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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物 原来周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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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周夫人是替人来说亲的。
男方是京中一户清流文官人家的次子,年岁同温宜相当,早年跟随父亲在外,如今刚回京任职。家里简单,父母尚在,兄长已经成家;论门第虽算不上显赫,仕途却也不错。
温砚坐在一旁,莫名地有点不自在。
她早知道京城里议亲大抵如此。可真正坐在这里,听旁人将一个从没见过的男子的家世、官职、人口一样样列出来,再看众人如何衡量,总又觉得与自己前日在宫中接旨的情境,也差不出几分。
不过她也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大姐的神色。
周夫人说到后来,便笑着道:“说到底,宜姐儿比阿砚还大一岁。如今阿砚都赐了婚,做姐姐的也该上上心了。”
大嫂笑意未变:“毕竟终身大事,急不得。”
“慎重当然也是要的。我也是替宜姐儿想,才先来问这一趟。”周夫人又看向温宜,“前几年耽搁了,如今好不容易出了孝,总不能一直拖着。”
温宜轻轻放下茶盏:“多谢夫人惦记。”
大姐答得客气,周夫人便也只当不错,接着替那家人美言几句:“那家公子性情宽厚,也不介意宜姐儿当年退过亲。说句实在的,这等人家如今也不容易遇到。”
屋里一下静了片刻。
大嫂原先还带着笑,闻言慢慢将手中的茶盏搁下。温宜倒没有变脸,只垂眸理了理袖口。
温砚看向周夫人:“夫人说的是哪桩亲事?”
周夫人一怔,似乎没料到温砚竟不知道此事。
“阿砚还不知道?”她迟疑了一下,“先前同你阿姐定亲的那家,侯府守孝不过几个月,便来退了。也是,当时北境还乱着,想必没顾得上告诉你。”
“退婚的原因是为何?”
“那家只说有些难处,婚事不便再等。”周夫人叹了口气,“如今再回头看,倒也罢了。眼前这门才是要紧的。”
温砚没再问。她看了大姐一眼,温宜神色仍旧平静,像是早已听惯了这一套说辞。
周夫人又道:“宜姐儿一向知书达理,我看这回很合适。何况那家知道旧事也不介怀,诚意可见。再往后若年岁大些,想挑得像这样周全,恐怕就——”
“夫人。”温宜忽然开口。
周夫人停住。
“夫人费心了。先前那门亲事退得仓促,没想到至今还要叫旁人挂念。”
她声音不高,语气也仍是和气。周夫人却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一时没接上。
温宜稍停了停,又道:“今日这位公子,承蒙夫人看重,还请容我再仔细打听打听。”
周夫人面上有些讪讪,随即又笑道:“是我说得不好。你说得对,这事旁人怎的说,也终归要自己觉得合适。”
温砚也在一旁插了句:“夫人,我的婚事是陛下做主。阿姐也没有因此着急的理。”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
周夫人也明白姐妹二人意思,不动声色地把话转回男方的差事上。大嫂从旁接过去,只说今日先记下,回头让温宜自己再好好想想。
后来周夫人又坐了一会儿,仍同往常一般说说笑笑,临走时还逗了温瑶两句,笑她也快到议亲的年纪。温瑶立刻躲到温宜身后,惹得几个人都笑了。
等送走客人,屋里才真正静下来。
大嫂去了前头继续料理衣料的事,温瑶也被她叫去帮忙。
温砚和温宜留在屋里,两人谁也没急着开口。
温宜将茶盏往托盘里收,见温砚还站着,便问:“怎么了?”
“阿姐方才说的,是真的?”
“哪一句?”
“那门亲事,你会自己考虑?”
温宜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自然。你当我方才只是在应付周夫人?”
温砚摇了摇头,愣了一下,又默默点点头。
温宜看她一会儿,忽然道:“你是不是还在想当年家里的事?”
温砚没有否认。
温宜把最后一只茶盏放好,才道:“父亲刚走的时候,府里正乱着。大哥日日在外奔走,嫂嫂要照顾一家老小,我也只能干点力所能及的,在家中帮衬帮衬。那会儿来往的人家也是渐渐少了,只不过那家走得算早罢了。”
温砚抬起头。
“只能说退了也好,省得往后还要指望这样的亲家。”温宜笑了笑,“阿瑶和阿澈那时还小,我又惦记着你在北境,在信里也就没详说。”
温砚怔了怔。她记得那几年大姐寄来的信,字迹依旧齐整,信里也总说府中平安,叫她不必记挂。
温宜见她安静下来,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都过去了。你如今平安地回来,比什么都好。”
大嫂恰在此时从外头回来,说前些日子整理库房,发现母亲留下的几只妆匣仍封着。既然今日裁衣,索性把首饰也一并理出来好了。
温瑶听到消息,不知从哪里跑了回来,连方才被叫去看的账册都顾不得了。
几只木匣抬上了桌。大嫂让人取来钥匙,打开一看,里头大多是母亲生前的钗环、珠串,有几样放得久了,线已松了,还得重新修整。
温宜记得最多。哪支簪子是母亲平日常戴的,哪对耳坠只在赴宴时用过,她一边轻轻抚着一边口中念着。温瑶翻出一盒旧香,刚打开便被呛得直皱眉,惹得几个人笑起来。
温砚看着匣子里的旧物,忽然觉得这几年在北境的日子隔得远了些。
大嫂从最底下又取出一只窄长的小盒。温宜一见便停了手:“原来收在这里。”
盒里是一支玉簪,玉色温润,簪头只雕了几片细细的花叶,比起旁边那些金钗珠翠,显得格外素净。
温砚觉得眼熟,盯着看了半天,才想起母亲从前似乎常戴着它。
“这是母亲成亲时戴过的。”温宜拿起玉簪,指腹轻轻擦过簪尾,“她以前说过,等我们几个谁先出嫁,便留给谁戴。”
温瑶立刻看向温砚:“那不就是二姐?”她又端详了一眼簪头,笑道,“正好配那匹豆绿的衣料!”
温砚听后一怔,望向温宜。
她从前也听母亲说过这话。可那时一心练武的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比姐姐先出嫁。
如今只因为一道圣旨,许多事情便都被搅得天翻地覆。
“原本该是阿姐的。”
温宜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肩头:“母亲说的是先出嫁的那个,又没说只给最大的。”
“可……”
“阿砚。”温宜打断她,将簪子妥帖地放回盒里,“你也不能事事都替我觉得委屈。”
温砚怔住。
温宜把盒子推到仍在愣神的她面前:“给你便收着。等日后我出嫁,又不会没有别的簪子可戴了。”
温瑶在旁边连忙点头:“是呀,阿姐还有这么多!”
她说着便去翻旁边的盒子,被大嫂拦住,几个人又笑起来。
温砚终究把那只盒子接了过去。她没有再推辞,只低头看了一眼簪头的花叶,想起母亲从前坐在妆台前的模样。
大嫂将需要修整的首饰单独收好,又同温砚说起成亲前的礼数。正说着,外头忽然有丫鬟进来。
“夫人,二小姐。宫里方才递了话来。”
大嫂抬头:“何事?”
“贵妃娘娘请二小姐过几日入宫一叙。”
大嫂脸色稍微变了一分,先看了温砚一眼,才问:“可说了是为何事?”
“娘娘的人只说,请二小姐得空进宫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