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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信鸽不能炖汤 “这鸽子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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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金小芋心情大好。
她姐戴着凤穿牡丹金簪在铜镜前照了三遍才下楼,她爹在庄子上过二人世界,她兜里还揣着前一天迹呆鹅交的“保护费”——虽说那钱最后被金灵朵以“管账”的名义收走了大半,但剩下的零头也够她买半斤好牛肉了。
她哼着小曲在灶台边忙活,给啄木鸟的砂锅里炖了山药排骨汤,又蒸了一碟茯苓糕,仔细码进食盒里。阳光从半日闲的窗缝里漏进来,像是也在替她高兴。
她穿过窄巷推开茯苓居后门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然后她愣住了。
院子里,荔九渊正在练功。穿着薄薄的一层练功服,料子极轻,晨光从桂花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那层薄衫照得若隐若现——肩背的线条在衣料下面清晰可见,腰侧绷出一道紧实的轮廓。
他正在做一套缓慢的舒展动作,手臂抬起来的时候,衣摆跟着往上提了一截。
金小芋端着食盒站在廊下,一动不动的,眼睛像是被什么钉住了,挪不开。她不由自主地多瞅了几眼。
然后鼻子一热,低头一看,一滴血落在食盒盖子上,第二滴紧接着也落了下来,在食盒盖上洇开一小片红。
金小芋猛地捂住鼻子,声音又气又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流氓!你——大早上穿成这样练功!你故意的吧!”
荔九渊停下动作,转过身来。
他走过来的时候衣摆还在晃,那层薄衫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肩头的布料被晨光透得近乎透明。金小芋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比她想象中更狼狈:“罚款!二百两!”
荔九渊在廊下站定,看着她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指着他的样子,像是已经习惯了。他没有反驳,转身走进屋里。
过了一会儿他披了一件外衫走出来,衣襟合得严严实实的,跟方才判若两人。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递给她。
金小芋接过来,低头一看——三百两。
她的鼻血还在流,但眼睛先亮了:“怎么多了一百?”
“中午送点糕点过来。”荔九渊在石桌边坐下来,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药太苦,想吃点甜的。”
金小芋捂着鼻子,看了一眼那张银票,又看了一眼他:“什么糕点?”
“你看着做。甜的就行。”
“那荷花酥行不行?”
“行。”
“豌豆黄呢?”
“也行。”
“那我都带一点。”
荔九渊没有反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金小芋捂着鼻子,低头看着手里那张三百两的银票,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下次练功——能不能穿件厚点的?”
荔九渊端着茶杯,语气平淡:“厚了出汗。”
“那你至少——别在我送饭的时间练!”
“那什么时候练?”
金小芋被他问住了,停顿了一下,然后闷声闷气地说:“……反正我送饭的时候不能练!”
她捂着鼻子推开后门,快步走了出去。巷子里传来她闷闷的哼歌声,比来的时候低了几分,但脚步声还是轻快的。
院子里,荔九渊低头看着桌上那碟茯苓糕,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他嚼了两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那天中午半日闲的生意出奇地好。
先是码头上的几个船工来吃面,一人一碗红烧牛肉,加了两碟卤菜;接着是隔壁布庄的老板娘带着两个亲戚来喝茶,点了三碟荷花酥、两壶龙井;快到未时的时候又来了几个赶路的商人,赶着马车停在门口,一口气要了八碗清汤排骨面。
金小芋忙得脚不沾地,陈姐揉面揉到手发酸,阿牛哥切牛肉切得刀都钝了,阿福上菜上得来回跑了十几趟。
等到灶台上的面汤见了底,案板上的牛肉码完最后一碟,金小芋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灶台边上擦了擦汗。
她看了一眼墙角的沙漏——已经是申时了。
她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在灶台角落里翻出那只食盒,打开看了看。豌豆黄还在,五香糕也还在,是她中午之前就做好的,一直放在蒸笼旁边温着,但此刻早已凉透。
她端起食盒,快步穿过窄巷推开茯苓居的后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桂花树的影子已经拉得很长,阳光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把整个院子镀成一种温和的金色。
荔九渊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摊着一卷书,手边放着一杯茶。他坐得端端正正的,腰背挺直。石桌上的茶杯旁边还放着之前那张三百两银票的边角,像是他一直没有收起来。
金小芋端着食盒快步走到石桌前,把碟子一一摆在桌上:“豌豆黄、五香糕,上午做的。中午太忙了,没来得及送,现在可能凉了。”她说着,语气带着一点歉意,又补了一句,“应该还吃得。”
荔九渊放下书,低头看了一眼那两碟点心。他拿起一块豌豆黄,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放下:“还是凉的。”
“那——要不我回去给你热一下?”金小芋伸手就要拿碟子。
他挡了一下:“不用。”
他又拿起一块五香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放下:“凉的也好吃。五香糕凉了之后,糕体更紧实一些,不会散。”
金小芋站在旁边,看着他一块豌豆黄一块五香糕,交替着吃完了大半碟。他吃完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回桌上:“你明天早上还来吗?”
“来。明天早上给你做赤豆米糕,配荷叶粥。”
“荷叶粥要放冰糖吗?”
“少放一点。”
“那就少放一点。”他重新拿起书,像是那两碟点心已经被妥善处理完毕了。
金小芋收拾好空碟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石桌旁,阳光透过桂花树叶子的缝隙落在他肩上。他翻了一页书,低头看着,像是下午的时光还有很多,不急着一页一页地翻完。
傍晚,金小芋又来了。
她端着一只砂锅推开茯苓居的后门,砂锅盖子边上冒着热气,香气顺着风飘了一路。
院子里,荔九渊正坐在石桌旁看那卷翻了一整天的书,桌上的茶已经换了第三壶,旁边还放着下午那两只空碟子。
金小芋把砂锅放在石桌上,揭开盖子——排骨冬瓜汤的香气涌了出来,汤色清亮,冬瓜炖得透明,排骨酥烂脱骨。她又从食盒里端出一碟小菜和一碗米饭:“晚饭。趁热吃。”
荔九渊放下书,正要拿起筷子,窗台上传来一阵扑棱翅膀的声音。
一只灰鸽落在窗台边沿上,歪着头看了两人一眼,像是在等什么。
金小芋转头看过去:“咦,你的信鸽回来了。”
她走近窗台,打量着那只鸽子,歪着头看了几眼,然后转头看向荔九渊:“这鸽子圆滚滚的,看起来肉挺多的。”
荔九渊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像是预感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
金小芋果然接了下一句:“炖汤应该挺补的。”
荔九渊端着碗的手在汤碗沿上停了一瞬。他没有抬头看她,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正要开口,茯苓居后门被推开了——清风走了进来,站在门口一边解腰间的外袍一边说道:“金小姐,这是信鸽,不能炖汤。吃了就没有送信的信使了。”
金小芋眨了眨眼:“信鸽?那它平时住哪儿?”
“屋檐下有住处,它自己会回来。”清风走进院子,在石桌旁站定,拍了拍手上的灰,“公子,墨雨那边有消息了——张老头开口了。”
荔九渊放下汤碗,神情微微一正,像是那件事终于要落地了。
金小芋看看荔九渊,又看看清风,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只灰鸽,又看了一眼清风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东西,然后转身收拾食盒:“那我先回去了,你们说正事。”
荔九渊:“碗放着就行。”
金小芋已经走到门口了,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明天早上再来收。”
她推开后门走进巷子里,脚步跟往常一样轻快。
院子里,清风在她走后转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灰鸽:“公子,她说你那鸽子像炖汤的料。”
荔九渊端起那碗排骨冬瓜汤,低头喝了一口:“鸽子只是圆了一点。”
清风:“圆了一点?”
荔九渊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他夹起一块排骨,慢慢嚼完,像是那碗汤比刚才更烫了一点。
窗台上,灰鸽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啄了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