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师又在伪装异能者》寻常百姓

6、第六章 今天的异能

　　永夜老街另一端。

　　展寻一身青色长袍，戴着白泽面具，从黑暗中走来，手里提着一盏六角灯笼。

　　他走了千里回廊，比异管局的人更早进入诡域，已大致摸清了情况。

　　“B5549永夜老街”，属于规则型诡域。在诡域内，持有光源才不会被腐手攻击，一旦光源耗尽，那些腐手就会蜂拥而上。

　　展寻边走边观察两侧的店铺，在光源所剩无几的情况下，许多人会选择躲进街道两侧的店铺里，而那里，是另一个深渊。

　　他的视线仿佛不经意般划过店铺的上空。自进入诡域起他就有种被注视的感觉，但一直没找到源头。

　　藏头露尾，绝非善类。

　　压抑的哭声突然传进耳中，展寻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是一家理发。

　　他几步走到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上挂着的那块要掉不掉的牌子——“为民理发店”。

　　门虚掩着，哭声正是从门缝里传出来的。

　　展寻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是10:50。

　　抬手推开门，耳边传来一声铃铛响，与此同时，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黑暗中飘出来：“欢迎光临——”。

　　展寻神色不变，抬腿走进去，门自动在身后“嘭”的一声合上。

　　入目一片昏暗，报纸把窗户糊得严严实实，一副誓要遮住任何光亮的架势——如果外面有的话。

　　整间店里唯一的光源来自理发椅上方的白炽灯，昏黄的光只照亮那一小片区域。

　　理发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脖子上围着脏兮兮的白布，脸色惨白，脸上满是泪痕。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盏煤油灯，灯是灭的。

　　年轻女孩身后站着一个穿围裙的老头，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把剪刀。看起来像老式的手推剪，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老头听到铃铛声，缓缓转过头来。

　　它的脸被灯照亮，脸上满是褶皱，眼窝深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来人。

　　“有客人？”它的声音很慢，还透着飘忽感，“坐一会儿，前面还有一个。”

　　展寻没理他，看向理发椅上的女孩。

　　女孩额头上满是汗，脸颊憋得通红，身体扭动着，似乎是想站起来。

　　她身上只盖着一张轻薄的白布，那白布简直像是被画上去的，竟一动不动，任由女孩徒劳地挣扎，整个场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女孩看到了他，眼睛有一瞬的明亮，随后又黯淡下去。她冲他拼命摇头，张嘴说着什么，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但展寻看出来了，她说的是：快跑。

　　展寻收回目光，走到老头面前，顺手把灯笼放在了煤油灯旁边。同时注意到地上有一缕头发，看样子已经剪了一刀。

　　展寻语气平静地问：“她还得多久？”

　　老头对于客人的反应不太满意。

　　它上下打量着展寻。看不见脸，但身姿挺拔，还透着点书卷气，只看这副身体的话，卖相倒是不错。进献给“它”，“它”应该会喜欢。

　　于是老头笑起来，脸上的褶皱挤在一起，就像一块风干的橘子皮。

　　橘子皮眼中浸着恶意，忽然猛地凑近展寻，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
　　它定定看了几秒，才慢慢地说：“快了，还有六刀，她就是这里的居民了。不要急，下一个就是你。”

　　展寻面不改色，摇头：“不行，我很急。她太慢了，还是让我先来吧。”

　　橘子皮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扩大。诶呀，还是个善良的小伙子，更讨那位喜欢了。

　　“那可不行，一个一个来，是这里的规矩。”橘子皮慢悠悠地说着，一点儿也不急。

　　毕竟猎物已经落网，难道还能跑了么。

　　展寻见讲道理讲不通，只好诉诸暴力。

　　他伸出手，握住女孩身上白布的一角。

　　橘子皮好整以暇地看着，并不阻止。进了店铺，就要守店铺的规矩，这是整个“永夜老街”的规矩。
　　没有谁能把店铺的规矩掀起来。

　　只见它眼中的猎物手上用力，手臂一抬，之前无论女孩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的白布，就像一块普通的破布一样，被轻易掀了起来。

　　“啪”，又随意地扔在地上。

　　它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

　　这怎么可能？！

　　展寻没管它，看向满脸泪痕的女孩，伸出了手。

　　“还能起来吗？”他温和地询问。

　　女孩猛地抬起头。眼前的人带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面具，在这诡异的店铺里却并不显得恐怖，反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平和。

　　她只看了一眼，刚才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就在一点点褪去。

　　她的手不再抖，她用力握住了那只伸到她眼前的手。

　　“你坏了我的规矩！”愤怒的声音从身侧炸开。

　　女孩一扭头，正看到店主抄起剪刀，直直向面具人的手剪了过去。

　　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正要出声，却突然看见了一抹光。淡金色的，看起来暖融融的光，凝聚在面具人的指尖。

　　面具人手指一动，那光就“唰”地落在了店主脑门上，店主立刻一动不动了。

　　橘子皮愤怒的表情还未褪去，惊愕刚刚爬到脸上，两种表情混在一起，分外滑稽。而它手中的剪刀悬在半空，距离面具人的手还有一个身位的距离。

　　看着保持着滑稽造型静止不动的理发店老板，女孩突然不那么害怕了。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松开展寻的手，撑了一下理发椅的扶手，自己站了起来。

　　然后冲展寻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你。”女孩哽咽着说。

　　展寻把女孩扶起来，摇摇头，温声道：“不用谢。”

　　他手中一动，一瓶水凭空出现在手里。动手拧开，递给女孩。

　　“喝点儿水。没事了。”

　　女孩下意识接过来，喝了一口。

　　她缓了缓，眼泪后知后觉地流下来。

　　一包纸巾又递到她面前。她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谢谢。”她接过纸，一边擦一边问，“你是……异能者吗？还是变种人？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叫。”

　　“对，我是异能者。”展寻语气柔和，“专门处理这种事的异管局已经来了，很快就会没事的。”

　　他转身拿起旁边桌子上的煤油灯，见灯芯已经烧没了，便微微侧身，借着身体的遮挡，并起两指，指间多出一张符。
　　把符纸卷成长条，往灯芯的位置一放。抬手轻轻一拂，符纸便化作灯芯，燃烧起来。

　　展寻把煤油灯递给女孩：“你的灯，拿好。在街上要一直亮着。街边的店铺不要随便进，那些店都不安全。”

　　女孩儿接过煤油灯，看到灯芯后又一愣。她看着面具人，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点点头。

　　展寻继续交代：“你出门往右拐，大约两百米，有一家当铺。那里暂时安全，很多人都在里面，你去躲着，别出来。记住，在街上不要跑，不要叫喊。”

　　说着，他手中凭空多出来一只蓝色的纸鹤。那纸鹤很小，也并不精致，却莫名让女孩觉得，它是有生命的。

　　展寻把纸鹤放在她的煤油灯灯罩上，轻轻地说：“无论发生什么事，别回头，往前走。它会护着你的。”

　　女孩咬了咬牙，忍不住问了一句：“我真的还能回家吗？”

　　展寻的语气温和又坚定：“当然，大家都能回家。”

　　女孩看看纸鹤，又看看眼前的人。她有很多疑问，你是谁，这到底是哪里，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她什么也没有问。

　　她知道眼前的人可能还要去救其他人，其他跟她一样的人。

　　她忍着泪意又鞠了一躬，便快步走向门口，纸鹤稳稳停在灯罩上。

　　开门前，她突然回头：“我能知道你的异能是什么吗？”

　　戴着面具的男人站在昏暗的灯光里，目送着她，闻言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他说：“我今天的异能叫——心想事成。”

　　女孩没顾上这句话中的怪异，她闻言眼眶一酸，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走入了黑暗中。

　　铃铛又响了一声，混着嘶哑的“欢迎光临”。

　　门在女孩身后关上。

　　店内只剩下了展寻和cos雕像的理发店老板，展寻眼神沉了下来。

　　一道淡金色的法力自指尖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橘子皮眉心。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嚎叫，便像一捧被风吹过的灰一样，不见了。
　　原地留下了一把暗红色的剪刀。

　　“提醒你，现在时间10:55，你今天应该还是具现系异能。”小白在展寻衣服口袋里说。

　　展寻摇头：“电子设备在‘永夜老街’里打不开，刚才那女孩也没带手表，恐怕早就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不会被发现的。”

　　“好吧。”小白的逻辑不能理解展寻的做法，但这点无伤大雅的小意外也不需要争辩。

　　展寻先没管诡异核心，他蹲下身，撩起衣摆，看着地上的那缕头发。

　　记忆，一直都是人很珍贵的东西。

　　展寻并起两指，在那缕头发上方虚虚划过。

　　发丝轻轻颤动了一下。

　　手指停在发梢，轻轻向上一挑。

　　那缕头发无风自动，飘到空中，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