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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同道 道同则千里 ...

  •   第八十四世,我半生方悟:伴侣非搭伙度日,乃两魂同行,跋涉一道。

      何为道?

      道者,共由之路也。

      天地之理,昭于日用;人伦之常,见乎同异。同则道聚,异则道散。世人每慕玄远,而忽眼前之实,岂知至道不繁,久要在恒?

      今以人伦为引,明同道之理,而尤以夫妇为要。盖终身相守者,非恃一时情浓,赖毕生同轨。心同则道合,道合则久;一人改辙,则共由之路绝。非情之薄,乃道之丧。道丧则情无所寄,虽欲守而不能。

      一、道在人伦,非由外至

      《中庸》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

      又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

      道非玄虚之名,乃人伦日用之当然,身心安顿之正途。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五者,天下达道。世间人伦,莫不因道而生,依道而存。

      道同则千里相应,道异则共席而离。

      五伦之中,夫妇一伦,尤为人道之本。《易传》云:

      “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

      夫妇之道,上承阴阳,下启家国,故《中庸》曰:

      “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世人多以情爱论夫妇,情浓则合,情淡则离,此只见其表。

      情爱者,缘也;同道者,体也。缘聚而生,缘散则灭,此情之常。唯恃情爱,如萍浮水上,聚散无定。唯立基于道,同心而行,方能历风雨而不散,经岁月而弥坚。

      二、三同之基,在于同心

      夫妇同道,其要有三:饮食同,行为同,作息同。

      此三者,看似寻常,实乃同心之显,亦为同心之砺。于细微处见本心,于平实处察久长。

      心在内,无形迹;三同在外,有迹可循。外显者,心之所形;砺石者,性之所成。二者相即相入,互为体用。故三同非徒观察之资,实乃锻造之具。察其然,所以知心;因其行,所以成性。

      饮食同者,非独共食,乃取舍一致、甘苦与共。一人嗜甘,一人喜苦,本无大碍。然若一尚俭,一奢靡;一惜福,一暴殄;一食素以慈生,一贪鲜而伤生,则饮食之间,性命之异已见。

      一粥一饭,皆是心性。佛门“食存五观”,饮食即修行。夫妇共食,实为共修。取舍若同,则日日相对皆滋养;取舍若悖,则餐餐聚首俱煎熬。此非口味之殊,乃心性之歧。

      故欲求同心,当自一箸一羹始。非苛求口味之齐,乃砥砺取舍之正。日复一日,取舍同则心性渐近,心性近则道基日固。此饮食之所以为砺石也。

      行为同者,非仅举止相似,乃善恶同趣、是非共准。行住坐卧,语默动静,皆有法度。一好施,一悭吝;一喜静,一好闹;一守信,一寡诺;一知耻,一肆无忌——则行止之间,处处龃龉。

      行为之异,根于心性之别。然行为不惟显心性,亦能转心性。若一向善,一向恶,冰炭同器,焉能久安?

      反之,二人同以善为轨、以信为约,则每一起心动念、举手投足,皆在互相砥砺、彼此印证。初或勉强,久则自然。向善者愈坚,未定者得立。此行为之所以为砺石也。

      作息同者,非仅同时寝兴,乃身心节律相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顺天应人,是为常道。一勤勉,一怠惰;一早起精进,一晏眠耽逸;一惜时如金,一虚掷光阴——则节律日疏,精气神各趋其极。

      然节奏可调,习气可转。同起同卧,同劳同息,则气血相感,气息相通,生机渐趋一致。初时或有参差,日积月累,勤者感于惰者,精进化于懈者,彼此牵引,渐入同频。此非外力强求,乃同心自然流露;亦非徒然流露,乃同心日日铸就。此作息之所以为砺石也。

      此三者,同心之镜鉴,亦同心之熔炉。由表及里,可见心之远近;由粗入精,可测情之久暂。非但观其已然,亦且铸其未然。察之在日用,成之在恒久。道不远人,即在晨昏相对、杯盘之际。

      三、道存则合,道丧则离

      世间情谊,聚因同道,散因异辙。其聚散,无关人情厚薄,实系道之存亡。

      酒肉之交,其道在酣饮恣食。一旦一人戒荤收心,往日杯盏之欢顿失所依。非人薄情,乃所共由之路已绝,交情无所附丽,终至寂然。推之,师徒以道术相传,其道在德行相承;商贾以信义相结,其道在重诺守约。道在则情系,道丧则情散,万事一理。

      夫妇一伦,朝夕相对,生死与共,其同道之要远甚他交。他交可暂合暂离,夫妇则须臾不离;他交可改辙另途,夫妇则共乘一舟。舟行中流,一人停桨则船偏,一人反向则船覆。此非道德苛责,乃同舟共济之理数。二人既以同道立约,则道之存亡即关系之存亡。

      故一方之变,非破裂之因,乃道丧之征。譬如镜火。火映镜中,光焰灿然。火势渐衰,镜光随暗。愚人见镜暗,便以镜为因,谓镜暗而火灭。然火先不旺,光乃转昏;光既昏矣,镜焉能明?镜之暗,非镜之病,乃火之衰先形于镜也。镜暗与火衰,非先后因果相续,乃表里同运:火衰为里,镜暗为表。

      夫妇亦然。情之疏,镜之暗也;道之丧,火之衰也。见变而以为祸始,是见镜暗而责镜,循表而忘里矣。故曰:观变而悟道丧,斯为得之。

      或问:何以有变?

      其根有三:

      一者初心不固。初结连理,或为情欲,或为势合,未深究同道之义。境遇迁转,贫富易志,外缘乱心,初心既摇,其道自倾。

      二者知见各执。初时情浓,隐忍迁就;日久习气毕现,各执己见,以我对你错、此善彼恶。以我之知为天下正,心壁自筑。

      三者疏于共修。人身无常,心念亦迁。今日之我,已非昨日。若不常沟通、共砥砺,则一进一退,境界悬隔,初则无言,终则异梦。此非情之相负,乃道之相失。

      故一方之变,实因道基已虚。非道负人,人自远道。道本无主,唯人行之。二人共守则道存,一人弃之则道丧。道丧则一体瓦解,情爱无所寄。此所以一方改辙而终身之约遂倾。

      四、因果同体,共业相系

      夫妇之道,即是共业之道。宿世有缘,今生相遇;共业相感,结为夫妻。善业感则和乐,恶业缠则争斗。酒肉之交,同耽于逸乐之业;法侣之谊,共契于慧命之修。业同则聚,业异则散,理之自然。

      然业力虽感,心力可转。能同心向善,共修福慧,则恶业之报可轻可迟,善业之果可增可久;若各随习气,互造恶缘,则善业消尽,苦果现前。夫妇日日相对,起心动念、言谈举止,皆在种因。种同因则得同果,种异因则收异报,此因果之律,无可侥幸。

      世相无常,情爱、容颜、境遇,瞬息万变。执于流变之相,则随波逐浪;立于不变之心,则万变不离其宗。

      然则,何者为不变之心?

      非心体死寂,乃心有所主而不随境转。慈悲、忍让、诚信、担当、精进——此五者,即不变之心发用于伦常日用者。慈悲则不因怨减,忍让则不因争失,诚信则不因利改,担当则不因难退,精进则不因逸废。二人同具此心,则饮食、行为、作息之间,自有准绳;风浪起时,舟不覆焉。

      世人最患执“我”。事事以“我”为先,争端必起。若能勘破色身之虚妄,放下我相之执念,则内外无碍,同道自成。

      五、诚恒守道,可久可大

      或问:世人凡夫,岂能尽合于道?

      曰:道不远人,正因凡夫可行。非求二人皆圣,方可谓道。但存同道之心,行同向之事,日改一过,月进一阶,便是在道。其要唯二字:曰诚,曰恒。

      诚者,真心相待,不欺不隐。有过则改,有疑则问,不藏怨尤,不积嫌隙。肝胆相照,如镜无尘。此同心之基,不诚则道不立。

      恒者,久守勿失,不怠不辍。顺境不纵,逆境不弃。饮食同,日日同;行为同,事事同;作息同,时时同。积日成年,积年成一生。此为久道之功,无恒则道不成。

      诚而不恒,道虽立难久;恒而不诚,行虽久心离。诚为恒之魂,恒为诚之骨。二者交资,道乃可久可大。

      世人多慕轰轰烈烈,而厌平平淡淡。不知烈火虽炽,其灭也速;细水长流,其往也远。夫妇之道,贵在平实中见至味,寻常际合天理。

      行远自迩,登高自卑。同道之理,不必远求,即在今日一餐饭、一席话、一宿眠中。能于此用心,便是行;能终身不改,便是得。

      若一方已改辙,而另一方犹守故道,谓之“守道以待”。非必待其归,乃守己之正。守己之正,即是存道之种;存道之种,则家国人伦尚有可复之机。若随其改辙而自弃其道,则两失俱丧,永无回旋。是故同道虽贵两全,若一时不得,守己之道,亦为不失。

      道者,共由之路也。二人同行则道存,一人独守则道种不灭。道不远人,人自远道。夫妇如是,朋友如是,师生如是,世间一切人伦,莫不如是。

      愿有情者,明同道之理,笃同行之实。不求一时之欢,但求一生之伴;不慕虚华之名,但守平实之道。心心相印,岁岁相偕,则家道可久,人伦可厚,大道即在日用伦常之间。

      《初》
      初结连理日,
      几人问道深。
      但凭情爱合,
      终作异途人。

      《道》
      道微如细水,
      日日滴石穿。
      不觉江河改,
      回首已百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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