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三十》笃人

33、7 十二月二十

　　十二月二十二日星期五 凌晨一点二十九

　　一点零五的时候我数过一遍呼吸，数到一百，又数了一遍，数到九十七就乱了。

　　一点二十的时候我开始觉得有人会来。一点二十五的时候我觉得他不会来了。

　　我想到他明天要考试。我想到他妈不让他晚上出门。我想到他要是来了，我得说什么。我想了很多遍，每一遍说的都不一样。

　　一点二十九，我掏出那支两指长的铅笔，在口袋里找纸，找到一张学生证后面的空白。我在上面写：我来了。

　　写完我又觉得这三个字很傻。我把它划掉了，划得很轻。

　　旁边空出一块地方。我想再写一句。我写：一点半。

　　写到「半」的最后一笔，笔尖断在水里——不对，是断在笔芯里。我把笔收起来，用指甲在湿的那一块压了压。

　　我抬头看了一眼桥那头。

　　一点三十，桥那头的灯正好不亮。

　　我数到七，灯亮了。不是灯柱，是整片天，像有人把一张白纸举起来对着我照了一下。亮到第七下，又暗回去。

　　雪停了。

　　六根灯柱全亮了，第三根也亮了，亮得跟新的一样。

　　我听见钟声。

　　临滨没有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