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长期供货 拿了这定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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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金小芋心情大好。
兜里揣着迹呆鹅刚交的二百两保护费，走起路来脚步都轻了三分。她哼着小曲在灶台边忙活，炖了一锅鸽子汤，又蒸了一碟茯苓膏，仔细码进食盒里，穿过窄巷敲响了茯苓居的后门。
门没锁。她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阳光从老桂花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荔九渊正坐在后院那棵桂花树下的石桌旁，面前摊着一卷书，手边放着一杯茶。他坐得笔直，肩背挺阔，像是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金小芋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心想：这人恢复得还挺快。
她端着食盒走过去，把鸽子汤和茯苓膏一一摆在石桌上：“喏，今天的加餐。鸽子汤，补气的；茯苓膏，清热的。趁热吃。”
荔九渊放下书，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鸽子汤：“你今天心情很好？”
“你怎么知道？”
“你哼歌了。”
金小芋把茯苓膏的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收了几笔账，心情好。”
荔九渊没有再问，端起鸽子汤喝了一口。
金小芋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越过院墙，落在前厅的方向——能看到金远志正坐在诊台边给一个老妇人把脉，旁边还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在抓药，一个在整理药柜。
“远志哥今天带了两个人来帮忙？”
荔九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嗯。那两个人也姓金，一个叫金空青，一个叫金山奈。今天第一天来坐诊。”
金小芋点了点头：“金空青是跟远志哥一辈的，金山奈是去年才拜的师。这些年入了药王谷的门，就按规矩取药名——空青是一味矿石药，山奈是温中散寒的。他们俩擅长的也不一样，空青哥专攻外伤，山奈哥擅长内调。”
荔九渊听完，沉默了一下：“那你呢？金小芋——也算药名吗？”
“小芋头不是药名，是吃的。”金小芋双手撑着石桌边缘，理所当然地说，“芋头是菜，跟药不搭边。所以我没学医。”
荔九渊看着她：“为什么没学？”
金小芋想了一下，然后非常坦然地说了一句：“我上次看到人光膀子，就流鼻血了。不适合当大夫。”
荔九渊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耳根慢慢染上一层薄红。他低下头继续喝汤：“……你倒是坦诚。”
“那是。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金小芋指了指那碟茯苓膏，“你尝尝这个，我新调的方子，比上次的荷花酥少放了两成糖。”
荔九渊夹起一块茯苓膏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放下筷子：“比上次的桂花糕好。”
“那涨点工钱？”
荔九渊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把我当钱庄了？每天都来取一点利息。”
金小芋理直气壮：“你现在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样不是经了我的手？我收点辛苦费，不过分吧。”
荔九渊沉默了两秒，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递给她。
金小芋接过来一看，一百两。她嘴角压不住地翘了起来：“明天你想吃什么？”
“你定。”
“那明天做山药排骨汤，配桂花糕。”
金小芋把银票揣进兜里，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收拾好食盒，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啄木鸟。”
“嗯？”
“你要是伤好了，记得把那张桌子的茶钱补上。”
她说完就笑着走了。巷子里传来她哼小曲的声音，比来的时候又轻快了几分。
荔九渊低头看着石桌上那碟茯苓膏，又拿起一块，咬了一口。他嚼着嚼着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看那卷翻了一半的书。院子里的槐树叶子的声音在风里轻轻响着，像是也在笑。
接下来的半个月，金小芋收了钱是真办事。
每天天不亮她就起来，蹲在灶台边，手里攥着一本老周头写的食疗方子，一条一条地往下划。砂锅、蒸笼、炖盅，在灶台上排成一排，热气腾腾的，像是在搞什么重要的工事。
第一天，鲜荠菜粥，配一碟酱萝卜；第二天，荷叶绿豆汤；第三天，炒米煮粥，配了一碟陈皮梅子；第四天，丝瓜络红糖水；第五天，山药芡实粥；第六天，花生红枣汤；第七天，当归生姜羊肉汤；第八天，马齿苋猪瘦肉汤；第九天，鲤鱼赤小豆汤；第十天，鸽子炖枸杞；第十一天，猪肚莲子汤；第十二天，鲈鱼豆腐汤；第十三天，乌鸡薏米汤；第十四天，猪蹄冬瓜汤。
金灵朵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忙碌，掰着指头数了几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小芋头，你是要把啄木鸟喂成炼丹炉吗？”
金小芋正往砂锅里撒枸杞，头也没抬：“我收了钱的。得办事。”
“你收了多少钱，值得你天天这么炖？”
“三百两。”金小芋面不改色，“本金收了，利息也得收够。”
金灵朵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喂到什么时候？”
“喂到他伤好为止。”
金灵朵靠在门框上，看她妹妹围着灶台转——系着围裙，袖子挽到胳膊肘，脸上还沾了一点面粉。灶台上排着三只砂锅、两只蒸笼、一只炖盅，热气腾腾的，把整个灶房都熏得暖烘烘的。
她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等爹娘回来，看到你把灶房折腾成这样，怕是要以为你在给驸马办宴席。”
金小芋把砂锅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爹娘回来正好——到时候啄木鸟伤好了，让他们看看我多有本事。”
老周头正蹲在后院门口择菜，听到这里抬起头来，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不怕，这些都是老夫搭配的，不会出事。”
金小芋回头看了他一眼，嘿嘿笑了一声，然后把砂锅端起来，往后院走去：“老周头，那明天的菜单你帮我再开一张。”
老周头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择菜。
灶房里弥漫着当归生姜羊肉汤的香气，把半日闲的傍晚熏得格外温暖。
这天傍晚，清风和陌白从临安码头回来，穿过窄巷推开茯苓居后门的时候，正赶上金小芋端着一只砂锅从半日闲后门走出来。
两个人侧身让了让，看着她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进院子，把砂锅放在石桌上，揭开盖子，热气和香气一起冒了出来：“猪蹄冬瓜汤，炖了一下午，你趁热喝。”
清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诊台边的荔九渊，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压制的笑意。
他走进去坐了下来，陌白跟在他身后，把身后的门掩好，嘴角已经有些压不住了。
清风低声问：“这些天，她每天都来？”
荔九渊端起那碗汤，语气淡淡的：“嗯。”
“每天？”
荔九渊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有回答。
清风和陌白对视了一眼。
清风端起茶喝了一口：“公子，这位金姑娘，怕不是把你当成了什么煲汤的试验品。”
荔九渊放下汤碗：“她收了钱的，得办事。”
清风：“办事？”
陌白终于没忍住，偏过头去，肩膀抖了一下。
清风没笑出声，但声音里带着抖：“公子你……这是遇到人美心善的了。怕不会吃出什么惊喜来吧？”
荔九渊看了他们一眼：“汤凉了。”
清风识趣地闭嘴了。陌白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猪蹄冬瓜汤，放下碗：“……确实好喝。”
院子里的桂花叶子又响了一声，像是也在附和。
第二天一大早，金小芋又端着砂锅来了。
这次做的是一碗姜黄素面，面条是她自己揉的，加了姜黄粉，揉得金灿灿的，汤底是素高汤，配了几片香菇和青菜，看着清爽，闻着却有一股暖洋洋的香气。
她端着面走进茯苓居院子的时候，荔九渊已经坐在石桌边了。手里还是那卷书，茶杯还在老位置，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金小芋把面放在他面前：“姜黄素面。姜黄活血化瘀，素面好消化，特地给你做的。”
荔九渊低头看了看那碗面，面条金黄，汤色清亮：“又是新花样？”
“那是。给你用的都是好食材好药材，这一碗的成本可不少。”金小芋双手叉腰，语气轻快，“怎么样，尝一口再付钱？”
荔九渊没有动筷子。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叠银票，放在石桌上，推到金小芋面前。
那叠银票比往常厚了不少，金小芋眼睛亮了一下，正要伸手去接，荔九渊开口了：“这是定金。”
金小芋的手停在半空中：“……定金？”
“你可想好了。”荔九渊看着她，语气不高不低，“拿了，是要长期供货的。不能反悔。”
金小芋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那叠银票，又抬头看了看荔九渊，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翻书，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
金小芋眨了眨眼：“……长期供货？”
“嗯。”荔九渊的声音很平稳，“你可以定价，我不会还价。但拿了之后，每天都要做吃食。不能半途说不做了。”
桂花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金小芋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那叠银票拿了起来，稳稳地收进袖子里：“行。成交。每天给你做好吃的。”
荔九渊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今天的面，付过钱了。”
金小芋低头看了看那碗姜黄素面：“那这碗面，我加个蛋进去，算附赠的。”
她转身快步走进灶房，从食盒底层摸出一只煮好的糖心蛋，切成两半，码在面上。
然后她端着碗走回来，放在荔九渊面前：“好了。吃完把碗放着就行，我下午来收。”
她转身走出茯苓居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但嘴角的笑意却压得比平时低了一些。
巷子口的风吹过来，把她围裙的带子吹得飘了一下。她摸了摸袖子里那叠银票，心想：这笔买卖，做得不亏。
院子里，荔九渊看着那碗加了蛋的姜黄素面，低头夹起一箸面，送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放下筷子，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一点点。他继续吃面，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慢慢品味那碗面里的每一层味道。
诊台边，清风正靠着墙喝一碗凉茶，看到这一幕，低头咳了一声，把笑意压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长期供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