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降至 秦霁原一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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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与随后赶上的亲卫会合，继续向京城而去。
一路上，不断有运粮车、药材车迎面驶来，车轮滚滚，向着陵川县方向而去。
两人谁都没说话，唯有马蹄声断断续续响在官道上。很快，驿站的一节屋檐从林中探了出来。
秦霁原活动了下右肩，主动问道：“今晚就在那里歇息？”
李闻韶看了他一眼，见他已恢复了平日的神色，点头应允。
驿站不大，临官道而建。
李闻韶选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一个穿着旧皂衣的驿卒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把黑陶茶壶，边倒水边说道：“客官，前段时间连下大雨，好多路都被堵了，驿站能上的菜不多，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事，有什么上什么就行。”秦霁原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他之前在北疆，战时只差没啃过自己。至于李闻韶，这么多天同行下来，他早看出来，那些世家子弟的臭毛病李闻韶是一点没有。
果然，李闻韶对驿卒的话毫无反应。
秦霁原突然有点好奇地问道：“公子，京城里可有什么好吃的？”
李闻韶闻言认真地想了一会，“有一种用糯米粉包裹蒸制的雪玉团，京中最近很是风靡。”
秦霁原抽出筷子敲了敲自己的空碗，好笑道：“京中风靡，公子也喜欢吗？”
李闻韶看起来颇为随和，“还不错。若是秦公子感兴趣，入京后，倒是可以一起尝尝看。”
秦霁原一脸笑意，“我对京城的一草一木，都感兴趣。”
说话间，驿卒端着一只木盘走过来，分别把几道菜搁在桌上。“客官请慢用。”
秦霁原低头一看，真是三素一肉，如果那几片肉也算的话。
驿卒站在旁边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秦霁原将唯一的肉菜推到李闻韶面前，对着驿卒笑道：“没事，能吃饱就行。”
李闻韶的筷子顿了顿，夹了片肉送进嘴里。他的用餐礼仪极好，坐得端正却不紧绷，没有筷子磕碰碗沿发出的脆响。
秦霁原便没这么讲究，端起碗便吃。
旁桌几人正聊得热闹，说话声渐渐高了起来——
“听说了嘛？安州大捷啊！据说北戎死了老多人了，估摸着有几年都不敢南下了！”
同桌的人也是颇为兴奋，“我刚从凉州回来，那边可都传遍了！听说北戎的左贤王都败了！”
“秦将军是真神了，好像是两万打五万人呢。”
“还缴了好几千匹战马呢！”
“这样的战功，也不知朝廷会如何嘉赏？”
“哈哈哈——陛下封侯的旨意都已经传遍北疆了！说不定现在也跟我们一样，在回京的路上呢。”
而他们谈论的侯爷本人，正埋着头，就着三盘素菜哐哐干完了两碗饭。
李闻韶等着他意犹未尽地端起茶，才放下筷子，嘴角有了一点点笑意。
“秦公子离京二十多年，可曾想过回来？”
秦霁原眼中浮现出回忆之色，“我三岁离京，对于京城的记忆其实已经不太清晰了。”
他双手比划了一下，“我记得京城的宅子里好像有一个莲池，夏天的时候我娘乘舟带我进去摘莲蓬，我那个时候人小哪坐得住，看那荷叶大得能当伞，只当能接住我，趁着我娘不注意，一个猛扑扎进池子里，结果连累一圈的荷花跟我一起遭殃，都快把我娘吓死了，给我捞上来后一顿好打。”
秦霁原摊了摊手，“也就是那顿打，成了我对京城唯一的印象。”
李闻韶静静看了他一会，笑道：“这样的事情，秦公子小时候恐怕不止一件吧。”
秦霁原一下梗住，回想了一下小时候那些鸡飞狗跳的事迹，也不好意思舔着脸说一句其实还好，只好岔开话题，“其实北疆很好看，广袤辽阔。盛夏时草能长得没过马膝，每片草绿的颜色都不一样。天一冷，风就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天上的星星特别亮，我之前亲眼见过五色天光，像绸缎一样倒悬天际。”
说起这事，秦霁原笑意更浓了，“当时可把其他人给吓坏了，担心是凶兆。”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一饮而尽。茶杯落在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连带着秦霁原的声音一同响起——
“结果来年风调雨顺，是个万物竞发的春天。”
——
离了陇山后，又行了几日，风里的凉意反倒浅了。
官道两旁的草色渐渐褪去苍黄，田垄纵横，村落也愈发密集。偶有乡野孩童追逐着风筝跑过，商旅络绎，马车不绝。
越往东走，人烟越盛。在路上不时可以听到人们操着一口地道的京城口音。
李闻韶骑在马上问道：“秦公子进京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秦霁原回答得很快，像真的没考虑过，“上面想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说起来，他现在还顶着个回京待勘的名头呢。
李闻韶看了他一眼。
秦霁原这话说得轻巧，封侯的旨意虽已下，他身上到底还担着待勘的名头。朝中恐怕有不少人正等着看。
秦霁原却已经转头问他：“公子呢？”
李闻韶笑道：“看书、公务。”
秦霁原瞪大眼睛，“每天如此？”
“每天如此，还有骑射也不能落下。”
秦霁原脱口而出，“骑射还需要学？”
李闻韶原还一本正经，听完这句话，嘴角没动，眼睛先笑了出来。
“秦公子长在北疆，自是不用学这些。我们远在京城，只能后天努力了。”
秦霁原自知失言，清了清嗓子，“公子如此繁忙，也不知到了京城好不好叨扰。”
李闻韶转过头，看着他认真说道：“若是秦公子前来，不算叨扰。”
说罢，李闻韶又压低了声音，似乎意有所指道：“只怕侯爷入京之后，未必还能想得起我。”
“我是这种人吗？再说了，我现在能有什么事？”秦霁原莫名其妙地道，“我不是进京当纨绔的吗？”
他在北疆待了二十年，军中事务早已成了习惯。如今骤然闲下来，倒真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
不过京城这么大，总不至于找不到消遣。
说到此处，秦霁原隐隐有点兴奋起来，“也不知京城的纨绔跟北疆的兵痞有什么区别？”
李闻韶目视前方，不知想到了什么，喃喃道：“京城的纨绔，可没有北疆的兵痞讲理。”
“什么？”秦霁原大吃一惊，“京城里皇亲挨着皇亲，世家连着世家，砸下的一片瓦都金贵的不得了，还能有人如此横行霸道？”
“明面上自然不会。”
日光西斜，李闻韶的半边脸落在阴影里，开口时的声音仿佛也带上一层冷意，“背地里，谁又能知道呢？”
在太阳落山之前，一座庞大的城池终于在前方显出了轮廓。
落日余晖笼着整座城，秦霁原策马立在山腰上，能隐约瞧见京城正中的红墙绿瓦，巍峨不可侵犯。
“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大。”秦霁原轻声道。
李闻韶看了一会，忽然笑道：“远远看着有什么意思？”
他目光灼灼。
“侯爷，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降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