学校的模样,萩原研二心情有些复杂,他想不出究竟遇上了什么样的事才会避开人,独自躲在小孩子玩的滑梯下面哭。
颂月,你究竟碰到什么难过的事情了呢?
萩原研二说不出话来,有几个瞬间,他想起了高一刚入学时的自己。松田也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还是松田阵平先开口说:“走吧,不然你赶不上电车了。”
音量不大,像不希望被人听到似的。
从那天起,两人碰头的地方就改到了松田家里。
在颂月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保持一份礼貌的距离,尽量不去过多打探他人隐私。但有时也会早去会儿公园,远远在滑梯外站着。
毕竟夏天夜里户外没那么冷,人跟动物都活跃许多。这公园因为「闹鬼」而人烟稀少,万一有流浪猫狗或是心怀不轨的人就不好了。
今天是个例外。
明天就是期中考,加上天气又不好,萩原其实觉得石川今天不会去公园了。
松田想法和他差不多。
于是两人今天就是普通在萩原家集合,按部就班复习明天要考的几个科目。
他们两人成绩好,功夫在平时就下到了,这时就从容很多,复习完还有空凑一起看会杂志,讨论一下。
下雨时天总是黑得更快,晚上七点多从窗户看出去已经黑了,只听得夜雨愈急,和白天的朦胧细雨早是两模两样。
松田阵平紧盯着窗外看,萩原正想问他看什么时,就听松田冷不丁说:
“她该不会还在吧。”
“……不会吧、”
萩原研二也很惊讶,惊讶自己居然能立刻明白松田在说什么。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一会儿,松田说:
“万一呢?”
无可反驳的理由。
萩原研二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小阵平,我送你回家吧。”
松田很配合:“啊,谢了hagi,你担心我独自走夜路的这份心意实在让我感动。”
萩原哭笑不得地看他毒舌的幼驯染一眼,两人换衣服拿伞,坐电车重返公园。
居然让松田猜中了。
颂月不光在,哭得还比平时都厉害,在只有街灯寂寞亮着的公园里,那悲伤的哭声叫人揪心。
究竟是受了怎样的委屈呢,颂月?
萩原和松田都没有出声,两人各自撑伞远远站着听她的哭泣声。
直到哭声渐弱,萩原研二才抓准时机上去,用最轻缓的方式敲了敲闷闷哭泣的滑梯,想把伞递给她。
天黑人少,雨不知何时会停,这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萩原研二知道这个行为已经超出边界,石川那么骄傲的人恐怕不容易接受,但也没想到会反应激烈到这程度。
只是一次期中考试,怎么一下就快进到了上短大缺钱当情妇结婚……还有「诸伏景光」到底是谁啊,她东京的男朋友不是姓花宫吗?
萩原研二一向灵光的大脑尝试运转了几下,未果。
他最终选择无视那段信息量超标的话,用自己能用的最温柔语气,像诱哄卡在石缝里的小猫那样说:
“……石川同学,天晚了,又下着雨,不然早点回家吧?”
“……”
滑梯不说话,只有细细的哭声传出来。
“石川同学……”萩原叹口气,缓声又要再劝,他身后松田却在这时忽然说:
“我走了。”
“?”
萩原扭头看见幼驯染真的转身走了,只留一个背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小阵平?你去哪?”
萩原下意识站起来,身体也转向松田阵平离开的方向,裤脚却在这时传来一阵向下的拉扯感。
萩原研二愣了下,低头看去,发现石川不知何时像个小动物似的从滑梯下探出头来,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裤腿,可怜巴巴地抬头看他:
“你别走……”
声音还带着哭腔。
颂月真的有点害怕了。
激烈的情绪褪去,淋雨跑了很多路的身体又累又冷,湿透的衣服被风一吹难受得不得了。
她一个人在这里,就算打电话给花宫、从东京过来也要好久。
要是有流浪狗钻进来咬她怎么办?万一有坏人怎么办?
听到松田阵平走的时候她就有点慌了,等萩原好像也要离开的时候,她也顾不上端架子了,不管不顾地从下面爬出来抓住了他。
“你别走……、我一个人害怕、”
颂月仰着脸看他,心里难过又害怕,又想哭了。
雨声连绵不绝,有风吹开雨带,月光穿透云层,落在她含泪的脸上,那双银色瞳孔有刹那间宛如星环般夺目。
萩原看着她,无意识地想。
上天啊,今夜月为何如此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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