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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二周目 滑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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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
加藤等金田打完人,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青木同学,我们颂月本来已经受过一次伤了,你怎么能还这样对她?真是恶心。”
“青木君,我确实基础不太好,可你怎么能……”颂月在这时适时表现出受伤,“算了,我们分手吧。”
青木急了:“颂月,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啥啊,听你炫耀了都快半小时了。
颂月腹诽,面上做出失望的样子摇摇头,在朋友的安慰下离开了。
没几天,这件事就在学校传开了。
那之后,青木的风评和社交地位都大幅下降,虽然没被排除在团体之外,但不知不觉中沦落到了类似跟班和跑腿的位置,没什么核心发言权了。
而介绍青木来的金田、全程都相当积极地为颂月出头,甚至在事后主动和她讲了青木的一些事以划清界限。
这是当然。
因为青木是她引荐过来的,要是这时候不切割,难道要一起被拖下水吗。
颂月早料到这个发展,和金田聊了几次后,两人关系反而因同仇敌忾而更好了。
只是这么一折腾,期中考真的临近了。颂月暂时想不出别的招了,硬着头皮自己啃书,去请教老师的次数也猛增。
教职员室当然有不少人注意到了。
某天,老师们闲聊就谈到了她:
“最近石川来办公室很勤快啊。”
“是啊,她上课也认真很多,听说是打算考大学了呢。”
“可前几天她不是还在闹分手吗?”
“漂亮女孩受追捧很正常,而且那个男生说的也太过分了,”颂月的班主任不以为意,她担心的另有其事,“只是,石川这次的考试成绩估计不会有什么起色,希望不要打击她积极性才好。”
有老师好奇:“怎么,落下的很多吗?”
班主任想说什么,最终摇摇头叹口气:“基础差太多了,要是从现在去补习班针对性恶补还有希望。不过她家里也……唉。”
说到这里,职员室的其他人也明白了。
老师都多少了解石川家的情况,知道她家是拿不出让她上补习班的钱的,只能惋惜感慨几句陋室明珠可惜了之类的话。
颂月还不知道自己在老师们那里受到同情。
她学习学得焦头烂额,已经到看什么都不顺眼的程度了,有次在走廊碰见松田,差点美瞳滑片翻个白眼,
在颂月认知中,她和萩原松田他们其实已经关系变坏了。就算外人从表面看不出来,当事人总该心知肚明吧?
但这两个人不知怎么回事,好像丝毫没察觉到她的排斥一样。
有次课间,萩原研二甚至过来问埋头苦读的颂月需不需要帮助。
颂月很有骨气地拒绝了。
拒绝完立马后悔。
她真的很需要帮助啊啊啊!
换成高中课本后,那种完全看不懂的窒息感就又回来了。
她也有过自己赚钱去补习班的想法,算了下要是认真做模特兼职能攒到的钱,结果就绝望地发现:
虽说努力工作能凑够去补习班的钱,但相应就没有时间去补习班学习;不工作倒是有时间,但没有去补习班的钱。
学习时间和学费,好像只能二选一。
到这地步,颂月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了。
她换了种方式,不再死磕数学、理科这类她缺乏基础的学科,转向了公民、世界史这类短期提升效果更好的。
虽说这些科目上她仍缺乏基础,背诵起来比正常学生吃力得多,但起码字她都认识。
理科那些颂月也没放弃,毕竟也有200分呢。
只是她放弃了之前「从头打基础」的想法,直接开始看这次要考的内容。
当然还是看不懂,颂月只是较上劲了,起码填满时间有点心理安慰。
这样一来,颂月就忙起来了。
她看得慢,每天还要正常上课,进度想快也快不了。
但除这些外,还有个重要原因是,颂月家里没有能学习的地方。
公营团地是保障性住房,其实就是廉租房,入住人数是超过设施负荷的,用的材料也普通,哪家说话声音大点全楼都听得见。
偏偏越是这样,大家好像就越不在乎隐私,平时说话总是喊来喊去的。
每晚坐在书桌前,声音就从四面八方涌来: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父母姐妹的闲聊声、隔壁的争吵声、楼上走来走去的声音、楼下小孩子有些尖利的童声……
明明眼前看不到人,但感官上是和睡大通铺差不多的。
越想集中越集中不了。
颂月本就学得吃力,家里人再时不时冷不丁找她聊两句闲话。
这怎么学得下去呢?
上辈子颂月从没在家学习过,一直没发现这个问题。发现后,她很快就改在外面学习了。
随着夏日临近,白天变长,下校广播的时间也调整到了下午六点半。
颂月学到六点半后坐电车回去,到站后不回公寓,而是绕路去离家较远的一个公园。
她到公园时通常七点左右,小孩子都回家吃饭,公园里是散步的成人居多,颂月就躲到滑梯基座形成的中空空间里。
那地方常被小孩子当作秘密基地,地面上铺了橡胶垫可以坐。
她用买来的手电在那里看书,等到九点步行回家,直接睡觉。第二天再早起提前去学校。
非常刻苦,也非常励志。
就是效果一般。
即使在滑梯下打着手电筒看,该看不懂的还是看不懂。
但这里已经是难得能独处的私密空间,颂月有时看着看着书就会小声抽泣一会儿,不必担心家人或是邻居立刻冲上来刨根究底。
颂月有点喜欢这里了。
如此过了一段时间,期中考试终于临近。港南高是提前一天贴出考号考场,全年级打散了重新编排。
社团活动因为考试的缘故都停了,加上最近梅雨季,阴雨连绵,考场排好后就早放学,留给大家时间复习。
留校复习的人太多,颂月连日疲惫,干脆决定休息。
和加藤她们说了声,她就坐电车回去了。
因为时间早,无论电车上还是路上人都不太多,一路暮雨淅沥,打在浓绿枝叶上,有种夏日雨季的寂寞安静。
到公寓楼下也是静悄悄,颂月收伞上楼,本以为只有妈妈在家,结果连爸爸也在。
颂月有些意外,边换拖鞋边打招呼:“爸爸,今天回来好早啊。”
颂月父亲是做日雇工的,就算行情不好也会在外面一直耗到晚上,因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接到活呢,除非有事不然不会早回家的。
颂月心中有些不安,下一秒,预感就应验了。
颂月父亲没应她的招呼,神情严肃地盘腿坐在客厅的矮桌前:“颂月,花宫君今天打电话,说你跟他分手了,这是真的吗?”
颂月愣了下:“花宫真给你打电话了?他怎么说的?”
“……他把事情都跟我说了,”颂月父亲明显停顿了下,很快又强势起来,“年少轻狂,犯错很正常,花宫君已经在努力改正了,你也不要再和他置气,找个时间两人把话说开。那么多年的情分,怎么能说断就断。”
“是啊,颂月,”一直站在旁边的母亲也插话,语气有些埋怨,“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家里说,自己就做主了呢?以后不要这样了。”
人际关系上,石川家把颂月看得很紧。
有种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在乡下当美人、人生高概率会崩坏。
即在资源匮乏的地方,美女很容易在中学阶段就被当地不良少年「捕获」,然后怀孕生子、被困在底层循环里。反而丑女会因嫁不出去的危机感而努力读书走出去,最终过得更好。
真假且不提,颂月的父母是把这话听进去了,因而严防死守。
可问题在于,父母只一味向颂月灌输「要找有钱人」、「让家里过上好日子」的念头。到了怎么落实、未来要如何打算这些具体的东西,就全变成了「靠你自己努力」这种泛泛说教。
对此,颂月上辈子就有诸多不满。
说白了,她尊重双亲只是因为血缘关系,而非他们真有什么让人敬佩的才能。
要是除开亲缘关系、拉平双方年龄,颂月不客气地说,像父亲这种没本事还爱端架子的人、她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看父亲反应她就知道,花宫真八成说了真相。而父亲权衡利弊后,觉得还是钓金龟婿更重要,今天才有此一出。
他根本就不知道,花宫真的黑料要是爆开了会有多大影响!
颂月心里烦躁,不愿继续话题:“我不会跟他复合,以后我的事你们也少掺合,我自己会看着处理——”
颂月只是应付,低头接着换鞋。没想到过了两秒,父亲忽然猛地一拍桌子:
“你怎么处理!!”
“反了你了!立刻打电话给花宫君道歉!和他和好!听到没有!!”
颂月被吓了一跳。
上辈子她和家里有分歧都是加入黑衣组织后的事了,那时父亲多是沉默,妈妈只会抹眼泪,她接触的男性也没有会做出忽然拍桌子这种举动的。
毫无防备间,颂月僵了几秒,随之而来就是委屈与愤怒:
“什么和好,人家都知道咱们家打着骑驴找马的算盘了还和好!我是没那个脸!”
天知道她当时被花宫点破这层时有多难堪,怎么好意思再回去。
这显然也是颂月全家的软肋。
父亲闻言身体明显僵住了,然后就侧过头不说话。
见状,母亲连忙出来打圆场:
“哎呀,颂月,怎么会这样呢?是不是哪里搞错了?你详细跟我们说说。”
“……”
颂月不说话。
“颂月,别这样,”妈妈又劝,“你爸爸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也是为了咱们家、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颂月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到底是谁为了谁好啊!我可是为了这个家把自己都豁出去了,舍身忘我地在为了全家辛苦!成天说为我好为我好,你们究竟为我做什么了?!”
“颂月!!”
“你给我闭嘴!”
这话彻底捅破了窗户纸,父母接连出声喝止。
颂月再看呆不下去了,扭头跑出家里。
她冒雨一口气跑到那个小公园的滑梯下面,缩成一团闷闷地哭了好久。
等哭泣渐渐止住时,外面天已经全黑下来了,雨也渐大。
颂月没有带伞,可书包还牢牢抓在手里。她盯着滑梯外看了会儿,忽然又拿出手电和数学课本读了起来。
看不懂。
看不懂。
还是看不懂。
翻了几页,连日的委屈和挫败感渐涌上来。她愣愣地盯着课本,视野又开始逐渐模糊。
咚咚——
这时,有人在外面轻轻敲了敲滑梯,一个熟悉的声音说:
“如果需要的话,这把伞我就放在这里了,请随意。”
竟然是萩原的声音。
“……?”
颂月疑心自己听错了,萩原研二怎么也不可能在这里。
她很有求知精神地从滑梯下的秘密空间里探出头,正好跟外面撑着伞的萩原和松田二人视线对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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