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欣欣以向荣》哦不不不

2、第 2 章 “叮叮叮”

　　“叮叮叮”早上六点，闹钟响了，林木欣摸索着按掉，坐起来的瞬间浑身发僵，胳膊和后腰泛着钝钝的酸痛，掌心的擦伤倒已经收了口子，不怎么疼了。

　　“嘶~”她扶着腰，龇牙咧嘴地下床，动了动胳膊，扭了扭腰，觉得那阵难耐的酸痛缓解了一点才起床洗漱，宋郁林还没回来，她煮了两个鸡蛋，蒸了些饼充当早餐，将妈妈那份温着后便骑上自行车去学校。

　　叶向荣带着口罩，走到公园广场的一棵合欢树下，树很粗壮，有些年头了，枝叶葳蕤，现在正是舒展的时候，细密羽状复叶层层叠叠，合欢的粉花落了一些，扇形粉花在枝桠上随风摆动，他在地上挑了朵不怎么焉的合欢花，坐在坛子上，捏着花柄左右捻着，那团粉绒便跟着转起来，万千细长花丝随之旋动。

　　林木欣骑着车转弯看见那棵老合欢树，有个人影越来越清晰，离得近了才发现是叶向荣在坛子上坐着呢，她捏着车闸慢慢停下，有些意外：“叶向荣？你怎么在这呢？你不是请假了吗？”
　　叶向荣抬头，看见林木欣额前黑发被风吹的四散，左手虚握着把手，他站起来道：“我睡不着，想着出来走走。”
　　林木欣停在他面前，看着被口罩遮了大半张脸的叶向荣，心底的欣喜被心疼压下大半，又听他说睡不着，皱眉担忧道：“是不是疼的睡不着？医生说你要静养的。”
　　叶向荣的眼睛也被头发遮了一些，但她还是看见肿了一大块，又瞥见耳尖红的滴血，问道：“发烧了吗，怎么耳朵这么红。”
　　叶向荣抬手摸了摸耳朵，开口道：“不动其实不怎么痛。”说了这话又觉得不太妥，懊恼地皱了下眉“戴口罩闷的，有点热。”接着抬眼看了林木欣一眼道：“其实不是很痛的。”
　　林木欣见他这样，语气重了起来：“你好好静养，不要随便乱跑了。”
　　叶向荣有点愣住了，低下头眼睛垂下来，开口道：“嗯，我知道了。”
　　听出叶向荣语气里的落寞，林木欣缓和了语气：“那我先去学校了，你好好养伤。”顿了一下，语气轻快道：“你手上这朵花可以送给我吗？”
　　叶向荣抬头盯着林木欣的眼睛，语气雀跃：“当然可以，给，骑车注意安全。“说着把花递给林木欣。
　　林木欣看着他，嗯，亮闪闪的，她笑着接了，放进胸口的小口袋里，冲他摆摆手道：“谢谢啦，那我先走了，不然要迟到了。”
　　叶向荣看着她的背影，眼睛弯弯的。

　　又坐了十来分钟，他才慢慢起身往回走，爬上楼，发现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正在门口站着，叶向荣心下一沉，开口道：“你们找谁？”
　　几人扭头上下打量着叶向荣，叶向荣被他们盯得汗毛直立，中间的那个男人开口了：“你就是叶川的儿子吧，他欠了我们的钱。”
　　叶向荣深吸了一口道：“他现在被拘留了，拘留了15天。他欠你们的钱和我无关。”
　　为首的男人嗤笑一声，往前踏出半步，阴影直直压下来。另外两人顺势往两侧散开，堵住去路。
　　“父子哪有债不沾边的？叶川找不到，我们自然来找你。”男人目光扫过他脸上口罩，留意到他微微僵硬的姿态，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蛮横，“我们不管他拘没拘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当初借钱的时候说了，家里有房子，有孩子，跑不掉。”
　　叶向荣后背绷紧，脑壳里又隐隐泛起熟悉的嗡鸣，他攥紧手心，声音尽量稳住：“他的债务是他个人的，我没有义务替他偿还。外公外婆年纪大了，这里是他们的住处，你们别在这里闹事。”
　　“闹事？”旁边一个矮壮的男人冷笑，伸手就要往单元门的门禁上拍，“我们只是来要钱。今天要么你给个准话，要么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等你家里老人回来。邻里街坊都出来看看，叶川家欠账躲债。”
　　这话让叶向荣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他不想让外公外婆也受此牵连。
　　“别吵。” 他压下喉咙里发紧的感觉，“我没有钱。就算你们守在这里，我也拿不出。”
　　为首的男人眯起眼，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单薄的少年：“没钱？那可以跟我们走一趟，跟你爸通个话，想想办法。”说着就伸手想去抓叶向荣的胳膊。
　　叶向荣下意识侧身躲闪，可动作慢了一步。男人粗硬的手掌牢牢扣住他上臂，用力一攥。
　　“唔 ” 剧烈的痛感瞬间炸开，昨日被殴打留下的淤青就在这片皮肉之下，这一握像直接捏碎了骨头。
　　叶向荣身子猛地一颤，浑身肌肉不受控地痉挛，脑壳里嗡声大作，眼前瞬间浮起一层黑雾。
　　他挣扎着想甩开，可对方力气极大，手掌如同铁钳一般锁死。
　　“别乱动！”男人手上再加了几分力道，把他往门外拖拽，“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少受罪。”
　　叶向荣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前半步，脚下几乎站不住。
　　他咬着牙，强忍胳膊上传来钻心的疼，声音微微发颤，依旧不肯示弱：“放开我，你们属于寻衅滋事，门口有监控，所有画面都会录下来。”
　　“监控？我们就是找你谈谈债务，算什么寻衅滋事。” 另一个人上前一步，拦在他身前，堵住他逃跑的方向，“别拿监控吓唬人。叶川欠的账，你总得担一点。”
　　“他借的钱我一分都没有用，我的监护人也不是他，你们要找就找叶川。” 叶向荣的呼吸越来越急，心脏跳的极快，目光直直看向为首男人，“你们强行绑架我，闹到派出所，你们没什么好果子吃。”
　　绑架？为首男人盯着他发白的脸，轻笑一声，想起那个视频，又瞥了一眼楼道上方悬着的监控镜头。
　　他松开攥着叶向荣胳膊的手，开口道：“行，那我们就先等叶川出来，再交流一下解决办法吧。”
　　叶向荣靠着墙壁，一只手轻轻按住受伤的上臂，指腹不敢用力，只是虚虚贴着。
　　他闭上眼，很庆幸外公外婆昨天晚上念叨着要给他补充补充营养，早早就出门了，他抹了把眼睛，转身进屋。
　　他坐在沙发上，身上的伤口一阵阵抽着疼，眼泪毫无预兆簌簌而下。
　　叶川那句话又钻回脑子里，好像是对的，他生来就只会给身边人添麻烦，他就是个丧门星。
　　他双手掩面，肩膀一颤一颤的。
　　若是当初跟着叶川走就好了，至少不会拖累外公外婆。

　　林木欣到教室的时候，早读铃还没响。早到的几个同学围过来问昨天的事，她都轻轻带过，只说是遇到个醉汉闹事，自己只是蹭破了点皮，叶向荣被打的严重请假几天。
　　大课间的时候，林木欣把胸前的合欢花拿出来，已经焉了，边缘发着浅棕，软塌塌的。
　　她拿纸巾仔细垫好，夹进了语文书里。
　　这时一阵闲聊的声音传来。
　　“喂喂，你说那个被‘看光’是什么意思啊。”
　　“谁知道呢，跟你说，你知道打叶向荣那个人是谁吗？”说话的同学一脸得意，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周围同学听了都兴冲冲的问。
　　“谁啊。”
　　“你不要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那同学手指点了点桌面说道：“是他爸爸。”
　　周围同学七嘴八舌的说着
　　“我说呢，昨天那个男人说什么‘兔崽子’‘丧门星’什么的，我当时就猜是他的爸爸。”
　　“唉唉唉，你说是不是叶向荣有什么特殊癖好啊，不然他爸爸怎么那么说。”
　　“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啊，哈哈哈哈，他一天天也不说话啥的，说不定就是闷骚呢。”
　　几人越说越离谱，周围同学嬉笑一片。

　　林木欣扬起声音说：“一个酒鬼说的话你们还在这分析，谁没有被看光的时候，小时候洗澡不都被看光了吗？”
　　话音落下，原本哄笑的圈子猛地静了一瞬。
　　那男生脸上的笑意僵住，有些不服气地撇撇嘴：“我们就是随便聊聊而已。”
　　林木欣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嘲弄：“随便聊聊？拿别人的痛苦当饭后谈资，你们这消遣方式倒是挺别致的。”
　　“我们也没恶意啊，就是好奇。”旁边一个女生小声辩解。
　　“好奇？”林木欣轻轻嗤了一声，“别搞笑了行吗，靠一个酒鬼的疯话脑补出一堆脏故事，想象力这么丰富，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散播八卦的男生脸有点挂不住，拔高一点声音：“本来就是他爸当场说的，又不是我们瞎编！他家底本来就乱，说说怎么了，又没当着叶向荣的面讲。”
　　“背地里说人闲话，还觉得自己有理了？” 林木欣声音听不出情绪，“躲在人背后窃窃私语，拿难听的猜测往一个受伤请假的人身上扣。这么厉害，晨会的时候让你上去当着全校的面说好不好？你在这里扎堆议论，好勇敢呀。”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同学面面相觑，刚才的嬉笑声淡下去。
　　“你犯得着这么护着他吗？”有人小声嘟囔。
　　林木欣声音不高，足够一圈人听见：“我不是护着谁，我只是看不惯一群人凑在一起，把捕风捉影的闲话当真相到处传。哪天换作是你们，被人凭着几句话胡乱编排，希望也能这么豁达，笑着听别人‘随便聊聊’。”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讪讪的，那领头的男生哼了一声：“就你最高尚了行不行”
　　林木欣轻笑道：“你就像吸血鬼，只能在黑夜里苟延残喘，见到阳光就嘶吼着消失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安静了。吕清涟和李杳杳也跟着开口怼了两句，那男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了林木欣一眼，带着人悻悻地散了。

　　林木欣垂下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她闭了闭眼想甩掉那种酸胀感，下节课要开始了。

　　第三节课下课，有同学告诉林木欣说有人找她，她扭头一看，是关笙，正隔着窗户冲她招手，林木欣放下笔出去，笑道：“大忙人还有时间来找我呢，干嘛呀。”
　　“奉命查岗。” 关笙装模作样地打量她一圈，“手呢，抬我看看。沈清嘉放心不下，让我当面确认。”
　　林木欣伸出手，伤口已经结了薄痂：“你看，都快好了，回去跟她说没事，让她别瞎担心。”
　　关笙点点头：“行，那我走了，你们班快上课了。”
　　他刚走，李杳杳就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那是关笙吧？年级第三，数学联赛拿奖那个！木欣你怎么认识他的？”
　　“朋友介绍的。”
　　李杳杳还想追问，预备铃就响了，只能不甘心地转回去。

　　数学课上，秦老师看了眼时间，开口道：“我宣布一件事，我们学校现在开展晚自习，时间是六点到九点，有三节课……”
　　秦老师还没说完，底下同学们便是一阵哀嚎。
　　秦老师把书本在桌子上磕了两下，严肃道：“安静，这个是自愿的啊，前两节课自习，最后一节课可以自由讨论。每天要参加晚自习的，在每天放学前找班长报名，我会把报名同学的名单发到家长群通知的，好了就这么多，要报名的在今天放学前找班长登记。”

　　下课后，同学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同桌吕清涟和林木欣吐槽道：“哎，都发在家长群了，我要是不上，我妈肯定要念叨，学校太有心机了。”
　　林木欣趴在桌子上嘟囔道：“谁说不是呢。”她侧过头看着吕清涟，“那你上不上？”
　　吕清涟叹了口气，反问道：“你呢？你上我就上怎么样。”
　　李杳杳扭头对二人说：“喂喂，你们两个别上晚自习了呗，我们一起去完拼豆啊，我收藏了好多图纸呢。”
　　吕清涟眼神一下亮起来，开心起来：“好啊好啊。”用手肘戳了戳林木欣，眼神亮亮的盯着她“一起啊。”
　　林木欣笑着摇摇头：“我不去，对那个没什么兴趣，我还是去上晚自习吧。”她揉了揉太阳穴，“今天这个物理课上的我脑子疼，我晚自习琢磨琢磨。”
　　吕清涟明显有点失落，嘟着嘴不满道：“好吧，我一点也不伤心。”
　　林木欣笑了声：“我觉得那个费眼睛，不太想弄。”
　　李杳杳戳了戳吕清涟：“那你去不去啊。”
　　吕清涟想了一会道：“去。”
　　李杳杳双手拍了一下：“行，那我们两个一起去，不过我要回家拿一下手机，我们约个时间地点吧。”
　　吕清涟嬉笑道：“我和你回家取呗。”她神秘的示意两人靠近点，“我偷偷带了，嘿嘿。”
　　林木欣和李杳杳哇了一声，吕清涟连忙让他们小声点。
　　李杳杳开口道：“行，那你在我家楼下等等我哈。”她侧头看着林木欣，“木欣，你想要什么东西啊，我给你拼一个。”
　　林木欣道：“我不知道，没什么喜欢的，你们不用管我，你们玩的开心就行。”
　　吕清涟抬手拍了拍林木欣的肩膀，道：“那你等着，我们两个准备盲盒给你。”
　　林木欣笑起来：“谢谢你们，那我将保持期待。”说着还wink着给她们两个一个比心。
　　两人眯着眼睛身体哆嗦了一下，好肉麻。
　　“木欣，你要不要上晚自习呀？”班长喊道。
　　林木欣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报名呢，忙道：“上的。”
　　李杳杳冲班长喊道：“喂，你这么不问我们两个呢？”
　　班长冲她翻个白眼：“你们声音敢不敢小点呢？”
　　李杳杳哼哼两声又扭头和吕清涟聊起来。
　　夜风带着凉意，林木欣骑着车经过公园。
　　夜色虽深，沿路路灯亮着，公园里有不少人。
　　她侧过头，望向那棵合欢树，风掠过枝叶，擦出细碎的沙沙声，树影跟着在地面轻轻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