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于黎明》发呆合法

14、第 14 章 高扬变

　　高扬变脸比翻书还快，在看清祝福样貌的一瞬间，脸上的起床气瞬间荡然无存，立刻扭着腰，挤眉弄眼地凑到祝福身前，一把握住人的手，“小少……啊不，学弟你好啊。我是高扬，孟屿的室友。”
　　祝福回过神来，下意识在裤腿上蹭了蹭手，跟他回握了一下，“你好啊，我叫祝福。”
　　“我知道，祝福，嘿嘿嘿。”高扬笑的意味深长，一脸了然样儿。
　　看着高扬松垮的领口，孟屿眉头微皱，面无表情地把人往后拽了一把，“滚回你房间把衣服穿好。”
　　“得得得，我碍眼了。”高扬举起双手佯装投降样。一边往房间里退，一边欠兮兮的冲孟屿挤眉弄眼。
　　看着高扬吊儿郎当的笑脸，孟屿心里冉冉升起一阵无名火。
　　不给高扬反应机会，他抄起桌上的纸就砸了过去。
　　高扬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嬉皮笑脸的关上了门。
　　祝福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半晌，又转头看向孟屿，一下没憋住，乐出了声：“哈哈哈，不好意思，学长，你这室友真挺逗的。”
　　“人来疯，别理他。”孟屿回到桌前坐下，递给他一个包子，“快吃，一会儿凉了。”
　　“得嘞！”祝福也不客气，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
　　吃饱喝足，祝福擦了擦嘴，顺势往椅背上一靠，惬意地闭上了眼。
　　瞧着他一幅要在这儿扎根睡一觉的架势，孟屿无奈地敲了敲桌面，“你今天没课吗？”
　　“没有，你可别赶我走啊。”祝福睁开一只眼睛，“我上次请你吃了饭，你这次难道不该还回来吗？”
　　他稍稍坐正，嘴角挂着几分赖皮的笑，“再说了我现在可是你的雇主哎，陪陪雇主这是你分内的事哟。”
　　孟屿没搭理他那胡说八道的言论，“那你自己在这儿玩一会儿，我先处理点事。”
　　祝福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冲他比了个“ok”。
　　“高扬，出来干活了。”
　　“来了。”
　　孟屿把匀给高扬的早餐抛他怀里，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旁边一扇门里。
　　祝福在外面百无聊赖地干坐着，手机软件都翻了个遍，屋里依旧没有动静。
　　正当他想起身寻摸点什么有意思的物件时，高扬突然贼兮兮地推开一条门缝，从屋里探出个脑袋，冲他勾了勾手指。
　　这对无聊透顶的祝福来说，可谓是雪中送炭、解危纾困。他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就像在和什么神秘组织接头一样，压低声音，“怎么了？”
　　“想不想看点平常看不到的东西？”
　　这句话配上高扬这个不着调儿的语气，祝福耳朵一红，脑子瞬间跑偏，磕巴道：“这……这是能随便看的吗？”
　　高扬显然没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把将人拽进去，“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他递给祝福一个小凳子，重新坐回了控制台。
　　透过厚厚的玻璃窗，祝福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孟屿。
　　录音室内灯火通明。孟屿坐在麦克风前，带着巨大的监听耳机，微微低着头，视线紧紧盯着手里的剧本。
　　他太专注了，完全没有注意到玻璃窗后骤然多出的人。
　　祝福坐在巨大的玻璃窗后，看着聚精会神的孟屿，连呼吸都不由地放轻了。
　　他见惯了孟屿疏离冷淡、温润自持，还是头一次，隔着隔音玻璃，看到这人……如此……锋芒毕露的一面。
　　“卡。”高扬的声音从控制台的对讲机里传进去。
　　“情绪不对。你要记住，他现在是一个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一定要把那股子淡然面对生死的疯劲儿放出来。”
　　孟屿点了点头，闭上眼静默了一会儿。
　　再睁眼，整个人的气场全都变了，眼底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狠戾与疯狂，透过玻璃直直逼过来。
　　祝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凑近麦克风，一开口，声音里裹挟着的阴郁、偏执，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透过音响清晰地传了出来。
　　“你把我逼到这一步的时候，就该猜到，我这条烂命，早就不打算要了。”
　　没有声嘶力竭的怒吼，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有的只是一种骨血里都被浸透了的、绝望的死寂。
　　录音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祝福坐在在监听器后面，后背浸出一身冷汗，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他从来不知道，那个平时看似冷淡，骨子里却极尽温柔的孟屿，能在麦克风前爆发出这样令人头皮发麻的癫狂一面。
　　“OK，过了。”高扬打了个响指，满眼的敬佩，“这状态真是绝了啊！”
　　玻璃窗后，听到高扬话，孟屿瞬间卸了力。他摘下耳机，双手撑着桌沿，低下头，剧烈地喘了几口气。
　　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他又变回了那个疲惫、困苦的人儿。
　　高扬偏头看了眼旁边呆愣在原地的祝福，挑了挑眉，“怎么样？是不是你平常看不到的样子？”
　　祝福没接话，目光死死盯着录音室的门。
　　门被推开，孟屿拿着剧本走出来，脸色苍白，脚步有些虚浮，眼底也因强行调动情绪而泛着红。
　　一抬头，正对上祝福的视线。
　　“你怎么在这儿？”
　　孟屿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未褪尽的干涩。握着剧本的手紧了紧，他下意识的偏过头，视线飘忽。
　　“我……”祝福被他的突然出声震了一下，快步走过去，目光紧锁孟屿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颊，实话实说：“高扬哥带我进来的。”
　　“哎，不是。”高扬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看着孟屿渐渐沉下来的脸，他连忙冲祝福挤了挤眉眼，撇清关系，“你别瞎说，我可没有啊。”
　　随后，他转向孟屿，眨了眨眼，目光真诚，“我也不知道他啥时候进来的，跟我可没关系啊。”
　　听他这样说，祝福眼皮一跳，话音还没落尽就赶忙拐了个弯，立马开始疯狂找补，“啊，对！是我自己摸进来的，不是高扬哥带我进来的，高扬哥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得大义凛然，高扬却绝望地闭了闭眼。
　　孩子，咱们就是说，下次话能少点吗？
　　孟屿靠在门框上，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什么也没说。
　　他实在是太累了，脑子里嗡嗡的，真是没精力看他俩搁这儿演双簧了。
　　“出去。”孟屿薄唇微启，哑着嗓子，瞪了他一眼。
　　高扬瞬间如蒙大赦，捞起外套就往外溜，“得嘞！我这就走，您二位慢聊啊。”
　　门“咔哒”一声被带上，录音棚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孟屿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整个人像被抽尽了骨头般，深陷进沙发里，闭上眼，揉了揉干涩发痛的眉心。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孟屿没睁眼，但能感觉到祝福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学长，喝点水。”祝福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
　　孟屿掀开眼皮，看着祝福透着红的眼眶，“刚吓着了？”
　　“没……”祝福摇摇头，下意识否认。
　　可话音刚落，眼眶里的水汽就兜不住了，泪水毫无征兆地突然落下，一滴接着一滴，重重砸在孟屿手背上。
　　“怎么了这是？真吓着你了？”孟屿明显慌了神，他撑着沙发，直起身子，抬手替他拭去眼角的泪水。
　　祝福没躲，只是拼命地摇头。他死死咬住下唇，强压着内心的苦涩，可眼泪还是刹不住车，像断了线的珍珠，毫不留恋地往下落。
　　孟屿见不得人哭，特别是祝福。
　　他只感觉心被什么东西揪着，只能手足无措地伸出手，把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背。
　　“没吓着哭什么？”
　　祝福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闷声闷气开口：“我就是……就是觉得嗓子有点疼。”
　　孟屿轻拍着后背的手顿了一下，眼眶突然开始发涩。
　　他早就习惯了用冷脸和漠然去面对这个世界的恶意，也习惯了别人对他的算计或冷眼，却唯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毫无保留、直击人心的心疼。
　　这违背了孟屿前二十年人生的处事法则。
　　他突然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行了。”孟屿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哑着嗓子开口：“又要把鼻涕蹭我一身吗？”
　　他有意逗人笑，故意提及祝福偷摸干的坏事。
　　祝福果然没有辜负他，有了反应，瓮声瓮气地反驳：“我没有……”
　　“嗯哼，你没有。”孟屿顺势捏着人后颈，把那张埋在怀里的大花脸提溜起来，身子往后靠了靠，“我上次肩膀上的绝对不是你的鼻涕。”
　　祝福被他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抬起头，红着眼微微瞪了他一眼。
　　看着那双渐渐清明的眼睛，孟屿心底那点无处安放的慌乱，总算是被压了下去。
　　他松开手，从旁边抽了张纸巾，在祝福脸上轻柔地抹了两把。
　　“多大人了，居然还哭鼻子？”孟屿把废纸扔进垃圾桶，温热的掌心包裹着祝福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不是要我请你吃饭吗？想吃什么？”
　　祝福吸了吸鼻子，视线落在两人紧握的双手上，带着点鼻音回：“喝粥吧。”
　　孟屿看了他一眼，“大中午的喝什么粥，不是喜欢吃糖醋排骨吗？今天带你去吃一家味道很好的。”
　　临出门前，看着祝福空荡荡的脖领，孟屿转身从衣架上扯下那条深灰色的围巾，不由分说地将人围了个严严实实，才牵着人出了门。
　　北京的冬天很冷，雪后的空气更是冷得刺骨。
　　孟屿牵着祝福，刚迈出巷口，就被迎面的冷风吹得缩了下脖子。
　　他那件大衣的领口不高，刚才把围巾给了祝福，这会儿冷风直往衣领里灌。
　　孟屿脖子往下缩了缩，刚想接着往前走，就被人拽得停下了脚。
　　没等他反应过来，祝福就已经利落地把脖子上的围巾松了松，抓住较长的一端，直接绕到了孟屿脖子上。
　　围巾不算长，但两人离得近，拉拉扯扯间，倒也能勉强算是个刚刚好。
　　“你自己围好就行，我不用。”孟屿伸手想要把围巾拽下来，祝福却一把按住他的手。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将略带湿痕的手伸到孟屿眼前，“你别拽，一会儿风全灌进来了。我这眼泪还没干透呢，一会儿冻成冰了扎着我了咋办？”
　　孟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