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云烟》宝哈

33、第33章

　　国安寺，京城颇富盛名的寺庙，一年四季香火鼎盛，庙中僧人众两百余。旦凡京城女眷亦或皇孙贵胄祈福参拜皆来此处。
　　金祝华自小常被噩梦缠身，西厢房中虽不乏黄符、驱魔等贵重神器，然而近来她梦噩太过频频，陆云朗终是不安，于是一行人来到国安寺上香求符。
　　按理说，该是女眷上香祈福，却因着金祝华不便露面又有孕在身，于是改由陆云朗代她去烧香参拜，金祝华则随小尼僧去到厢房后院女眷休憩之地。
　　一路行至寺庙后厢房，就在屋舍转角处，一个小男孩横空冲撞而出，惊得走在金祝华身前的护卫不轻。尾随小男孩而后赶来的婢女，见眼前一行人中，面戴纱绢身着靛蓝色印暗花锦服的女子小腹明显的隆起，当下便知自家小少爷差点闯了大祸，连连赔不是。
　　话说那男孩小小年纪也着实懂事，知道自己莽撞差点害人，竟似模似样的朝金祝华作揖道歉。饶是满腹怨念仇恨的金祝华见了如此乖巧的玲珑人儿也不免侧目。
　　“哎哟，这不是户部尚书家的长公子吗？”
　　金祝华闻言面部蓦然僵硬，面纱后的双眼牢牢锁在小男孩身上。
　　“裘夫人。”婢女福了福身。
　　那少妇瞥了眼旁边的金祝华，见是微不足道的人，便不再费神，转头问道：“老远就见崔府马车，在庙堂前听崔尚书说尚书夫人已到后厢房了，快带我去见你家夫人吧。”
　　“是。”那婢女乖巧，忙拉了小少爷领路离开。
　　金祝华静候当场，久久不动。
　　她虽常居闺中久未闻事，但害她兄长痴傻的罪魁祸首崔贺生，数月前升迁为户部尚书之事，她自是知晓。
　　“施主，再行数步便到厢房了。”领路的小和尚和善道。
　　金祝华不动声色的转身尾随小和尚，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户部尚书的儿子！他崔贺生做尽伤天害理、背信弃义之事，老天竟还赐予他崔家一个如此懂事乖巧的孩子！
　　步入厢房，金祝华抚着案桌冷笑连连。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这些该下地狱之人，在世间活得如此顺遂，他们金家就得落得家破人亡，活着的人也生不如死！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金祝华似被逼急了的蚂蚁，目眦欲裂的在屋内团团转。
　　有什么办法?
　　有什么办法？
　　视线突然对视上屋内案桌上唯一的一块铜镜。镜中之人，神似癫狂，像极了•••像极了穷途末路的丧家之犬。
　　这是金祝华吗？
　　扑到镜子前。
　　什么时候，她竟变得如此落魄不堪？
　　绞尽脑汁，毫无对策。
　　她摔了镜子。
　　恨
　　充斥胸口的恨意，痛得要她的命。
　　她蹲坐在地，良久良久，眼前的地面湿了一片，紧握在身侧的手收紧再收紧。

　　崔贺生，字潜言，蜀中人士。家中三脉单传的唯一男丁，少年聪慧过人，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后，幸得贵人相助，才得以在仍残留士大家族作风的官僚体系中站稳脚跟，并赢得新皇器重，一年钱迎娶左丞相之女过门为妻。现今的他，不可谓不是年轻官员中，最是少年得志。
　　今日得了闲空，他携妻小妾室来寺院上香供佛。金祝华方才所见小孩，乃是崔贺生妾室所出，崔家长子崔腾。
　　话说崔腾与婢女进了尚书夫人何氏所在的厢房，百无聊奈的听了会女人们话家常，便大有坐不住想往外跑的架势。这孩子生母死的早，何氏算是一手养大崔腾的，自是知道男孩儿好动坐不住，便笑着要丫鬟带他出去玩会再回来。
　　崔腾打小甚是喜爱在池塘边耍水逗鱼，即便是这尚留着寒意的初春，仍不能消减他的兴致。
　　国安寺虽为著名寺院，但寺庙鱼塘比起大官宅邸而言，终究只养得起再普通不过的鱼种。崔腾从怀里掏出谷粒，走到鱼塘边踩上一块凸起的大青石，蹲下身喂鱼。
　　丫鬟璧言早就谙熟自家小少爷的行径，只得迎着冷风在边上好生候着。
　　两抓谷粒撒进水中，鱼儿渐渐聚了过来。崔腾看得心喜，手伸进布袋中，这才发现已无喂食。才出来一会，他着实不想回去，便转身道：“言姐姐，你回厢房给我带点吃的过来好么，我袋中的谷粒都喂完了。”
　　“奴婢这就去拿。”
　　崔腾再次回头望向池中的鱼儿，看了好半晌，嘴中喃喃道：“如若能像你们这般自由自在，那倒也是美事。”
　　崔腾虽不过九岁，但较之同龄小孩懂事极早。他自知自己虽名为崔家长子，但毕竟是庶出，家中主母无数次抚着他的头，叹他的亲娘身份低贱，怜他聪慧过人，却不能执掌崔家大业。
　　念及这般事情，他心中郁结，缓缓起身站起，眼角乍然瞥到一抹靛蓝色身影，回过头看去。脚下动作过快，凸起的湿滑青石一打滑，一切的不幸发生在眨眼之间。他的小身子失了重心，顷刻间向鱼池内倒去，只来得及发出半句惊呼，人即刻陷进冰冷刺骨的碧水中。
　　而那抹靛蓝色身影目睹事情发生，转瞬间消失不见。

　　陆云朗还未踏进寺庙后院，一阵哭天抢地的惊呼从庭院深处传出。他心中发紧，忙赶去金祝华所在的厢房。此时一身藏青色长袍，模样俊朗不凡的男子在家奴的簇拥下赶到后院。甫一见到陆云朗也进来后院时，他微微一顿，随即仓促离开。
　　陆云朗进到小和尚安排的屋舍，见金祝华全身紧绷，倚在窗户边专注的凝望着窗外。他悄无声息走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老远处，一群人围着什么东西断断续续念叨，而方才与他打照面的男子已身处那群人之中。
　　“••••大夫，快找大夫过来！”男子急吼。几个丫鬟蹲坐地上哭的凄凄惨惨。
　　隐约中，金祝华听到“无气了”，她脸色惨白至极，怔忪回头，顿时被站在身后之人吓得连退数步。
　　“你•••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陆云朗轻笑，从锦袖中掏出一串珠子，执过金祝华的手为她戴上。
　　“这是我从老方丈那求来又加持过的，往后你佩在身上便不怕梦噩缠身了。”
　　摸到金祝华满手的冷汗，他抬头。
　　“手怎么这么凉？”
　　金祝华目光闪烁不定，只想避开他静一静。男人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她挣扎，陆云朗一手将她固定在怀中。
　　“你看到什么害怕成这样？”
　　屋外的哭声一阵高过阵，不知何时赶来的老和尚悲悯的一声“阿弥陀佛”中，金祝华脸色越加苍白••••••她的心虚、不安令陆云朗的双眉逐渐拢聚成川形。
　　极目望向金祝华刚才注目之地，他面无表情叫道：“王勤，进来。”
　　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入。
　　“夫人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屋内吗？”
　　“•••中间出去了一趟，这才刚回来。”
　　陆云朗顿时放开金祝华，像隐忍着什么，良久只缓缓道：“吩咐众人，备马车回府。”
　　“是。”

作者有话说

　　快结局了··看官们觉得如今临近结局不突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