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赤水也

1、第一章 第二世界

　　　　A市近日一直在下雨，阴郁的天气让人倍感压抑。

　　殷莫辞一手托腮，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仅有黑红两色的极简界面上赫然显示着四个字——第二世界。

　　鼠标轻轻移动，落在那四个大字上面，食指轻轻一用力，电脑就迅速弹跳出了另一个界面，依旧是黑红配色，界面的字却变成了“请玩家站在五米开外，正对摄像头，进行身份扫描。”

　　殷莫辞还穿着睡袍，没来得及换衣服就按照提示，将全身都暴露在摄像头范围内，张开双臂，一道红光从身上扫过，大概两秒之后，随着“叮”的一声，界面弹出一行小字

　　【已识别玩家身份，殷莫辞，年龄：二十一岁，身高：一米六八，体重：五十二公斤，健康标准：良好，玩家殷莫辞已成功进行身份核验，如想进入“第二世界”需要阅读下方游戏协议，并点击确认。】

　　“第二世界”是一款十八年前开服的全息游戏。

　　这款游戏开行的宣传语便是：【这是一个更为先进，更为文明的世界，走投无路的人们，这是你们的第二次投胎，欢迎来到第二世界。】

　　第二次投胎，这个宣传语，引得无数人争先恐后进入游戏。

　　这款游戏也被称为“亡命者游戏”。

　　之所以有这个浑称，是因为一旦选择进入“第二世界”，不仅能在“第二世界”结婚怀孕生子，“第二世界”里的死亡也意味着在现实世界的彻底消失，同时“第二世界”的金币也能和现实世界的金钱换算，所以有不少走投无路的人会选择到“第二世界”赚取金币谋生。

　　殷莫辞的父母就是在生意破产之后，承担不起高额的负债，那时正值“第二世界”风靡全球之际，于是父母就不得已抛下年幼的她，双双前往“第二世界”赚取金币，然后会有人将钱换算出来用于殷莫辞的日常生活和学业。

　　最开始换算金币的是殷莫辞的亲奶奶，后来亲奶奶突发病逝，殷莫辞就被邻居奶奶收养，这十几年来，殷莫辞的账户一直都被邻居奶奶管着。

　　邻居奶奶一直说第二世界很危险，要她千万不要进入游戏，而这几年殷莫辞每当思念父母就会点开游戏协议，想要从此窥见一些父母生活世界的影子。

　　殷莫辞再度点开游戏协议，开始逐条审阅。

　　【游戏协议如下，请玩家认真遵守，如有违背，请玩家承担相应未知代价。

　　第一、第二世界存在异种，危险等级较高，如果穿游成为普通玩家请勿靠近异种。

　　第二、穿越成拥有原核的玩家，可获得相应异能。

　　第三、猎杀异种，执行任务以及在第二世界打工皆可获得相应金币。

　　第四、玩家可向现实世界投送信件，但不可泄露游戏内容。

　　第五、玩家容貌与现实容貌一致，若怕真实身份泄露可进行伪装。

　　第六、第二世界的消亡意味着现实世界的死亡。

　　第七、该游戏一经进入无法退出，请谨慎进入。

　　若阅读者完以上协议仍打算进入游戏，请点击确认。】

　　一共就七条协议，殷莫辞已经看了无数遍，回想着邻居奶奶每个月给自己的微薄的生活费，父母在那边的生活应该很艰辛。

　　这些年来也没给家里寄什么信件，殷莫辞当时小小的脑袋就会想，有异种诶，很吓人，要是父母变成了普通玩家被异种害了的话，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单是想想，就让幼时的殷莫辞吓得直摇头。

　　现在已经好一些了，每月的一笔微弱的生活费虽然已经顾不住自己的开销了，但是起码是父母还活着的证明。

　　就当她准备退出界面的那一刻，门“砰”的被打开了，邻居奶奶走了进来，手里拎着果蔬，身上还沾染着雨水的潮气。

　　进来看见电脑界面的那一刻她怒不可遏，大嚷道：“你还想进入‘第二世界’？死了这条心吧，那里面那么危险，去那里做什么！”

　　还没等殷莫辞给邻居奶奶解释，邻居奶奶就开口道：“要我说你和白吟的婚事赶紧办了，有了孩子，你就不会老想着去‘第二世界’了。”

　　江白吟今年十九，是邻居奶奶的亲孙子，江白吟的父母出了国，他就和殷莫辞一起被邻居奶奶带大，两人关系十分亲密，却并非恋人关系。

　　殷莫辞柔声开口道：“奶奶，我和白吟没有……”

　　话还没说完就被邻居奶奶打断道：“你该不会是不想嫁吧？殷莫辞，我养你到这么大，一直是把你当白吟的童养媳养的，你要是不同意这门婚事，你对得起我吗？”

　　殷莫辞有些起急，声调却依旧是柔柔的：“我知道麻烦奶奶您了，但你养我的那些钱都是我爸妈给的……”

　　邻居奶奶气急道：“丫头，你爸妈早就死在‘第二世界’了，这些年养你的钱都是白吟爸妈给白吟的生活费匀给你的，要不是江白吟说喜欢你要留着你，你以为我会养你到现在……”

　　剩下的那些话殷莫辞没听清，她的脑中像是有无数飞虫嗡鸣而过，大脑瞬间宕机。

　　她的目光再度落在那简洁的黑红界面上，确认键明显的刺眼。

　　江白吟听见了声音急匆匆赶过来，手扶着门框往房间一探头，正看见殷莫辞目光停留在电脑界面上。

　　见江白吟进来，邻居奶奶也停了声，目光有些慌乱，但很快就安稳了下来：“白吟啊，你和丫头的关系那么好，早该结了婚，真正的成为一家人……”

　　江白吟目光瞥向邻居奶奶质问道：“奶奶，你为什么要对阿姐说她父母的事？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能说吗？”

　　邻居奶奶慌乱道：“哎哟，我这也是一时心急不小心说脱了口。”

　　江白吟摆了摆手，随即说道：“奶奶，不是阿姐想去‘第二世界’，是我想去‘第二世界’还想让阿姐陪着。”

　　殷莫辞瞬间将视线落在江白吟身上，他家境不错，想去“第二世界”这件事之前他可一次都没提过，让自己陪着更是无稽之谈。

　　就当她看见江白吟的一瞬间，她的错愕就变成了难以明状的感激。

　　邻居奶奶瞬间举高了手，想打下去又不忍心，就那么高高举着，僵在那里，恨闹地说道：“呸，我养你到这么大，你跑去了游戏里让我孤寡一人怎么活？”

　　“我会让父母把你也接去国外，您老也该享享清福了。”

　　邻居奶奶一听这话，把果蔬往地上一扔，举着手指戳江白吟的脑门：“我养了个白眼狼，进了第二世界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你要永远都不见我……”

　　“我还可以给你写信呢奶奶……”

　　江白吟安抚着邻居奶奶的情绪，把她带了出去。

　　殷莫辞盯着游戏界面，犹豫要不要点击确认。屋内变得寂静，外面的雨势更大了，打在窗户上从“沙沙”声变成了狂风携卷落叶和碎砂石的“滂滂”声。

　　她缩在椅子上，整个人神游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片刻过后，江白吟敲了敲门，走了过来，脸上一如既往的带着笑意，风轻云淡的说道：“阿姐，我知道你想去，我陪你去。”

　　十几年的相处让她和江白吟早已形成了默契，仅一个眼神，江白吟就已经猜到殷莫辞想要进“第二世界”了。

　　殷莫辞看出来了，望着他，关掉了电脑界面：“你不必陪我去，第二世界确实危险。”

　　江白吟头一歪：“所以我才要陪着你啊。”

　　殷莫辞还要说什么，被江白吟一眼看穿，打断道：“姐，你知道我没那个心思，我是真的把你当姐姐看的。而且要去‘第二世界’是我自己的想法，不完全是为了陪你。”

　　殷莫辞双手捧着桌边的茶杯，习惯性的抿了一口，抬起眼皮问道：“奶奶那边怎么办？”

　　“我父母虽然对我不是很上心，家产也不打算留给我，但奶奶毕竟是他亲妈，我爸总不至于连我奶奶都不要了，进入游戏之后，隔段时间给奶奶寄一封信就好，她的脾气我清楚，我再说两句软话，她兴许就同意了。”

　　说着江白吟打开了电脑，确认界面再度弹出，他握住殷莫辞的手，鼠标被再度移动，最终准确的停留在“确认”键上，江白吟回头望了一眼殷莫辞：“阿姐，如果决定了要去，那就按下去，不要犹豫。我随后就来。”

　　感激的话已经无从脱口而出，说谢谢显得既不隆重又生分，殷莫辞张了个张口，最终说道：“其实你不用陪我，我自己可以的。”

　　江白吟退推了一下她的肩膀，笑着说道：“阿姐，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说罢，江白吟走了出去，虚掩上了门。

　　殷莫辞眼眶里盈盈有泪，在灯光的映射下看起来亮晶晶的泛着红光，她的手指轻轻一点，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响起：

　　【欢迎玩家殷莫辞加入第二世界，属于您的身份卡片很快即将送达，请勿告知他人，祝您游戏愉快！】

　　随后原始页面就重新弹了出来，动态壁纸里的小猫还在玩弄毛线球，雨水“唰唰”的声音一直没停，一切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殷莫辞往椅子上后仰，整个人都被椅背包裹着，她往上捋了一下头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据她现在所知，“第二世界”有普通玩家、高级玩家、以及原本就存在“第二世界”的人。

　　普通玩家可以在“第二世界”接受更为先进的医疗，和更为便捷的生活方式，但需要通过维系“第二世界”运转的工作赚取金币。

　　高级玩家，即具有原核的玩家，拥有异能，也被称为异能者，生活相对丰富一些，但绝大对数需要猎杀异种，危险系数较高，但赚取的金币是普通玩家的数百倍。

　　但真正居大多数的是原本就存在“第二世界”的人，而他们并非NPC，而是在“第二世界”一直存活着的，虽然寿命很长，但也是只有一次生命的有血有肉的人。

　　正在脑中思索的时候，电脑上“叮”的一声脆响，弹出一条消息：【您的身份卡片已送达，请注意查收。】

　　殷莫辞将脚伸进拖鞋里，正准备往外走，门就被敲响了。

　　她刚一拉开了门，江白吟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殷莫辞瞬间想到提示语的那句“请勿告知他人”，但想了想，告诉江白吟也没什么，就留他一起拆开了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