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封侯 一见他，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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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蛋！你跑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妇人一把扯过儿子奔来的身影，瞧见他本就黝黑的脸庞抹着几道黑印，衣襟、袖口上更是被蹭得都是灰，唯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不知是刚从哪个疙瘩地里钻了出来。
狗蛋满眼兴奋地说道：“娘！我刚看见秦将军了！”
妇人正替他拍打衣服的手一愣，脸上也浮现出喜色，“你在哪儿瞅见的？”
“我带着小碗他们爬后山，正好撞见秦将军他们在巡营！可惜那马跑太快了，我们根本追不上，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混账东西！”妇人面色一厉，大手对着狗蛋的后背就是几拳，一边打一边骂：“这种时候还敢过去添乱，还追战马！当心把你们都给当成奸细抓起来！”
“娘！娘！”狗蛋一边灵活地扭动着身体，一边嘴上不服，“我才没有呢！我哪里像奸细了！我想入朔宁军！”
妇人闻言，眼睛一红，下手的力道更重了，“你还入朔宁军，你连北蛮子的马都摸不到！你给我老老实实跟你爹干活去！”
“娘——！”
院子里一时鸡飞狗跳。
狗蛋眼尖，瞥见一抹明黄色的旌旗从砖瓦上方划过，顿时也不躲了，指着它喊道：“娘！你看那是什么？”
妇人看着它一怔，像是想到什么，“莫不是……”连忙打开院门，只见两侧街面早已被人潮填满。
狗蛋也跟着跑了出去，他人小劲大，不一会就挤到了最前面，看见一个比画中神仙还要好看的人物。
他瞪大了眼睛。
他从没有在安州见过这样的人。一见他，就觉着他好像是从有山、有水的地方走出来，安州的风沙落不到他的衣袖，塞外的烈日也侵不袭他的眉眼。
在他身后，六面明黄龙旗迎风招展，两侧骑兵甲胄鲜明，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狗蛋呆呆地看着，忽然闻到一阵酒香。他向后望去，只见牛拉马拽，车轮滚滚，带着好几车货物，掀起阵阵黄沙。
有人兴奋地说道：“定是咱们安州大捷，传到京城，朝廷派人来犒劳三军了！”
“哈哈哈哈哈，该给秦将军加官晋爵才是！”
“那是自然！”
狗蛋好奇问道：“京城跟安州有什么关系？咋的还派人来犒劳我们？”
旁人闻言，指着他哈哈大笑，却无人开口为他解答。狗蛋撇撇嘴，转过头，正好瞧见为首的那位神仙公子在马上低头看了他一眼。
睫毛在眼下投了一道淡淡的影子，只一瞬便移开了视线。
有人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喃喃道：“莫不是……太子殿下亲临？！”
狗蛋不知道他在激动什么，只觉得今日的太阳比往常更亮些。
——
李闻韶抵达军营的时候，并未看见秦霁原。
他的副将陆英跪在地上告罪，“殿下，将军出城巡营，已经派人去寻了，还请殿下稍等。”
李闻韶上前扶起陆英，“将军为国为民劳苦功高，安州大捷都是秦帅与众将士的浴血功劳。若只有本王一人，莫说是一会，便是等上十天半月又有何妨？”
陆英神色稍缓，郑重抱拳道：“多谢殿下体恤！”
李闻韶温声慰问了秦霁原的几个得力干将，发现他们说话时总下意识向远处张望。就连来往的士卒，也都是面容肃穆。
使者到来，不曾有一人开口提庆功之事。
李闻韶脸上的笑反而更真挚了一点。
忽地，风送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营中将士齐刷刷地侧头望去，李闻韶若有所觉，转过头。
远处有几道骑影逆光越过长坡，皆是马首高昂。为首之人俯身急催，身后的披风倏地展开，如一柄利刃破开满目苍黄。
陆英还未看清人影，脸上便先有了笑意。
马蹄声在辕门外骤然收住，快得像被人一刀斩断。秦霁原在众人面前勒住缰绳，单腿离镫，翻身落地。
他两步跨过辕门，对着李闻韶单膝行礼，“参见郢王殿下。”
李闻韶眸光微动，亲自上前，双手扶上秦霁原的小臂。
掌下甲胄冰凉，还沾着风沙。
“将军辛苦！”李闻韶沉声道。
“职责所在，不敢言苦。”
李闻韶又笑着问了两句军中近况，一旁的随侍内监适时开口道：“既然秦将军已到，殿下不如即刻宣旨。”
皇家仪仗在李闻韶身后摆开，李闻韶端正面容，接过圣旨，高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秦霁原率先跪下，三军将士紧随其后，铁甲磕地的声响轰然一片。
李闻韶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朔宁将士守边御侮，各奋忠勇，大破北戎，将军秦霁原身先士卒，厥功甚伟。特封尔为靖北侯，以旌战功。”
念到此处，李闻韶看了新晋侯爷一眼。
秦霁原神色未变，似是并不以此为喜。倒是身后的陆英等人，恨不得直接跳起来，扬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直到李闻韶念到——“各军将士以功授赏，另赐御酒、牛羊、绢帛，以慰将士劳苦。”
秦霁原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李闻韶声音一转，“然，靖北侯擅离防镇，矫制发兵。现收回兵符，解除朔宁军主将之职，由陆英接替，秦霁原回京待勘。”
三军将士一时哗然。
“什么？！”
“将军立下如此战功还要被收回兵符？”
“自古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是事事请示上京，莫说安州了，只怕伊吾也早已丢失！”
李闻韶面容肃穆，未有言语。
有几个沉不住气的将领已经抬起头来，“殿下！”
秦霁原猛地向后扫视了一眼，众人皆是喉咙一梗，言语重新吞进肚子里。
李闻韶放下圣旨，垂眸看向仍跪着的秦霁原，“此乃圣意裁决，不可违抗。”
秦霁原面色依旧，“臣，接旨。”
“将军！”
陆英不像升官倒像是降职，焦急地向前膝行了几步，对着李闻韶道：“殿下，当时安州日危，若是请示上京，纵使八百里加急也得半月之久，实在是等不及将军方才出此下策啊！”
李闻韶叹了口气，很是为难，“此事我又何曾不知呢。”他转头，目光沉沉地看向秦霁原，换了称呼，“侯爷放心，待回到京城，本王一定在父皇面前据实禀报！”
秦霁原站起身来，唇边仍带着笑意，“那就多谢王爷了。”
他对着还跪在地上的几个部下一挑眉，“干什么都哭丧着脸？今日陛下犒赏三军，诸位只管开怀畅饮！”
说着他拉起陆英，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他还是一副被踩了尾巴的表情，正色道：“看着我。”
秦霁原少有这种语气，陆英愣愣地抬起头。
他看了陆英半晌，伸手探入衣襟，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铜虎。他递给陆英，“拿稳了。”
陆英眼睛一红，双手从秦霁原掌心接过，退后两步行了个军礼，洪声道：“末将领命！”
秦霁原笑道：“如今你升官来我封侯，成双好事合该痛饮才是！”
接着，他又招呼起众将士，方才凝滞的气氛渐渐松了下来。
李闻韶静静看了半晌。
自宣旨至今，秦霁原没有一句辩解，也没有一句怨言。军中众将却处处以他马首是瞻。
李闻韶忽然笑着问道：“侯爷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秦霁原神色轻松，“纵是一介小兵，也能上阵杀敌，更何况——”
他看了眼左右的将领，“既为天子效力，自当遵从天子旨意。”
李闻韶看了他片刻，笑道：“朔宁军军务繁忙，侯爷可多留两天交接清楚。”
秦霁原拱手，“多谢王爷体恤，王爷一路舟车劳顿，我已让他们备好了住处，殿下可先去安歇。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李闻韶点点头，“有劳。”
待他们一行人一走，四周的将领都围了上来，齐喊道：“将军！”
秦霁原一个个看去，挑眉笑道：“还唤什么将军，叫侯爷！”
苏骁顺从改口，还是忍不住道：“侯爷，这事未免太——”
“住嘴！”秦霁原厉声打断他未出口的话语，“此事已有定论，往后不许再提！”
苏骁咬了咬牙，到底应了声：“是。”
秦霁原叹了口气，缓和语气，“我知你们都是为我好，只是北疆毕竟远离京城，你们往后做事需得更谨慎才是。”
他看了陆英一眼，故意唤道：“陆将军，不知可有时间随我出去走走？”
陆英被这声称呼涨红了脸，“听从侯爷吩咐！”
二人骑马出营，此刻已是黄昏，大片的天空被落日染成橘红一片。
不远处的安州城升起袅袅炊烟，几个孩童捡了根木棍围在一起嬉戏，旁边的城墙上还留有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箭孔。但在孩子们的脸上，再无当日的惊恐不安。
秦霁原与陆英站在半坡上看了一会，谁都没说话。
不久，那几个孩童被家里喊走吃饭，互相跟伙伴们挥手打了个招呼，便分散入各处，很快消失不见了。
秦霁原轻声说道：“往后，你若有空，就多来看看他们吧。”
陆英嗓音发沉，“末将定不敢忘。”
秦霁原转过身，风从山腰吹来扬起他高束的马尾，束发的红绦翻飞其间。
“走吧，回营！”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秦霁原此次回京只带了三个亲信侍从。陆英率众将相送，只是再庞大的队伍也有尽头……最后，连巍峨的安州城也变成一个小点。
秦霁原回头看了一眼，一夹马腹。
官道尽头，明黄旌旗正在风里猎猎作响。
郢王的车驾，就在前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封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