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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又见面了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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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水,海城在凌晨是安静的,只有远处海岸传来船只厚重的鸣笛声,穿过夜幕,回响在港口。
大部分人都已经沉睡,但仍有人在黑暗里为生活奔波,一名速递员骑着车穿梭在各个巷口,他专门挑夜晚跑业务,不仅单价高,更重要的是人少,不用像白天那么忙,夜晚也没有白天那么炎热。
当他沐浴着海城特有的海风,载着货品送单时,刚要经过一个下水道井盖,突然,井盖抖了抖。
速递员微微愣神,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前方的井盖就被拧开,
速递员一个紧张躲闪不及,即将连人带车摔出去,此时一只触手倏地一下从下水道的洞中伸出,稳稳缠住了速递员的腰身,在半空中托举住人,将人稳稳放在地上。
速递员还没明白自己为何没有受伤,就看见了一团黏糊糊的黑色东西正从被顶开井盖的洞里探出来。
“我**!”速递员瞪大眼睛,吓得连连后退,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没了影,生怕那一团东西追上自己。
白言吃力地用自己的触手攀爬到地面上来,刚刚他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出现,情急之下,下意识用伸出触手接住了那人。
若是仔细观察,不难发现白言此时缺了一支触手,正不断渗出粘液,随着他在地上爬行而留下湿漉漉的拖拽痕迹。十几分钟前,他和那个长发男人对峙时,在男人捅他一个对穿时,他的本能先行,自断触手一支,幻化成自己的样子,而自己的本体早已逃之夭夭。
他的脑袋、触手、肢体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重伤之下,他已无法维持人形,成了最开始的章鱼形态,逃到地下水道里躲避那个男人的追击。
等白言确定自己逃离了男人的感知范围后,这才就近寻了个下水道出口,哪只上来就碰到人。
伤口的疼痛不断提醒着白言,他的触手翻涌着、簇着自己的本体往不远处的港口爬去。
越靠近港口,咸湿的海风气息越浓,趁着夜黑风高,白言攀附到了港口栏杆处,随即落在了黑暗的海水里。
海水包裹住白言的躯体,他的断肢部分微微发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长出新的血肉、新的触手,而那新的触手,似乎颜色浅了许多。
从他出生时开始,他就发现了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哪怕受了再重的伤,也不会死亡,身体会缓慢修复,海水会加速这个过程。
白言就是个不老不死的怪物,在深海里近乎永生般的存在。
但这个底牌居然在上岸这么早就暴露了,被那个人察觉到,想起那个长发男人,白言只觉得心中烦躁,尚未完全恢复的触手在海水里搅动,没有受伤的触手皮肤表面开始闪现红色斑点,像是什么攻击前兆。
但几乎是同时,他的脑海里又浮现了那个人的声音:“人类是你的朋友,不要伤害人类。”
带着危险气息的红色斑点迅速退去,白言的触手又恢复了本身的黝黑,白言有些沮丧,他找不到那个人了。
自己此番上岸,不仅想找的人没找到,还被人类拳打脚踢的,那个人的踪影都没有见到。
而此时被他放在岸边没有带下水的手机响起了铃声,音乐在空荡荡的港口十分刺耳,白言在水里都被吓了一跳,他立刻伸出一只触手,整个本体连拖带爬地上了岸。
海水洒了一地,白言的一只触手甩了甩皮肤上残留的水滴,试图甩干湿气,颤颤巍巍捡起了地上的手机,上面写着的联系人是刘敏。
白言立刻接通:“嗬嗬?”
他此时无法化人形,本体的声音说话还十分低沉,有些模糊,只能发出轻微的嗬嗬,像是水里咕噜咕噜的声音
然而电话另一头的刘敏没有说话,白言只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咚咚声。
白言疑惑,但这么晚了,人类不都睡了吗,他试图化人形说话,但他受了重伤,显然并不能做到,尝试几次后,电话那一头一直没给出回复,挂断了。
港口冷风微微拂过,白言突然察觉到自己一直带在身上的那没小海螺不见了,他顿时感觉自己全身血液逆流了一样,身体里透露出一股冷。
他翻涌着触手,试图找出小海螺只是不小心卡在了自己哪只触手夹缝里,但显然是徒劳无用功,他不得不接受了一个现实:他逃命的时候把那个人留给自己的唯一的东西弄丢了。
“嗬嗬——”白言觉得自己难受极了,他说不上来自己此时怎么了,哪怕以前在深海里,受过最严重的伤,疼得他近乎要昏厥,也没有这么难受过。
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小章鱼,牺牲了大半个脑袋从捕猎者口中逃脱。
若是平常的章鱼,一旦脑袋受了伤害,就是一击毙命,但他哪怕没了大半个脑袋,不久就缓缓长了一个新的出来。
以往身体上受到了一些“致命伤”,白言咬咬牙就过去了,甚至感受到死亡威胁时,白言还能够迅速作出判断,牺牲掉自己的部分肢体,逃脱后冷静地寻找最近海洋止血恢复。
这样的疼是具体的,可触摸的,有位置的,白言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低头用触手感受了自己那颗缓慢跳动的心,冰冷、慢速,并没有受伤,但他就是觉得自己的心脏似被谁挖走了一块,不舒服到了极致。
白言意识到小海螺丢了之后,心里甚至有一股冲动,他想把自己的触手都砍了,看看到底有没有挂在哪里,想惩罚自己居然为了逃脱把这么贵重的物品弄不见了。
但,掉了就是掉了,折腾了大半宿,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了亮意,港口海边的地平线与天际之间有了一道很细的线,像是有人在纸上素描了一笔。那道线逐渐变宽,从金到橘,再往上晕染一层薄薄的粉,天快亮了。
岸边的集装箱还锢再黑暗里,吊机的铁臂斜斜地伸向天空,海鸥还没有醒,只有风从海面吹来,正在渐渐唤醒了海城。
再在这里待着会被人看到,白言迅速爬进黑暗里,循着记忆找到了自己的衣服刷新点,那个旧衣物捐赠箱旁,缩成一团准备睡一觉。
这一次他记住了昨天孙亚辉说的,去早了会被记恨,还是先睡一觉吧。
得益于白言惊人的恢复能力,当白言眯了一会,随着城市的节奏缓缓苏醒时,他已经能够重新拟态成人类了。
但被那个长发男人刺穿的疼痛仍然挥之不去,这时,白言听到了不远处屋子里有人类也从睡梦中醒来,正在痛苦地哀嚎不想上班,接着,声音突然弱了下去,白言以为那人没声了后,突然又传来打电话的声音:“喂,老板,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我想请个假,工作已经交接好了......好的好的,我明天会按时到的。”
白言仅用了1秒,就接受了作为人类打工可以请假的信息,他若有所思,一枚白色手机从他层层叠叠的触手里被提了出来,刘敏贴心地存好了老板和她的电话,白言有模有样地学着,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几乎是漫长的等待后,在电话即将被挂断的最后几秒,老板的电话才被接通,白言学着道:“喂,老板,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想请个假,工作已经交接好了。”
那边像是还没睡醒,沉默了一会,朦朦胧胧地问:“你哪位?”
“白言。”
“才上班就要请假?我雇你是雇了个祖宗吗?”电话那头的老板怒了。
白言愣愣道:“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天塌下来你今天都得到岗,”老板语气愤怒,“还有你昨晚怎么回事,今天早班的同事和我说你没锁门!”
昨晚白言被那个长发男人拦截后,重伤逃脱,忙着躲避那人呢,早就把锁门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今早这通电话最后还是以白言道歉并承诺会到场收了尾。
快饭点前,当白言姗姗来迟,不少同事都露出看好戏的表情,白言不懂那是什么,只觉得大家看自己的眼神十分奇怪。
他选择在这些东西威胁性命前无视掉,快速换上员工服后,正准备去收银台,却被孙亚辉拦了一下。
“昨晚怎么回事?”
白言沮丧道:“小问题。”
孙亚辉对着白言比了一个大拇指:“兄弟,上班第一天就忘了锁门啊。老板刚才来可生气了,说清点完有丢东西,按理刘姐作为咱们分管,也要跟你一起被罚,但她今天也不知为何缺勤,我们都联系不上她。”
白言突然想起了昨晚那通来自刘敏的奇怪电话。
“她昨晚没跟你打电话吗?”白言问。
孙亚辉嫌恶地摆摆手:“诶,半夜接同事电话也太恐怖了吧。”
白言不说话了,这事儿他觉得孙亚辉不靠谱,他默默走到收银台前,为饭点服务客户作准备。
他揉捏自己的手腕,昨晚断触逃生后遗症之一就是疼痛,却感受到一个身影直直走向了自己,在自己的面前停下,一瞬间,他似乎被定住了一样,整个身体都十分僵硬,他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要逃。
“我雇你是雇了个祖宗吗?”老板的咆哮声在白言脑海里响起,他不得不压下了自己生理上的恐惧,强迫自己抬起头来。
昨晚,那个拿长剑捅自己一个对穿的长发男人,今日换上了一件裁剪得体、修身的西装,愈发衬得身材笔挺。他抬腕看了看手表,视线重新落到了白言的身上,露出了一个温和但白言看来十分可怖的笑容:“中午好,小怪物,想跳槽去我那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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