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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那碗水有安神药 金小芋发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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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半日闲的灶房难得的清净。午饭卖完了,陈姐坐在后门口择菜,阿牛哥蹲在院子里磨刀,阿福靠在墙根打盹。金小芋在灶台边转了两圈,实在找不出什么事做,便解开围裙,擦了擦手,往后门走去。
“我去给啄木鸟送点新品试吃。”她跟陈姐嘟囔了一句,端起灶台上一碟新做的山药枣泥糕,绕过巷子,敲了敲茯苓居的后门。
门没锁。她推开一条缝,探头看了看——诊台边坐着一个人,是清风,正在低头看一卷图纸。陌白站在窗边,像是在望风。
两人听到门口的动静,同时抬起头来。清风看了她一眼:“金姑娘?”
金小芋端着山药枣泥糕跨进门,目光在诊台边扫了一圈,没看到荔九渊:“他呢?”
清风朝里间抬了一下下巴:“换药了。金大夫交代过的。”
金小芋抱着碟子在诊台边坐下,等了一会儿。里间的门帘掀开,荔九渊走了出来。伤已经换过新药,他一边合上肩头的衣襟,一边对清风说:“今晚去码头,你跟我走,陌白留在茯苓居守着。”
清风点头:“公子,你好好修养,我跟陌白去。”
荔九渊的目光转向金小芋,她正端着那碟山药枣泥糕:“试吃。新做的,你尝尝合不合适加进菜单里。”
荔九渊在诊台边坐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没有立刻说话。
“怎么样?”金小芋看着他,“你倒是评价呀。”
荔九渊放下那块糕:“合适。枣泥不腻,山药味被完全吸收了。就是甜度能低一档。那就降低半勺糖。”
金小芋嗯了一声,把碟子放回桌上。她绕过诊台,走到里间门口,往内室看了一眼——床上铺着一张薄薄的草席,床头的矮几上放着一只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水。
她来回走了好几步,干等着,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你们这……”她张口想说什么,一眼看见了那只碗,随手就端了起来,“这水——”
“里头有安神药。”荔九渊的声音从诊台边传来。
金小芋的指尖已经在碗沿上了,但她没有停——她渴极了。她仰头把那碗水喝了个干净,然后放下碗,站着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早说?”
“我说了。”荔九渊看着她。
“你刚才说的时候我已经喝了!”金小芋的声音大了一些,但紧接着,她感觉眼皮开始发沉,像是有人在她的眼皮上挂了两个秤砣。她扶着床沿想站稳,但腿已经不听话了,“那你……”
她晃了一下,往前倒了半步。
荔九渊迅速站起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金小芋抬头想说什么,却发现鼻子下面又有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哎呀我……”她的话没说完,鼻血就滴下来了,一滴,两滴,落在自己衣襟上。她没有晕——但她的身体已经完全站不住了。
荔九渊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在床边坐下。金小芋靠着他,靠着靠着脑袋一歪,直接睡着了。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荔九渊的侧脸,他正低头看她,表情像是有点无奈,又像是有点想笑。
荔九渊把她放平,拉了一角薄被盖在她腰腹上。然后他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她没事。”他走过诊台时对清风说,“安神药的药效大概两个时辰。”
院子里,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荔九渊在石凳上坐下,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那两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后,茯苓居里间的门帘动了一下。
金小芋醒了。她坐起来,愣愣地看着自己躺在别人的床上,身上盖着一角薄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还在,衣襟上那几滴鼻血已经干了。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不流血了。
她正要下床,门帘被掀开了。荔九渊端着一只瓷碗走进来,在床边站定,把碗递给她:“乌梅山楂汤。喝了醒神。”
金小芋接过来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整个脑子像是被凉水洗了一遍。
她又喝了一口,把碗放下,深吸了一口气。她准备开始算账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是麻沸散!你为什么不拦着我!我一个黄花大闺女睡在你床上算怎么回事!
她刚张开嘴,一个字都还没蹦出来,荔九渊已经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放在了床边的矮桌上。
金小芋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张银票上。
二百两。
她那张想怼人的嘴,僵在了半空。脑子里的火气瞬间被这二百两的凉风吹得烟消云散。
她抬头看了看荔九渊,又低头看了看银票,然后伸出手,把银票拿起来,摸了摸边角,确认是真的。
“你说啥就是啥。”金小芋硬生生地把刚才的台词咽了回去,脸上瞬间堆满了灿烂的笑,腿也不软了,头也不晕了,整个人精神抖擞地下了床,“啄木鸟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准备晚饭。晚饭你要吃点啥?”
荔九渊看着她:“你定。”
“好,那今晚做菜粥配山药糕。”
金小芋快步走出茯苓居,把那张银票揣进围裙兜里。钱袋里又厚了一层。她一路走得飞快,像是怕慢一步就被谁把银票追回去似的。
院子里,清风站在槐树底下目送着她穿过巷子,然后转身回了诊台。
“公子,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刚喝过麻沸散的人。”清风说了一句。
荔九渊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碟山药枣泥糕——金小芋临走前忘了带走。他伸手把碟子端过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放下糕,像是自言自语地又说了一句:“糖再减半勺。”
金小芋回到半日闲,整个人还带着一股轻飘飘的劲儿。
她坐在灶台边,从兜里掏出那三张银票,一字排开,整齐地摆在案板上——第一张是清风给的一百两,第二张是清风给的五百两,第三张是刚才啄木鸟给的二百两。
她伸出手指,一张一张地摸过去,像在摸什么稀世珍宝,还低头凑近了闻了闻。没错,是钱的味道。香的。
“姐姐这是捡到三个财神爷咯。”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咧到耳朵根,“这几天实在是赚得盆满钵满……”
陈姐正在灶台边择菜,头也没抬:“你嘟囔什么呢?”
金小芋飞快地把三张银票收回兜里,面不改色:“没什么。在想晚饭做什么。”
她利落地系好围裙,走到灶台前,开始淘米、洗菜、打鸡蛋。
那天晚饭,金小芋做了一桌子菜——清炒时蔬,碧绿鲜嫩;鸡蛋羹,蒸得滑嫩如镜,表面淋了一勺酱油;清蒸鱼,葱丝姜丝码得整整齐齐;白粥,熬得浓稠;一碟咸菜,是她自己腌的萝卜皮,脆生生的。
她做完这些,站在灶房门口朝外喊了一声:“姐!帮我去茯苓居叫人!让清风、陌白、远志哥都过来半日闲吃饭!”
金灵朵正坐在窗边看账本,头也没抬:“你去叫。”
金小芋理直气壮:“我做饭了,该你跑腿。”
金灵朵合上账本,站起来:“那你下次陈姐做饭,你跑腿。”
她披上一件外裳,不紧不慢地走过窄巷,推开茯苓居的后门,把话传到——清风、陌白、金远志,三人前后脚走进半日闲。
金远志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桌子菜:“小芋头,你今天怎么了?这么丰盛?”
金小芋正往桌上摆筷子:“没事。天气热,大家一块儿吃省得送来送去。”她说着,又拿出几只碗,多添了几副筷子。
清风和陌白在桌边坐下,没有说话,但都低头看了看那桌菜。
清风先夹了一筷子清蒸鱼,送进嘴里嚼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这个鱼,蒸得不错。”
金小芋正往自己碗里盛粥:“那是。我爹说了,蒸鱼不能超过一刻钟。”
陌白夹了一筷鸡蛋羹,也嚼了一下:“鸡蛋羹蒸得也好。”
金小芋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
阿牛哥蹲在门口端着饭碗,一边扒饭一边看了一眼灶台方向。陈姐坐在灶房门槛上,端着一碗粥,喝了一口,看了一眼金小芋,又看了一眼清风的方向,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头喝粥了。
那一顿饭吃了将近半个时辰。清炒时蔬吃完了,鸡蛋羹见底了,清蒸鱼只剩下鱼骨。白粥喝了两锅。咸菜碟子干干净净的。
金远志坐在桌边打了个饱嗝:“小芋头,要是你天天这么做饭,茯苓居的厨娘可以不用来了。”
金小芋正在收碗:“那不行。厨娘的月钱又不是我发。”
金远志:“……”
清风坐在旁边,沉默着看了一眼金小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空碗,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轻轻放在桌面上。
金小芋正在收碗,余光扫到那块碎银,收碗的手顿了一下。
清风语气平平的:“饭钱。”
金小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块碎银,然后摇了摇头,把那块碎银推了回去:“今天不用。”
清风看着她。
金小芋端起那摞碗,转身往灶房走:“今天这顿,我请。”
她走进灶房,把碗放进水池,背对着外面,像是想把那句话的份量稳住。陈姐坐在灶房门口,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吃了饭,金小芋在灶台边忙活了一阵,端出几只盖着碟子的碗,仔细码进食盒里——白粥、鸡蛋羹、清蒸鱼,还有一碟咸菜。
她把食盒递给清风:“带回去给他。鱼是另蒸的,没放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