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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金棺引 大人可否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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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水桃花簌簌,暖风杨柳依依。庭院深深,草木疯长,石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浓雾弥漫,鸟儿的叫声清脆,让人心旷神怡。如此美妙之景,定会让人怀疑这是哪里。
解霜雨剥开层层草木繁枝的阻挡,顺着那石阶,慢慢向前走去。
前方有一凉亭,凉亭中坐着一年轻男子,生得清癯俊朗,一袭青衫洗得发白,幞头下露出两鬓青丝。他右手执黑子,面前摆着一副围棋,思考一番,这才缓缓落子。
解霜雨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面前,手伸到棋篓里取一白子,然后望着那年轻男子,将棋子落在棋盘上。
那男子对突如其来人吓了一跳,却见解霜雨在他的面前坐下,不以为意道:“怎么,平日里只能鬼看见人,有朝一日人能看见鬼,反倒还不习惯了?”
鬼这种东西,来无影去无踪,如若他不想让你看见,那么你是怎么都看不见的,除非他想扰乱你的精神,趁机吸取你的精魄,便会时不时现身,吓一吓人。
那男鬼只愣了一瞬,大笑道:“妙哉妙哉,我当人二十载,做鬼四十载,从前只是同说过有人真的能看见鬼,真是有幸,居然能亲眼所见。”
解霜雨心道:以后怕是再没这机会了。
那男鬼见眼前的小娘子面若桃花,却身似蒲柳,一双柳叶眉尾稍翘起,眼睛亮晶晶的,一身鹅黄的襦裙,衬得她倒是活泼可人。本朝以女子丰腴为美,面前这人虽是瘦了些,却是身材矫健有力,面色红润,倒也是个美人。见了美人,他那好色的老毛病就又犯了起来。
他落下一子,便起身凑到解霜雨的跟前,见解霜雨正要下棋,便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引着她:“娘子应当下在此处。”
解霜雨面上一闪而过戏谑的笑,她将手腕抽出,丝巾细细擦着那人碰过的地方:“郎君怕不是对所以小娘子都这般亲密?”
那男鬼坐了回去,道:“娘子岂能如此想我?我只是指导一下娘子,并不敢有多余的想法。”
“是吗?”解霜雨支起下巴,道:“那郎君可否告诉我你是何许人也?我也好为郎君烧烧纸钱,在阴曹地府也有个照应。”
解霜雨这幅模样过于天真,让那男鬼以为他这么轻易就得了手,他压抑住自己的冲动:“某,姓孙,名邈,字子远,金陵人也。排行第三,乡里呼为孙三郎是也。”
解霜雨道:“我这个人呢,万事都想争个第一,就连为孙郎烧纸钱这件事,我也想做第一人。”她歪了歪头:“孙郎在我之前可还有其他人?”
那孙邈用力摇头:“没有,自然是没有的。既然今日在此,便是有缘,还望娘子告诉我家住何处,我可与娘子再续今日之缘。”
解霜雨歪了歪头,道:“孙郎怕不是骗我,那你可还记得胡府的清云?亦或者是其他夫人们?”
孙邈听到这些人名,脸色骤然一变,原本堆在脸上的笑意像被冷水泼过似的僵住了。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自镇定下来,干笑两声:“娘子说的什么话,什么胡府,我……我不认得。”
“是吗?”解霜雨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你当鬼这些年,为什么专挑胡府的人下手!”
孙邈霍然起身,冷哼一声:“为什么?如若不是那该死的贱人,我又怎么会被那姓胡的人给弄死,又怎会永世不得超生,永远不得离开这一方天地!那是他该我的!”
解霜雨道:“你是怎么死的?或者说胡大人用什么办法永远无法转世轮回的?”
那一日,解霜雨耗尽内力为胡府的夫人们超生,她们生前的怨念便汇聚到了她的记忆中,而每个人都沾染着鬼气,而这些鬼气,都指向同一人,便是这孙邈。再结合先前她在孙邈身上闻到了腐味,直觉告诉她定然与陆家灭门之案有关。于是便偷偷收集了那孙邈的气息,主动找上了门来。
孙邈不屑一顾,那层俊朗的面容开始脱落,露出了里面可憎的鬼的模样:“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不过是那姓胡的走狗罢了。”
解霜雨未发一言,手中拿出了一符咒:“此符名曰散魂符,能叫人魂飞魄散。我看孙郎如今过得倒自在,随心所欲,无拘无束,怕不是也想体验一下泯灭于世间的滋味?”
那孙邈果然开始害怕:“我从未害人性命,当初那姓胡的用一根麻绳将我勒死,霸占了我的妹子,不知从哪拿出弄过来一张邪符将我的灵魂锁住,于是他便去了金陵,好不容易他回来了,我就入他小妾的梦报复他。”
解霜雨问道:“那符是从何而来?”
这孙邈就不知道了,问了也是白问。解霜雨彻底失了耐心,而今若要追究,必然要问胡大人的去向,可兜兜转转,竟无一点消息。她本就心神不宁,在这幻境中不能待太长时间,否则自己有损自己的阳寿,于是便留下一句:“此时还未调查明了,莫要开心太久,如发现你有欺瞒,定不轻饶!”
说完,她的身体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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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霜雨缓缓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道长,道长?你怎么样了?”
耳边传来呼唤声,解霜雨凭借声音判断出那人是霍三。在这偌大的金陵城中,她认识的人大多都已离去,如今反倒是处处与她结仇的萧淙,还能给她一个留身之处,还能给她一个时时能说话的人。
“我没事。”解霜雨想要起身,她两眼无神,双手在床边不住地摸索,费劲地撑起自己的身子。
霍三还在喋喋不休:“道长,你可知你昏迷了几日?五日,整整五日,简直是吓死人了,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解霜雨朝他笑了笑:“那还是要感谢你的陪伴了。”
霍三惊讶:“道长果然神通广大,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一直是我陪在你身边的?”
解霜雨微笑不语。
萧淙将解霜雨的一举一动皆看在眼中,他见解霜雨始终眼神空无一物,说话间也不似寻常发愣,做出的所有动作都有些探索的小心翼翼。于是他心下一惊,语气中透露着不安:“解娘子,你的眼睛……”
解霜雨宽慰道:“我没事。”
如此说来,霍三那大大咧咧的性子才发现解霜雨的不对劲来,忙道:“我去唤医师来。”
“不用了。”解霜雨把他叫住:“休息几日尚可,从前也会这样,过段时间就好了。”
解霜雨并不是推脱,入风水之学的人,往往都因为窥探天机而遭到上天的惩罚,就如师父当年将她救出,耗尽了之后的财运;师叔可怜一女子,强行扭转来的那襁褓中的婴孩的命数,从此变得疯疯癫癫;而她虽说是帮助别人往生,可那些女子皆有苦衷,她不过是帮助她们走上了正途,所以她判断这只是上天给她的一点小小的惩罚。多则一年,短则几天,或许就能康复吧。
可萧淙并没有顺着她的意思来:“还是叫医师来看看吧。”
霍三得了命令,麻溜地跑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解霜雨和萧淙两人。平日里萧淙性格虽闷,可解霜雨却是个乐人,自然不会让话落在地上。可如今她竟有些不想说话,又没了霍三在中间调节,竟显得有些尴尬。
萧淙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解霜雨,他本就喜静,如今耳边没了霍三的叨扰正好。他见解霜雨一会儿扯扯被子,一会儿搓搓手,便猜测她可能要做些什么,碍于情面不好意思开口,于是便道:“解娘子可是有什么不便?”
解霜雨只是尴尬,所以小动作才变多。听萧淙这样说,竟真的觉得有些口渴,便试探道:“大人可否帮我递一杯茶水来。”
萧淙转身倒了一杯茶,递到了解霜雨面前。可他却下意识忘记了解霜雨如今的不便。而解霜雨也没有提醒,她在黑暗中摸索着,直到碰到了一处温热,然后手心一点点向前探索。解霜雨的动作太过小心翼翼,隔着一层布料,清清楚楚地传递过来。萧淙忽而抬起另一只手,握住了解霜雨的手腕,引导着她,握住那盏茶杯。
解霜雨愣了一下,随即对着萧淙笑道:“多谢大人。”虽然她并没有真正地看见他。
萧淙道:“解娘子若有需要,再唤我罢。”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大人!”解霜雨的呼唤让他不得不止住了脚步,回头道:“解娘子还有何事?”
解霜雨道:“有一事还要麻烦大人。大人可否帮我查一人,此人名孙邈,字子远,我只知他是金陵人,大约在四十几年前就死了。”
金陵这么大,或许有十个百个孙邈呢?不过解霜雨相信,萧淙如此神通广大,此事定然难不倒他的。
萧淙闻言,声音沉静道:“解娘子所托,我定然竭尽全力。”
就像那日在春风楼里,他向解霜雨承诺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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