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熟》檀郎戏言

14、酒局（下） 酒局（下）

　　裴照已经伸手，商祈直接把杯子拿走。
　　“结束了。”
　　“商祈。”
　　“我说结束。”
　　这一次没有商量余地。
　　裴照抬头看她，酒意已经明显上来了。她原本盘得一丝不乱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下来一缕，垂在颈侧。眼尾泛红，眼睛却比平时更亮，抬眼看人的时候少了那层冷意，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黏。
　　“最后一句。”她伸出手，没再抢酒，只用两根手指捏住商祈的下巴，轻轻晃了一下，“都到这里了。”
　　商祈低头看着那只手：“你喝多了。”
　　“没有。”
　　裴照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下，显然连她自己都知道这句话没什么可信度。
　　她站得离商祈越来越近。最开始只是肩膀碰到肩膀，后来干脆把半边身体靠过去。商祈往旁边让了一点，她就跟着挪一步，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黏人。
　　“裴照，站好。”
　　“我站着。”
　　她说这句话时，手已经从商祈下巴一路滑下来，最后轻轻勾住她的腰带。
　　商祈呼吸停了一下：“松开。”
　　裴照低头看了一眼勾出缝隙的腰带：“不。”
　　声音带了一点平时绝不会在这种场合出现的任性，商祈没舍得甩开。
　　最先失去控制的是信息素，开始只是很淡的一点香柠檬，亮而干净。
　　很快又混进香橼微苦的酸意。酒精让她体温升高，阻隔贴边缘被蒸出一点湿意，原本压得严严实实的信息素开始往外散。清亮柑橘之后，雪松和红姜也一点点浮起来，温暖的木质被体温烘得比平时更软，尾端甚至带出很淡的安息香和麝香。
　　很招人，周围已经有Alpha下意识转过头。
　　商祈脸色瞬间冷下来，脱掉西装外套，直接把裴照从肩到腰整个裹住。动作快得没有任何犹豫。
　　“方婧。”
　　方婧立刻过来。
　　“阻隔喷雾在包里，拿来。”
　　裴照被外套罩住以后，低头闻了一下，不知道闻到了什么，唇角忽然弯起来。
　　“你的。”
　　商祈低声：“什么？”
　　“衣服。”
　　“我知道是我的。”
　　裴照像觉得这个回答很好笑。她抬起手，慢慢抓住商祈外套的领口，把自己往里面裹得更紧一点，然后顺势向前靠。额头先碰到商祈肩膀，过了几秒，脸也跟着埋进去。商祈身上的信息素被阻隔得很好，只剩衣料上很淡的木质余味，可裴照像还是觉得不够，鼻尖在她颈侧附近轻轻蹭了一下。
　　商祈整个背都绷紧：“裴照，别乱动。”
　　“没有。”
　　嘴上说没有，人却又往她怀里靠了一点。
　　旁边助理看她站不稳，伸手想扶。商祈几乎立刻挡住。
　　“别碰她。”
　　助理的手停在半空。
　　裴照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似乎才注意到旁边还有别人。她抬手环住商祈一只手臂，整个人更理所当然地贴了回来。
　　“不要她。”醉意让她声音有点软，“你。”
　　只一个字。
　　商祈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方婧站在旁边看得太阳穴直跳。
　　“祖宗，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
　　裴照看她，眼睛半眯着：“知道。”
　　“知道你还这样？”
　　裴照想了一会儿，然后把脸重新转回商祈肩上。
　　“她是我的。”
　　方婧：“……”
　　商祈：“……”
　　幸好声音不大，也幸好酒会音乐够响。
　　商祈立刻把她往自己怀里收了一下，低声警告：“闭嘴。”
　　裴照居然真的闭嘴了，只是安静不到半分钟，她又伸手碰了碰商祈下巴。
　　商祈偏头避开，裴照追着看她。
　　“躲什么？”
　　“你喝多了。”
　　“亲都亲过了。”
　　商祈眼神一变。
　　“裴照。”
　　这一声已经明显带了警告。
　　裴照却只是笑，酒意把她平日里藏得极好的那点魅惑全勾了出来。唇角微弯，眼尾泛红，明明被宽大的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偏偏比刚才穿礼服站在舞台上更惹眼。
　　她没有再说那种危险的话，只是抬手，用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商祈嘴角。
　　“凶。”
　　商祈一把握住她手。
　　“不许动。”
　　裴照也不挣，任她握着。
　　过了一会儿，反而把手指慢慢扣进她掌心，十指交缠。
　　商祈低头看见，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你……”
　　裴照已经闭上眼，靠着她不动了。像所有撩拨都只是喝醉以后无意识的本能。
　　许应衡站在对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原本只是想确认裴照对商祈的重要程度。现在得到的答案比预想中更明确。
　　一个平时连镜头都碰不到私人情绪的顶级Omega，喝醉以后却只让商祈碰。不让助理扶，不靠经纪人，甚至信息素开始失控以后，本能找的都是商祈。
　　许应衡眼底那点算计越来越深。
　　“最后一个问题，你不是还没问吗？”
　　他重新倒了一杯酒。这次没有推给裴照，而是放到商祈面前。
　　“喝了，我告诉你，当年到底是谁让人继续查你的婚恋资料。”
　　商祈的视线落到那只杯子上，周围的声音像突然远了。
　　她查了这么多天。旧供应商、营销号、壳公司、许应衡、五年前的旧案，真正缺的就是这一层。只要许应衡说出那个名字，很多现在只能靠推测连接起来的东西都会有方向。
　　她已经有了答案，只差一句确认。
　　裴照靠在她肩上，明显也听见了，她慢慢抬起头。
　　“我喝。”
　　商祈没有低头，只把她往怀里扶得更稳。
　　“你不喝。”
　　“最后一杯。”
　　“不喝。”
　　裴照皱了一下眉。喝醉以后，她平时那些在人前维持得极好的克制明显少了很多。她抬头看了商祈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指尖顺着她手腕慢慢往上，最后停在袖口边缘。
　　“你找这么久。”声音比平时弱很多，“就差一句了。”
　　商祈握住她不安分的手。
　　“我说不喝。”
　　许应衡在对面慢慢开口：“商祈，就差一句。”
　　商祈终于抬眼。
　　“今天到这。”
　　“错过这次，我以后可不一定想说。”
　　“随你。”
　　“你不想知道？”
　　“想。”她答得很平静，“但不是现在。”
　　许应衡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商祈已经没兴趣再跟他耗。她低头替裴照把外套领口拢紧，把颈后整个挡住，又确认阻隔贴暂时没有完全失效，才对方婧说：“车叫到地下二层，别走正门。让司机先把后排空调关掉，准备水和新的阻隔贴。”
　　方婧点头：“我扶她。”
　　“不用。”
　　商祈刚说完，裴照已经往她这边靠了一步。酒劲彻底上来以后，她脚下那点虚晃再也藏不住，原本还环在商祈腰间的手也渐渐使不上力，只剩指尖勾着她衣侧。商祈低头看了一眼，索性俯下身，一只手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后背，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裴照身体骤然腾空，似乎也愣了一下，下一秒却很自然地抬手搂住商祈脖子。
　　“商祈，你抱我了。”
　　她喝醉以后连这种明摆着的事实都要说一遍，语气里还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开心。商祈没理，只把自己刚脱下来的西装外套重新往她身上拢紧。裴照颈后的阻隔贴已经有些压不住信息素，她最担心的就是酒会里Alpha太多，任何一点失控都可能惹出麻烦，所以外套几乎从裴照肩头一直盖到腰际，连裸露的手臂都一起挡在里面。
　　“别乱动。”
　　裴照很听话，真的没再动，只把脸往她颈侧埋了埋。
　　可商祈顾住了上面，却没顾上下面。
　　裴照今晚那条黑色礼服原本就开着很高的后衩，站着时裙摆垂顺，只在走动间偶尔露出一点腿线。如今整个人被横抱起来，裙摆自然沿着膝弯往下滑了些，两截修长光洁的小腿就这样从黑色布料下露出来。
　　皮肤在酒会昏暗的灯光里白得晃眼。
　　那双红底高跟鞋原本扣得就松，裴照醉了以后脚上没什么力气，其中一只已经滑到了脚后跟，只虚虚挂在脚尖。商祈往前走一步，那只鞋就跟着晃一下，鞋底那一抹鲜明的红在黑色裙摆和雪白脚踝之间一闪一闪。
　　裴照本人浑然不觉。她被商祈的外套裹着上半身，脸颊因为酒意泛着薄红，乌发散下来几缕，落在商祈肩上。一只手还搭在她颈后，整个人懒洋洋缩在那个怀抱里，和一个小时前站在领奖台上的冷艳影后判若两人。
　　让人移不开眼的，就是这种反差。
　　酒会上原本还在交谈的几个Alpha几乎同时往这边看了过来。有人只是本能扫了一眼，很快察觉失礼，把视线移开；也有人明显慢了半拍，目光顺着那截露在裙摆外的小腿停了一瞬。
　　裴照的信息素还没有完全压回去。明亮的香柠檬已经淡了一些，酒意把中间那层雪松与红姜烘得更暖，香根草贴着后调慢慢沉下去。很浅，却足以让同一空间里的Alpha意识到，一个喝醉且信息素控制正在下降的高等级Omega正从他们面前经过。
　　商祈走了几步才察觉那些目光，她脚步顿了一下，低头一看，才发现裴照裙摆滑了。
　　商祈脸色当即沉下来。她现在两只手都抱着人，根本腾不出手整理裙摆，只能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尽量挡住另一边的视线，同时把裴照往怀里抱得更高一点。
　　裴照被她突然收紧手臂，迷迷糊糊抬头。
　　“怎么了？”
　　“没事。”
　　商祈目光冷冷扫过周围，刚才还停在这里的几道视线很快避开。她这才继续往外走，步子明显比刚才更快。
　　裴照却一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商祈把自己抱得更紧了。她唇角弯起来，头重新靠回商祈肩上，脚尖那只摇摇欲坠的高跟鞋还随着动作轻轻晃着。
　　走到电梯口时，那只鞋终于快掉了。
　　商祈只能停下：“方婧。”
　　方婧立刻明白，弯腰替裴照把鞋重新套好，又顺手往下整理了一下裙摆，忍不住看了商祈一眼。
　　“你刚才光顾着挡上面了。”
　　商祈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脸色更不好看。
　　“电梯。”
　　方婧憋着笑按键。
　　不远处，许应衡站在原地，他看着几人进电梯门，低头慢慢喝完自己杯里的酒。
　　秘书走到旁边。
　　“许总，就这么让她走？”
　　“走就走。”
　　许应衡笑了一下。
　　今天已经够了，他原本只是想试试看，商祈为了查旧事能做到哪一步。结果得到的东西比预想更多，商祈确实会为了真相往前走。可只要裴照出了问题，她能立刻停，甚至连已经送到嘴边的答案都不要。

　　电梯门打开，商祈抱着她进去。
　　门合上前，她又抬眼往外看了一次。那些刚才看过来的Alpha已经没人敢再明目张胆盯着。
　　只有二楼，隔着一道单向玻璃，有一道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移开。
　　贺廷章站在包厢窗前，他看见了全部。
　　从裴照喝下第一杯酒开始，看见这个平时连笑意都控制得滴水不漏的顶级Omega一点点失去那层冷淡，看见她只肯贴着商祈，只让商祈碰，甚至醉得站不稳以后，顺理成章被那个Alpha横抱起来。
　　商祈的西装遮住了大半，偏偏没有遮住那双腿。
　　黑色裙摆从膝侧垂下来，露出的皮肤在灯光里白得近乎刺眼。红底高跟鞋松松挂在脚尖，随着商祈走动轻轻晃着，一抹红时隐时现。
　　她本人却毫无知觉，脸埋在商祈肩侧，一只手搂着她脖子，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招眼。
　　楼下那些Alpha往她身上落的目光，贺廷章同样看见了，这反而让他看得更久。
　　他认识裴照很多年。准确来说，是认识荧幕里的裴照很多年，冷漠、漂亮、难接近。参加多少酒局都不肯给人多余机会，品牌想做暧昧营销都很难从她那里拿到尺度。圈里不是没有人对她动过心思，只是这个Omega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像根本没有那根弦。
　　原来不是没有，只是那一面，从来没给过别人。
　　贺廷章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脑子里留下来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裴照被商祈抱在怀里，雪白的小腿从黑色裙摆间露出来，那只红底高跟鞋还在脚尖轻轻晃。
　　还有她抬头看商祈时的眼睛。醉得发红，软得不像话。
　　贺廷章忽然很想知道。
　　如果有一天，她不能再这样看商祈呢？
　　如果那个让她醉后都只肯靠近的人，换成别人呢？
　　那点最初只是欣赏漂亮Omega的兴趣，在这一刻终于变了味。
　　贺廷章后颈的腺体毫无预兆地跳了一下。
　　起初只是发热，很快便变成一种持续的胀意，隔着衬衫领口都压不下去。他是中级Alpha，成年以后早已习惯控制这种本能，酒局上也不是没遇见过信息素失控的Omega，可很少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隔着一层楼，连气味都闻不真切，仅凭周围Alpha的反应和裴照此刻的状态，身体已经先一步被勾出了躁意。
　　顶级Omega。
　　这个念头从脑中划过去时，贺廷章想到了裴照被西装外套遮住的后颈。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他却忽然很想把那层布料掀开，想看清阻隔贴下面的腺体，想知道那股只泄出一点就足够让满场Alpha回头的信息素，如果彻底失去控制，会浓到什么程度。
　　更直接的念头随后顶了上来。
　　想咬。
　　想在那块皮肤上留下属于Alpha的齿痕和信息素，想用自己的气味压进去，盖掉她现在满身属于另一个人的亲近感。那股标记欲来得又快又蛮横，甚至让他后颈腺体再次发胀，连原本控制得很好的信息素都隐隐有了往外溢的趋势。
　　身后有人问他要不要再开一瓶酒。
　　他没听，拿起手机。
　　楼下，许应衡正站在酒桌旁，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看见来电显示，刚才还懒散靠着桌沿的人瞬间站直。
　　“贺董。”
　　电话另一边安静了两秒。
　　贺廷章还看着已经彻底合上的电梯门。
　　“这个Omega，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