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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瓦坎达 凌疏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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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疏月在医疗舱中勉强捕捉到了一丝意识。
她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模糊而刺目的蓝光。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浑身充斥着难以形容的剧痛。
那剧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碾碎后重新拼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的撕裂感。
她知道自己伤得很重,重到她以为自己不会再睁开眼睛。
“患者有生命体征波动。”
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
凌疏月拼尽全力,挤出破碎而嘶哑的气息:“他们……他们在哪里?”
耳边有一道模糊的女音隔着舱门传来,她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机械音再次响起:“国王陛下正在莱比锡机场抓捕逃犯。”
机场,逃犯。
这两个词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凌疏月的心脏。
他们还是去了莱比锡机场,还是没能逃脱那个被折磨、操控、分崩离析的命运。
凌疏月眼底最后一丝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暗淡了下去。
那一直吊着她、支撑她在剧痛中努力保持清醒的最后一丝力气,在这一瞬间彻底散了。
她任由自己向着那片永恒的黑暗沉入。
就在她的心跳彻底停摆的瞬间,舱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嘶哑、恐慌甚至带有一丝哽咽的声音,隔着舱门,模糊地砸在凌疏月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深处。
“凌疏月……”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起伏的曲线,终于彻底拉成了一条冰冷而笔直的直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几个世纪。
“苏睿,这个伤者的情况怎么样?”一个低沉而平稳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哥,你出去,你挡住我的光了!”
另一个清脆的女生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伴随着精密仪器运转的嗡鸣。
“明明是你郑重其事地拜托我救活这个女孩,搞半天,你就像对一个陌生人一样!
我可是天才,把她从死神手里拽回来,这对我来说小菜一碟。等我救活她,我自然会去休息的。”
凌疏月的灵魂被这喧闹声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的意识像一台被强行重启的老旧机器,艰难地一寸一寸拼凑着碎片。
不知又过了多久,当她再次完全清醒时,鼻尖萦绕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淡淡金属与草药混合的清香。
她躺在一张病床上,身侧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不是柏林灰蒙蒙的天空,而是郁郁葱葱的原始丛林,以及脚下那座将古老部落与未来科技完美融合、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宏伟城市——
瓦坎达。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棕色皮肤的少女正凑在她的床边,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她眨了眨眼,笑容明媚,“嘿,我是苏睿,也是把你从死神手里拽回来的主治医生。不得不说,这是我做过最艰难的一次手术。”
在苏睿的讲述中,凌疏月拼凑出了自己获救的经过。
在反恐中心那片被钢筋混凝土彻底封死的废墟深处,特查拉原本正循着泽莫的踪迹全速追击。
然而,就在经过那片废墟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废墟下方极其微弱的生命体征。
在追捕杀害父亲的凶手与拯救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女孩之间,这位年轻的国王没有丝毫犹豫。
他果断放弃了追击,转身徒手掀开了那些沉重的废墟,将她从钢筋水泥中刨了出来,并立刻向瓦坎达发出了最高级别的医疗救援请求。
“你是不知道,他把你送到我这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又给我送遗体来了。”
苏睿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划过一丝哀伤,很快又掩饰过去,她指着凌疏月身上那些复杂的维生管线,毫不客气地开始算账:
“你伤得太重了,骨头几乎碎光了,起码两根肋骨差点插进你的心脏。
要不是我哥把你放在医疗舱里一路送来,你恐怕早就没命了。为了让你更好地恢复,我不得不让你在医疗舱里‘睡’了整整半个月。”
凌疏月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轻声说了句:“谢谢你,苏睿。也替我谢谢特查拉。”
“先别急着道谢。”苏睿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秒,猛地凑近了凌疏月。
她原本明媚的眼睛此刻眯了起来,像一只嗅到了异常气味的猎豹,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凌疏月的灵魂。
“好了,现在我们来聊聊正事,为了照顾伤患,我可是憋到了现在。”
苏睿双手抱胸,语速极快地抛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已久的疑问:
“你对我哥到底做了什么?”
苏睿紧紧盯着凌疏月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特查拉亲手把你从废墟里刨出来,几乎是与死神赛跑,拼尽全力地把你送到我这里。
可在我救你的那段时间里,他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看你的眼神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
他甚至还问我,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伤员?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凌疏月,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是什么东西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从他的记忆里抠出去?”
凌疏月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当她脱离托尼的视线时,在那间审讯室当中的其他人也应当忘记了她。
对于黑豹特查拉来说,她只不过是他路过救下的一个陌生女孩。
然而,就连这种记忆都不给他留下吗?
这个所谓的法则,未免也太残酷了。
凌疏月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紧。
她该怎么解释?如果她说了,苏睿还会记得她吗?
或许等苏睿转身离开这个房间,她也会全然遗忘这里有一个被她拼尽全力拯救过的生命。
苏睿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情绪。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声音放得很轻:
“还有那个人……你快要不行的时候,有一个人简直像疯了一样。
我们瓦坎达有着最高级别的信号屏蔽,但他硬是想强行突破我们的防御屏障,只为了传一条语音信号,找到你。”
“感谢我吧,是我给他开了后门,告诉他你的情况。”
苏睿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凌疏月,
“他很担心你。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让你坚持住,别睡过去。”
凌疏月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原以为那不过是她在失去意识之前无助的幻听。
“可是你的心跳还是停了,我不得不中断他的通讯,全力抢救你。我本来想等着他联系我的,”
苏睿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挫败感,
“我甚至特地给他留了一条加密的通讯后门,想着等你情况稳定了再跟他交接。”
“但是……”苏睿顿了顿,眼神暗了下来,“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尝试联系你,一次都没有。”
“所以我反向追踪了那条信号。你能想象吗?我,苏睿,瓦坎达最优秀的科学家,我竟然追踪不到。”
苏睿看着凌疏月,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凌疏月,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我猜,在那个人的世界里,你已经消失了。”
“就像我哥哥一样。”
听到这里,凌疏月落下了泪。
她与托尼一起,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最后却如同风过无痕,什么都没有留下。
既然苏睿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凌疏月也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她慢慢平复了情绪,决定向这个敏锐的女孩坦白一切。
她终于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睡显得有些沙哑:“你相信这个世界有超自然力量吗?”
苏睿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你的哥哥确实忘记了我,我那个朋友也忘记了我。这不是他们的问题,而是我的问题。”
凌疏月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背,“我想,这是这个世界针对我的某种法则。”
她抬起头,直视着苏睿那双充满探究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我和他们不处于同一个空间,只要我离开他们的视线,这个世界就会强行抹除我存在过、改变过的痕迹。”
凌疏月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空旷的病房里。
“不可能!”苏睿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猛地站起身,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你的逻辑有漏洞,凌疏月。如果你离开同一个空间或者离开视线就会触发,那我呢?”
苏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病房:“抢救你的那几个小时里,我为了调配药剂离开过好几次,我甚至去了一趟地下实验室拿材料。”
“如果法则真的那么绝对,我回来的时候应该完全不记得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我记得。”
苏睿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我记得你叫什么,甚至记得我哥把你交给我时说的每一句话。”
凌疏月垂下眼帘,陷入了沉思。
苏睿是另一种情况,就像她的家人。
他们从来不会忘记她,准确来说,是在她接触到托尼这些超级英雄之后,才触发了这个法则。
而苏睿是第一个离开她的视线却没有遗忘的人。
其中的偏差是什么呢?
是她在这段时间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她与苏睿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流。
如果说他们只是处于同一空间、没有交流就不会触碰法则的话,那么此时此刻已经与苏睿有过交流的她,恐怕已经触碰了那个法则。
凌疏月苦笑了一下,轻声说:“我想我之前的理解确实有所偏差。”
“但如果现在的想法没有出错的话,苏睿,当你离开这个房间,你就会忘记我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苏睿一把拍在凌疏月的床沿上,“我都已经安全度过了那么多的时间,难道我不是那个例外吗?”
凌疏月摇摇头:“我想我之前一直搞错了。这个法则的真正含义并不只在于空间,也不在于对方的身份,而在于交流。”
“我和你进行了交流,而且这个话题是关于这个法则的。我想它一定不希望你了解到它,所以当你离开这个房间,它就会想办法抹杀你的这段记忆了。”
苏睿满眼不可置信,她几乎腾地一下站起来,怒气冲冲地冲着门外走去。
临关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凌疏月,嗓音里还夹杂着受到质疑的愤愤不平:“我这就证明给你看!”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那扇门才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