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三个电话   苏睿离 ...

  •   苏睿离开后,凌疏月联系了自己的家人。

      她首先联系的不是陈墨,而是陈笙。

      通讯屏幕亮起的瞬间,凌疏月看到了这位许久不见的“母亲”。

      陈笙坐在宽大的办工作后,身后是整面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即便见到了消失半个月的养女,她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波动。

      但凌疏月敏锐地捕捉到了陈笙眼底的红血丝。

      “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陈笙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紧绷,她用一种近乎质问的口吻说:

      “半个月前,陈墨哭着求我,求我去找你,”陈笙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我告诉他你大概率是死了。警察找不到你,我动用了所有人脉都找不到你。”

      凌疏月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不相信我,拼了命地要自己去找你,我只能找人把他关起来。”陈笙的语气像在描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不是她的儿子:“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瘦了整整八斤,我让医生把他捆在疗养院,打营养剂来维持生命体征。”

      “既然你还好好的活着,”陈笙的声音冷了下来,“为什么现在才联系我?”

      “对不起,”凌疏月的眼睛红了,“我很抱歉,这半个月,我没法联系你们。我……”

      陈笙打断了她:“我不想听多余的解释,告诉我结果。”

      “遇到了点意外,但恢复得很好,没有什么后遗症,”凌疏月吸了吸鼻子,知道陈笙猜到了自己的遭遇,在关心自己,“我在瓦坎达,还需要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看来我不需要为你举办葬礼了,”陈笙将身体靠到了椅背上,总算松了一口气,“凌疏月,你知道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凌疏月轻轻点头,她当然知道。

      一开始,陈笙把凌疏月当做陪伴陈墨的工具。

      但随着她们之间的相处,这个表面冷漠的女人收养她、培养她,甚至给她资源和人脉。

      不知从何时起,陈笙把凌疏月当成了半个女儿,甚至是继承人。

      但她永远不会说出口。

      “我知道的,”凌疏月轻声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母亲。”

      陈笙看着她,沉默几秒,“给陈墨打个电话。”

      “好,”凌疏月应了一声,又说,“我十分钟后打,你可以先告诉墨墨关于我的消息。”

      陈笙皱了皱眉头:“为什么?”

      “人们通常不喜欢带来坏消息的人,”凌疏月耐心解释,“你明明一直在找我,却告诉墨墨‘我死了’。”

      陈笙的嘴角下压,每次她想关心一下那孩子,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可是你还活着。”

      凌疏月摇摇头:“这不代表他就会忘记那句话。”

      陈笙没有说话,脑海中回闪过那孩子的哭喊“不可能!你骗我!你在骗我!”

      这是今年陈墨对她说过第二长的话,最长的那句是:“姐姐不见了,求求你,帮帮我。”

      凌疏月继续说:“你告诉他,‘我找到姐姐了’。”

      “就这样?”陈笙的声音很轻。

      “这样就够了,”凌疏月勾起一抹微笑,“墨墨会原谅你的。”

      “我不需要他的原谅。”陈笙将脸转到一边,冷硬的声音里透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于是凌疏月转移到了另一个话题,“瓦坎达马上要全面开放了。”

      “哦?”陈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隐藏的信息,她是个成功的商人,自然知道这其中所蕴含的商机,“我知道了。”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说:“我会给他打电话的。”

      随后挂断了这通视频。

      凌疏月看着通讯器,微微笑了一下。

      一直以来,她都在努力调解陈家这对母子之间的关系。

      冷硬强势的母亲和习得性无助的孩子,陈墨能跨出这一步向陈笙求助,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希望陈笙能够按照她说的去做,多少能挽回一点陈墨对母亲那微薄的信任。

      她如约等待了十分钟,又拨通了陈墨的电话。

      屏幕里的男孩面容憔悴,精致的五官和过分消瘦的脸颊,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无生命的bjd娃娃,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陈墨靠在病床上,一向黑沉沉的眼眸在看到凌疏月的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姐姐!”他的声音沙哑,在这半个月里显然受了不少苦。

      凌疏月几乎在看到陈墨的瞬间就落下了眼泪,她一直保护着、照顾着的孩子竟然因为她而憔悴成了这样。

      陈墨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家人,她是真心实意将陈墨当成弟弟看待的。

      凌疏月耐心地向陈墨“解释”了自己的遭遇:不小心受了伤在瓦坎达接受治疗,伤情不重,但由于瓦坎达处于新旧国王交替和内部政治斗争的特殊阶段,不能与外界联系。现在局势稳定下来,才终于联系上了陈笙。

      陈墨一言不发,只是睁着眼睛认真地看着凌疏月,生怕自己一眨眼姐姐就会消失。

      听到凌疏月出了意外时,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又在凌疏月紧随其后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了下来。

      “姐姐,”陈墨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什么时候,回家?”

      “还需要一段时间,”凌疏月如实回答,“我需要在这里做一个研究,完成之后就回家了。”

      陈墨的眉头皱了起来,嘴角下压,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凌疏月没有说话,耐心等待着陈墨表达自己的情绪。

      “我,”陈墨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要抱抱。”

      凌疏月笑了起来:“我也很想见你,墨墨。不过我的研究需要时间,你的身体也需要时间来恢复。”

      她的语气温柔:“等我完成我的研究,你养好你的身体,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陈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抿着嘴看着凌疏月,神情专注而认真。

      凌疏月知道自己已经说服了这个孩子,自从他们成为家人,陈墨就完全无法抵御“一起”这个词。

      她继续安抚着陈墨的情绪:“我们每天都可以通话,墨墨。姐姐在这。”

      最终,凌疏月和陈墨约定好了每晚的电话时间,结束了这场通话。

      紧接着,她又收到了一条通讯请求。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的是塞巴斯蒂安。

      他站在一处安静的走廊里,身后是疗养院素白的墙壁。

      显然,他正在陈墨身边照看他。即便只隔着屏幕,这位英国绅士依然保持着无懈可击的仪态。

      “小姐,您与陈墨少爷通话时,我正在旁边,已经同步了所有信息。”

      凌疏月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心里稍稍安定了下来。

      “好,有你在墨墨身边,我就放心了。”

      塞巴斯蒂安顿了顿,目光落在屏幕那端凌疏月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依旧平稳:“瓦坎达的医疗条件,是否足以支持您完成后续的研究?”

      他的措辞谨慎,像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凌疏月听得出,这位向来把情绪藏得很深的管家,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她是否安好。

      “我没事。”凌疏月放柔了声音,“恢复得很好,也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做研究。”

      塞巴斯蒂安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我明白了。”

      凌疏月看着他,继续说道:“我需要你帮助墨墨恢复。我知道疗养院里有完善的医疗团队和安保,但墨墨需要的不只是这些。他现在很害怕,也很敏感。”

      “塞巴斯蒂安,”凌疏月看着他,“这次我需要你做的,不一样一点。”

      管家微微垂眸:“请您吩咐。”

      “你是墨墨的家人。”凌疏月说,“墨墨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家人的陪伴。他需要有人陪他说话,在他做噩梦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你可以保持你的方式,但请不要再把自己隔在门外了。”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又很快恢复平静。

      “我会照做的,小姐。”

      凌疏月看着他,嘴角浮现一抹微笑。

      她知道,这句话对塞巴斯蒂安来说并不容易。

      他的家族教会他如何维持体面、秩序与距离,却从未教他如何温柔地接近一个受伤的孩子。

      但他还是答应了。

      “第二件事,”凌疏月说,“我的签证需要更新。这边的手续比较特殊,我需要你帮我联系一下,至少再办一个月的停留许可。后续我还要去美国,那边的手续也需要提前准备。”

      塞巴斯蒂安微微颔首。

      凌疏月继续说:“最后一件事,墨墨身边还需要两个人。一个保姆,一个保镖。”

      “保姆主要负责他的饮食。墨墨太挑食,所以他需要一个专属的厨师。但她不能只会做美食,还得细心,会观察情绪。最好有儿童护理经验,知道怎么和受过创伤的孩子相处。我希望她能像一个母亲一样陪伴在墨墨身边。”

      “保镖的话,”凌疏月一边思索一边补充,“保护他的安全是一方面,也要会开车。墨墨之后可能要经常往返各地,我准备给他举办一些小型画展,让他有机会接触更多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只选女性。高大强壮的男人会让墨墨失去安全感。”

      “明白。”塞巴斯蒂安说,“我会亲自面试,为陈墨少爷筛选这两个人,并循序渐进地让他接触。一下子就让少爷接触两个陌生人,他会害怕。”

      凌疏月满意地点头:“你已经很了解墨墨了,塞巴斯蒂安。”

      “这是我应做的。”

      话题告一段落,塞巴斯蒂安又忽然开口:“小姐。”

      他微微垂下视线,像在斟酌措辞:“上次您离开前说,只是处理一些私人事务,很快就回来。但那是十五天前。我试图从各个渠道联系您,也反复向陈夫人求证过。陈夫人最终告诉我,她失去了您的下落。”

      他的目光落在凌疏月身后那片陌生的风景上:“而现在,您重伤未愈,出现在一个正处于新旧权力交替的国家,身边没有任何我安排的人手。”

      他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担忧和不安,但背后的含义不言而喻。

      一个管家失去了主人的消息,就等于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而她不仅失联了半个月,还带着伤出现在一个随时可能爆发冲突的地方。

      “我很抱歉,塞巴斯蒂安。”凌疏月放软了语气,“下次不会了。”

      塞巴斯蒂安微微一震,显然没想到凌疏月会直接说抱歉。

      他微微颔首:“您言重了,小姐。”

      他顿了顿,又低声问:“另外,如果您下次还有这类危险的‘私人行程’,可否允许我随行?彭德尔顿家族的管家,理应出现在主人身边。”

      凌疏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想你一直误会了一件事,塞巴斯蒂安。”

      她的声音清晰得近乎残忍:“你真正的主人不是我,是陈墨。”

      塞巴斯蒂安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双手悬在身侧,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被打乱。

      但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底碎掉了。

      他侍奉了她两年。从最初的怀疑,到之后的臣服,他一直认为自己效忠的对象是她。而现在她告诉他,他真正要效忠的,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十二岁男孩。

      “我明白了,小姐。”他一字一句地说。

      他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每个字。

      随后,他的脊背微微前倾——那是一个管家向主人致敬的姿态。

      “但是,在我心中,您也是我的主人,凌疏月小姐。”

      凌疏月没有说话。

      塞巴斯蒂安道:“一个真正的管家,一生只会效忠于一个主人。这十五天里,我每次确认您的下落,都不全是出于职责。那是因为我需要知道我的主人还活着。”

      凌疏月没有接话。她看着屏幕里那个永远优雅得体、永远将情绪藏得滴水不漏的管家先生,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塞巴斯蒂安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仪态:“我会照顾好陈墨少爷的,请您放心。”

      通讯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塞巴斯蒂安站在走廊里,很久都没有动。身边有护士经过,向这位气质不凡的英伦绅士投来好奇的目光。他微微侧身让开,颔首致意,礼仪无可挑剔。

      至少,他无愧于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三个电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