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熟》檀郎戏言

7、越界 越界

　　商祈大概已经准备睡了，只穿着一件深色睡衣，长发不像工作时那样束得规整，松松垂在肩后。少了衬衫、电脑和那层永远不出错的职业状态，她难得显出几分生活里的样子，可沉默了几秒，给出来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地像她本人。
　　“没必要扔。”
　　裴照低头把戒指慢慢转了一圈。银白色的戒圈在灯下闪过一道很浅的光。婚后那几年，商祈其实很少摘，开会戴，出差戴，有时候洗澡忘了取下来也不在意。真正摘掉，是在她们分居以后。裴照曾经以为，戒指摘了，她也就一起被商祈从生活里摘掉了。
　　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
　　“商祈，你家是不是特别大？”
　　商祈皱眉：“什么意思？”
　　“这么能放没必要的东西。”
　　裴照没等她回答，把戒指放回绒布盒。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人，语气很平：“那就继续留着吧，反正没必要扔。”
　　同样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第二天裴照醒得比平时晚。昨夜小区外的狗仔一直蹲到凌晨，方婧一早就发消息让她上午先不要露面，原定的商务活动也往后推了。她洗漱完出来时，商祈已经坐在餐桌旁处理工作，电脑开着，手机消息一条接一条，旁边放着两杯咖啡，其中一杯是热的。
　　裴照走过去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直接拉开椅子坐下，把那杯热咖啡拿到自己面前。
　　商祈也没说不是给她的。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两个人一个喝咖啡，一个回消息，安静得像婚后任何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昨晚的婚戒没有人提，仿佛只要不开口，这一年就可以暂时不存在。
　　直到商祈的手机响了。
　　来电是一个认识多年的业内同行，对方和她合作过不少项目，平时说话也算熟。商祈接起来，那边先笑了两声：“你最近够热闹的啊。昨天网上那几张旧照片我看半天，三年前那个电影首映，站裴照后面那个是不是你？”
　　商祈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裴照原本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了眼。
　　“活动见过。”商祈说。
　　对方明显不信：“就见过？现在圈里都有人猜你就是那个神秘Alpha了。昨天她又刚跟周栩炒起来，你们这边到底什么情况？我提前说啊，我纯八卦，不往外传。”
　　裴照已经把手机放下了。
　　商祈做这一行太久，最清楚“我不往外传”这几个字有多没有意义。所以她回答得很干脆。
　　“没什么关系。”
　　那边还在笑：“真不熟？”
　　商祈停顿半秒。
　　“不熟。”
　　话音刚落，裴照就站了起来。
　　商祈甚至只来得及看她一眼，人已经绕过餐桌走到面前。下一秒，裴照俯身吻了下来。
　　电话还贴在商祈耳边，她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太突然了。
　　裴照一只手撑住她椅背，另一只手直接抓住她领口，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时间。唇贴上来的瞬间，商祈脑子里所有准备继续应付同行的话都断了，她本能想开口，结果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电话那边的人立刻停住：“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商祈声音已经明显不对。
　　裴照偏偏像故意的一样，在她刚想重新说话的时候又吻了一下，这次的吻更深入，发出了浅浅的水声。
　　“商祈？”对面终于察觉异常，“你那边有人啊？”
　　“我……” 后半句又没说出来。
　　商祈终于抬手扣住裴照肩膀，把人往后推开。一道银丝线连接着两人的唇，又甜又欲，难舍难分。裴照被她推开半步也不恼，只看着她，眼睛里那点挑衅几乎明晃晃地写着：你继续。
　　商祈难得有些狼狈，呼吸压了两秒才重新平稳下来：“我这边临时有事，晚点再说。”
　　对方似乎还想追问，她没再给机会，直接结束了电话。
　　商祈舔舔嘴唇上残留的津液：“裴照，我在打电话。”
　　“我知道。”
　　“知道你还亲？”
　　“就是因为听见了才亲。”裴照看着她，慢慢重复了一遍她刚才那句话，“不熟。”
　　商祈一下明白她为什么发作。
　　“刚才那个人是同行。”
　　“所以？”
　　“所以更不能说。”商祈语气已经恢复大半平静，“同行一样属于风险口，而且比普通熟人更危险。她今天问我一句，未必有恶意，但这句话从她这里传到品牌、公关群、经纪公司或者饭局上，只需要半天。现在有人专门在查你的私人关系，我不可能因为对方跟我认识，就把真实信息送出去。”
　　裴照没有反驳。她知道商祈说得对，正因为知道，才更堵得慌。
　　商祈处理这件事没有任何职业错误。从危机公关的角度，她应该否认，应该控制信息，应该把所有可能泄漏的入口封死。可裴照站在这间屋子里，看着昨晚刚找到的婚戒，看着自己的杯子、拖鞋、热敷带和那半边空了一年的衣柜，再听商祈亲口对别人说“不熟”，还是忍不住想堵住她那张嘴。
　　“所以刚才是标准公关答案？”裴照问。
　　“是。”
　　“那昨晚那枚戒指呢？”
　　商祈没说话。
　　裴照走近一点：“我的杯子、拖鞋、热敷带，还有你后来重新买的Omega用品，也是公关？衣柜空了一年，是公关？昨天晚上你从家里赶过来接我，绕四十分钟甩狗仔，是公关。你记得我胃不好，是公关。不让周栩给我披衣服、换掉我的香槟，也可以算公关。”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那她碰我腰的时候，你气得漏信息素，也算吗？”
　　商祈脸色终于变了。
　　“够了。”
　　“哪里够？”
　　裴照没有再贴上去，只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你可以跟同行否认，我知道为什么。你可以为了我的电影、商务、舆情，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不熟，我也知道为什么。可你不能一边把我的东西留一年，一边吃醋，一边留着婚戒，然后连自己都骗。”
　　商祈站起身，两个人之间原本就不远的距离一下缩得更近。
　　“我没有骗自己。”
　　“那刚才我亲你，你为什么不是第一时间推开？”
　　商祈眼神沉了下去。
　　裴照看了她几秒，忽然不逼了。
　　“行。”
　　她往后退了一步。
　　商祈眉心轻轻一动。
　　裴照又退了一步，刚才那点强势一下收了回去：“你不喜欢就算了，以后再也不亲了。”
　　说完真的转身。
　　商祈的理智告诉她这样才是对的。她们还在分居，所有问题一个都没有解决，外面有狗仔，暗处的人还在盯着裴照，婚姻随时可能曝光。就在几分钟前，她才为了控制风险亲口告诉同行，她们不熟。
　　裴照停下来，才是最安全的结果。
　　可她往前走了。
　　一步。
　　第二步。
　　商祈忽然伸手扣住裴照的手腕，一把把人拉了回来。
　　裴照猝不及防撞进她怀里，还没抬头，下巴已经被捏住。下一秒，商祈低头吻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电话，也没有任何可以拿来解释的公关理由。
　　裴照只怔了不到一秒，手就攀上商祈肩膀。商祈刚才推开她的时候明明还那么清醒，现在却像把忍了太久的东西一次性放了出来。她一只手扣住裴照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压，另一只手扶着她后颈，动作熟得几乎不需要思考。
　　身体比她们两个都记得清楚。
　　裴照被吻得一路往后，后腰撞上餐桌边缘，桌上的杯子跟着晃了一下。谁都没有管。
　　商祈的信息素也是在这个时候泄出来的，她早起还没贴阻隔贴。
　　小豆蔻和粉红胡椒先透出一线，紧接着乌木与檀香沉下来，那种平时总被她控制得极好的沉稳木质调很快变得浓重，连尾调零陵香豆和琥珀原本极淡的柔甜都跟着浮出来。
　　裴照太熟悉这种变化。她甚至不需要抬头看，就知道商祈已经快压不住了。
　　她指尖刚碰到商祈的腺体，商祈的动作忽然停住。
　　两个人还贴得很近，呼吸都是乱的，唇上还遗留着亮晶晶的津液。
　　商祈闭了一下眼。
　　几秒后，她硬生生把已经散开的信息素压了回去，扣在裴照腰上的手也慢慢松开。
　　“对不起。”
　　裴照听完差点气笑。
　　“你把我拉回来亲，然后跟我说对不起？”
　　商祈没有回答，转身去找阻隔贴贴上。
　　裴照靠在桌边看她。眼前这个人几分钟前还能镇定地跟同行讲“不熟”，刚才却连她走两步都受不了。吻她的时候不像不想，信息素失控也不像不想，偏偏一停下来又开始把所有东西重新塞回那套克制的逻辑里。
　　“商祈，你到底还要骗自己多久？”
　　商祈抿着唇。
　　裴照逼近：“同行是风险口，我知道。品牌会问，媒体会问，圈子里的人会传，我都知道。”
　　她停了一下。
　　“可商祈，我问的不是别人。”
　　商祈抬眼。
　　“你每次说我们不熟的时候，你自己信吗？”
　　商祈很久都没有回答。
　　她当然不信，所以每说一次，才会那么难受。
　　裴照看了她片刻，抬手把刚才被吻乱的头发慢慢拨回耳后，也不再要答案。她拿起自己的手机，转身往客厅走，走出去两步才说：“今天先放过你。”
　　商祈皱眉：“什么叫放过我？”
　　裴照回头，唇角已经压不住了。
　　“至少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
　　“你不是不想亲。”她目光往商祈颈侧那枚刚刚贴好的阻隔贴扫了一眼，“是太想了。”
　　说完就走。
　　商祈站在餐桌边，半天没动。

　　直到下午两点十七分，商祈的工作邮箱收到一封新邮件。
　　还是那个匿名地址。
　　没有标题，只有附件。
　　商祈点开附件，第一张照片加载出来的速度很慢，画面隔着远处另一栋楼的落地窗，角度很偏，清晰度却已经足够认人。
　　裴照俯身抓着她的领口，商祈手里拿着电话，两个人正在接吻。
　　商祈的手停住。
　　第二张，裴照已经被她推开，转身准备离开，而她从后面伸手，把人重新拉了回来。
　　第三张，裴照后腰抵着餐桌，低头吻她的人，变成了商祈。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不熟”可以解释。
　　邮件正文里写着：
　　【现在，还不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