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三十》笃人

32、6 十二月二十

　　十二月二十二日星期五 凌晨零点五十八

　　桥一共有六根灯柱，从东往西数，一二三四五六。第三根是坏的，坏了三年，修过三次都没修好。柱身上贴过一个编号，「三」字的漆掉了一半，现在看起来像个「二」的右半边。

　　第一根灯柱底下有一捧白菊，是别人放的，放了不知道多久，纸都软了。我把那捧花挪到了第三根底下。挪的时候水顺着纸滴下来，滴在我的鞋面上。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挪。我就是觉得它们应该放在不亮的那一根底下。

　　桥栏是水泥的，顶上有一只脚的宽度，雪落在上面不化，落了就积着。我数了一遍栏杆，数到二十三根。数完我忘了我要数到哪里，又从东头数了一遍，还是二十三根。

　　河水是黑的，只有中间一条白，是雪落在水上。水声很小，隔着什么似的，很远。

　　我看时间。零点五十八。

　　我坐在第三根灯柱底下，把外套的帽子戴上。帽子太小，我的耳朵还露在外面。我把手缩进袖子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