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最好》猛虎跳跳

14、看路 宁淼淼婚礼

　　宁淼淼婚礼前一天的彩排定在下午三点，酒店二楼的长久厅。
　　滕霏在图书馆磨到两点五十才走。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心里咯噔一下。彩排三点开始，从这儿开过去最快也要二十分钟。她合上笔记本电脑往包里一塞，抱起桌上那摞打印文献，一路小跑到停车场。她拉开车门随手将东西都丢到副驾驶上，然后发动车子往酒店赶。
　　到宴会厅门口，她推门进去，二十来号人齐刷刷看过来。宁淼淼站在舞台上一手攥着流程单、一手指着她：“迟到了啊！”嗓门穿过半个厅。滕霏尴尬一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把怀里的文献往旁边椅子上一搁。
　　宁淼淼忙完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眼。黑色羽绒服里面米白色的卫衣、牛仔裤、脚上穿着棕色带蝴蝶结的棉鞋，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连个底妆都没有。宁淼淼伸手把她旁边那摞文献抽过来翻了一眼，满页密密麻麻的法语批注，旁边还贴着好几张彩色标签。她翻了个白眼，把那摞纸扔回去：“我婚礼彩排，你当来图书馆呢。”滕霏笑了一下：“差不多，刚从那儿过来。”宁淼淼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明天可不许这样啊。”她从纸袋里掏出一双裸色细跟鞋搁在滕霏脚边，“明天穿这个，跟伴娘服一个色系。七厘米，送你的伴娘礼物。”又扭头朝侧幕那边喊了一嗓子，“凌云！霏霏来了！”
　　凌云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流程单。宁淼淼指了指滕霏的鞋：“你的搭档来了，看着她，别让她明天穿棉鞋来。”说完转身走了。
　　凌云低头看了一眼滕霏脚上那双棉鞋，又看了看椅边的裸色高跟鞋，没说话。他蹲下来，把高跟鞋拿起来看了看鞋跟高度，又放回去，“棉鞋先穿着。上台再换。”
　　滕霏低头看他蹲在那儿，忽然想起高二课间，她的鞋带松了，拖在地上走了半层楼都没发现。他追上来，一声不吭蹲下去，替她把鞋带系好，站起来继续走，全程没说一个字。她当时在后面愣了好几秒才跟上去。现在他蹲在宴会厅的地毯上，替她把高跟鞋摆好，动作跟那年一模一样。不解释，不啰嗦，做完就站起来。
　　凌云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流程单摊开，但没看。两个人安安静静待了一会儿。
　　走位排了两遍。滕霏第一次上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凌云配合着她收着走，走到台中央时宁淼淼在台下喊：“滕霏你今天怎么跟没魂似的，慢半拍！”滕霏朝她摆摆手：“重来重来。”第二遍好了一些。第三遍合练，弦乐响起来，是婚礼当天要用的《A Thousand Years》，前奏的钢琴声从宴会厅音响里淌出来。滕霏挽着凌云的手臂，在心里数拍子：一、二、三、四，起步；二、二、三、四，走直；三、二、三、四，到台前。
　　她数得很稳，步子也稳。凌云在旁边配合着她的步幅，不远不近，手臂给得恰到好处，不拽也不松。走到舞台中央，她看见宁淼淼站在对面，脸上带着一点不太像平常的她，但确实属于新娘的笑。
　　滕霏脚步顿了顿。
　　她想起大二那年冬天，宁淼淼从云城坐了七个多小时高铁去海城找刘泽然。回来的时候在宿舍里裹着被子给她打电话，冻得直哆嗦，说“霏霏海城好冷啊，比云城冷多了”。滕霏问“那你为什么还去”，宁淼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嗓门小得不像她：“因为想见他啊。”
　　后来刘泽然考研差几分没上，给宁淼淼打了个电话，语气很平，说“我考云城的教师编，你等我一年”。宁淼淼说“好”。第二年他真的考上了，宁淼淼在小学，刘泽然在高中，两所学校隔着两条街，中午能一块儿吃饭。
　　宁淼淼的少女心事和感情问题滕霏是第一知情人。所以此刻她站在舞台上，看着宁淼淼站在对面，脸被舞台灯打得柔柔的，嘴角挂着笑，她眼眶忽然就热了。弦乐还在响，她数着拍子的节奏乱了，脚下往前迈的时候绊到了台阶边缘，整个人往前一倾——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侧，力道很稳，把她往回带了一下。滕霏踉跄了半步，肩膀撞上凌云的胸口，隔着衬衫和西装料子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她站稳了，低头一看，他的右手正扣在她腰侧，左手虚虚扶着她手臂，没让她再往前栽。
　　“看路。”凌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重，但很清楚。
　　滕霏吸了一下鼻子，抬手用指背蹭了一下眼角，嘟囔了一句“地毯绊的”。凌云没拆穿她，手从她腰侧收回来，低声补了一句：“步子迈小点，我跟着你。”
　　宁淼淼在舞台那头喊：“怎么了怎么了？摔着没有？”滕霏朝她摆摆手，嗓门尽量稳着：“没事！踩裙边了！”滕霏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那点潮意压回去，重新数着拍子往前走。这一次步子迈小了，凌云在旁边配合着她的节奏，不快不慢，一直走到宁淼淼面前。
　　音乐停下来，滕霏把戒指盒递到宁淼淼手里。宁淼淼接过去，顺手捏了捏她的手指，小声说：“你手好凉。”滕霏笑了一下：“紧张。”宁淼淼拍拍她胳膊：“明天又不是你结婚，你紧张什么。”
　　彩排又合了两遍，宁淼淼终于满意了，大手一挥让大家歇会儿。滕霏走到台下，找了个靠边的椅子坐下来。凌云走过来，把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递到她手边，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搁在她腿上。宴会厅空调开得足，她刚才在台上出了一层薄汗，这会儿坐下来有点凉。
　　滕霏看了他一眼，把外套往腿上拉了拉，说了句“谢谢”。凌云嗯了一声，掏出手机看消息。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