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一克刻

1、镜子

　　电风扇呼啦啦转着，带不走燥热，衣服和我的皮肉长在了一起。

　　我在本子上写两笔，就回头一次。

　　身后一直有道视线。

　　我第四次猛地回头，背后依旧空无一物，只有一面全身镜。

　　我放下笔，鞋蹭着地磨过去。

　　我在镜子前蹲下，背靠着床沿。

　　镜子里出现我的倒影，黑眼圈耷拉在眼睑下，乌黑，半圆状，比眼睛还大。

　　我凑近，直至脸近乎贴在镜子上。

　　镜子布满了白色半透明的星星点点。

　　这是水渍吗？

　　我朝后退了一步，镜中的脸变得有些模糊。我揉了揉眼睛，睁眼的刹那，身后多了个东西。

　　我透过镜子看它，我看到了风，那是电风扇扬起的风，带着桌布在飘动。

　　可它不在那了。

　　我视线没从镜子上离开，就这样一步一步朝后退。
　　左手伸在身前，右手在身后摸索。

　　直到我的腰抵住桌角，指尖摩挲到书页，我才终于转过身，在桌前坐下。

　　有东西搭上了我的肩。

　　它顺着我的肩往下抚摸，大臂，小臂，手腕，最后是手背。

　　我的视线顺着触感走，明明只有一团空气，可我看到一只手，搭在我的手上。

　　那只手很大，皮肤泛着灰。触摸过的地方都带着沁人的凉意，不像是人类会有的温度。

　　它勾起我的食指，往后掰。

　　手背处传来痛意。

　　我疼的抽气。

　　它猛地放下。

　　安抚似的摸了摸。

　　下午我和妈妈提了一嘴。

　　她说是镜子对着床尾，兴许冲撞了什么。

　　于是我把桌布扯下来，挂在镜子前面。

　　可我站在镜子前，能透过桌布看到镜子。

　　我把枕头和作业带上，来到主卧。

　　一连在那睡了好几个晚上。

　　直到今天，开学了。

　　我得去拿我的书包。

　　卧室门关着，我站在门前，手放到门把手上，又拿下来。我在门口转了几圈，手放上去，还是又拿下来。

　　客厅里钟表滴答滴地响，时间要来不及了。
　　我干脆一鼓作气，猛地推开门。

　　一股凉风冲我吹来。

　　卧室的灯开着，配着外头的阳光，亮的有些刺眼。

　　电风扇关着。

　　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往里进，拿到书包的瞬间猛地朝外冲。

　　快到门口时，我跌了一跤。整个脸贴到冰冷的瓷砖上。可我没觉得疼，我不敢停，乱滚带爬地朝外逃。

　　而当我离开时，我听到一声轻笑。

　　从房间里传出来。

　　绝对没错。

　　“怎么还不走，要迟到了！”楼下传来妈妈的催促声。

　　我这才回过神。

　　从地上踉跄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这，这就来。”

　　我快步下楼梯，身后传来开门声。

　　然后在我眼前，和我卧室一样的门。

　　一扇接着一扇。

　　开。

　　关。

　　开。

　　关。

　　每一次开门，都有一阵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