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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散落的承诺 那些没有兑 ...

  •   我站在厢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那些女孩,突然觉得线索又断了。
      也不能说完全断了。
      至少我知道了一个身份。
      小师父。
      可这算什么身份?
      就好像有人好不容易告诉我,你以前确实在这里工作过。然后我问做什么工作,对方不说了。
      这跟没告诉我有什么区别?
      我看了看面前这一院子的红色。
      她们也在看我。
      ”所以……你们都在等我给你们上课?”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来。
      万一呢。
      瞎猫还有碰上死耗子的时候,我前面都已经猜到教书先生了,说不定真让我蒙对一次。
      女孩们之间有了一点骚动。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们明明没有说话,我却越来越确定她们是在交流。
      有人看向旁边的人,有人低下头,也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最初的那个女孩。没有声音,甚至连明显的手势都没有,可她们似乎就是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然后人群里有一个女孩走了出来。
      “小师父,我们在等你送我们。”
      这是最开始那七个女孩里的一个。
      我第一次认真看她。
      她的年纪应该算这群女孩里偏大的,至少看起来是。
      其实要我判断她们的年龄也很难。
      有些人看起来明明年纪不大,可身上那种感觉又不像小姑娘。尤其是她们穿着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衣服站在一起,我经常会忘记,她们不是一群来参加什么古装活动的人。
      但这个女孩确实很像“大姐姐”。
      和最初出现在照片里的女孩不一样。
      最初的那个女孩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执拗。她不爱说话,可每次看我的时候,都像有很多东西急着让我知道。
      眼前这个则更温和。
      也更规矩。
      对。
      就是规矩。
      她从人群里走出来的时候,甚至先向我行了一个礼。
      动作很轻。
      我没看懂是什么礼,但下意识也跟着站直了一点。
      “送你们?”
      她点头。
      “送你们去哪里?”
      这次她没有回答。
      我的脑子已经开始飞快地转。
      一个教书先生能送女学生去哪里?
      而且这些“女学生”还一个个穿着嫁衣。
      总不能我以前除了教书还兼职送嫁吧?
      教完书,再把学生一个个牵出去,亲手交给新郎?
      ……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终于意识到,从“教书先生”这里开始,我可能就已经猜歪了。
      “等一下。”
      我抬手打断了自己越来越离谱的想象。
      “我得先确定一件事。”
      我看向刚才说话的女孩。
      “我到底是什么人?”
      她看着我。
      “我不是你们的教书先生?”
      她似乎有些没听明白。
      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摇头。
      “小师父。”
      又是这三个字。
      “小师父,小师父。”
      我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什么小师父?”
      没人回答。
      我心里的着急一下冒了上来。
      “干什么的小师父?”
      我的声音不知不觉大了。
      面前的女孩们明显被我吓了一跳。
      有几个几乎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而就在那个“大姐姐”后退的时候,一个额前垂着珠帘的女孩突然从旁边挡了过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站到了“大姐姐”前面。
      动作很快。
      可站稳以后,我才发现她自己也在怕。
      珠帘随着她刚才的动作还在轻轻晃,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口,甚至不太敢抬头看我。
      我一下就泄了气。
      “对不起。”
      我赶紧把声音放低。
      “我不是冲你们发火。”
      珠帘女孩没有让开。
      她还是挡在那里。
      反而是她身后的“大姐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不知道是不是在告诉她没事。
      “真的对不起。”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就是……有点急。”
      我还能急谁呢。
      她们显然比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至少直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个女孩表现出想要伤害我的意思。
      不只是不会伤害我。
      她们看起来甚至很难伤害任何人。
      太脆弱了。
      我以前一直觉得她们不说话,是不愿意告诉我。
      直到现在我才突然意识到,好像不是。
      刚才那个“大姐姐”不过说了两句话。
      “小师父,我们在等你送我们。”
      “你是小师父啊。”
      就这两句话。
      她脸上的疲惫已经明显到我都能看出来了。
      肩膀微微塌下来,呼吸也比刚才重了一些。
      我愣了一下。
      再看其他人。
      最初那个女孩之前每次跟我说话,好像也是这样。
      能点头就点头。
      能摇头就摇头。
      实在不行才说几个字。
      我一直以为这是鬼比较高冷。
      现在看来,好像根本不是。
      她们说话很累。
      很累。
      我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嗓子更过分了。
      “你们是不是……不能一直说话?”
      这次没人回答。
      但有几个女孩看向了“大姐姐”。
      她也没有点头,只是很轻地抿了一下嘴。
      行。
      我就当是了。
      电视剧果然不能全信。
      我以前看的那些鬼,一个个想出现就出现,想消失就消失,没事还能把人扔出去几米远。
      我眼前这些,怎么看都不像有那么高的能量。
      至少说几句话都费劲。
      “那今天不问了。”
      我低了低头,有点不好意思再看她们。
      “你们要是很累,我明天再来。”
      说完以后我又忍不住想,会不会其实是我的问题。
      一个大活人在一群鬼中间站这么久。
      阳气?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词。
      不会是我阳气太重,把她们伤着了吧?
      小说里好像有过这种设定。
      也可能是电视剧。
      我记不清了。
      反正都到这个地步了,宁可信其有吧。
      我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想着离她们远一点是不是会好些。
      就在这个时候——
      “嘭!”
      杂物房里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我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所有女孩同时看向那边。
      “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我。
      我盯着杂物房的门。
      门口已经站了一个女孩。
      她看了一眼里面,又转过头看我。
      意思很明显。
      进去。
      我赶紧小跑了两步。
      一进门,就看见地上碎了一只罐子。
      陶片散在旁边。
      最初那个女孩正扶着柜子,微微喘着气。
      “你弄的?”
      她看着我。
      我这才发现,她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院子里走到了这里。
      刚才我一直盯着“大姐姐”,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你把这个推下来的?”
      她没有点头。
      可她那个样子已经不用回答了。
      只是推倒一个罐子而已。
      她居然累成这样。
      我心里刚才那个猜测基本坐实了。
      “行行行,你别动了。”
      我赶紧过去。
      “我自己来。”
      她靠着柜子没有走。
      杂物房里的东西比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看起来还多。
      坛子,罐子,扎起来的布口袋,靠墙堆着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大物件。
      东西多,但不脏。
      至少不是那种荒废了一百多年、碰一下就扬一脸灰的地方。
      我越来越觉得这个院子很奇怪。
      外面明明早就不存在了。
      这里却像一直有人住。
      “这里有什么吗?”
      我回头问她。
      她看向屋里。
      就这样?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圈。
      “哪个?”
      没有反应。
      “柜子?”
      摇头。
      “地上?”
      还是没反应。
      行。
      靠自己。
      我解开离我最近的一个布口袋。
      里面是一堆旧布料。
      颜色已经有些发暗了,我也看不出来原本是做什么的。
      我看完以后又重新扎好。
      下一个。
      罐子我就开盖。
      口袋我就打开。
      坛子我就探头往里看。
      翻了半天,我甚至翻出了两坛酒。
      我抱着其中一坛看了一眼。
      “这个总不会也是我的吧?”
      没人理我。
      我自己都觉得问得有点蠢,又把酒放了回去。
      翻到后来,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么了。
      最初的女孩还靠在柜子旁边。
      她看起来比刚才更虚弱。
      我终于放弃从她那里获得进一步提示。
      “知道了,我自己来。”
      我蹲下去,想看看地上那几个大物件后面是不是还藏着什么。
      就在我弯腰的一瞬间,我看见了。
      后面有一只坛子。
      不大不小。
      藏得很深。
      如果不是我蹲下来,站着根本看不到。
      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它的时候心里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害怕。
      也不是认出来了。
      就是觉得——
      应该拿出来。
      我伸手把它抱到前面。
      坛子本身平平无奇。
      旧。
      颜色也不好看。
      放在这一屋子东西里,甚至算不上显眼。
      我抱着它看了一圈。
      “这个?”
      我回头。
      女孩点头。
      我手上的动作一下停了。
      还真是这个。
      “这里面能有什么?”
      我把坛口朝自己倾斜了一点。
      往里一看。
      灰。
      我又看了一眼。
      还是灰。
      “你费这么大劲,就是让我看这个?”
      女孩没有动。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好吧。
      灰就灰。
      我倒要看看这一坛灰到底有什么秘密。
      我把手伸进去。
      灰比我想象中细。
      手指往下探的时候,突然碰到了一样不是灰的东西。
      薄薄的。
      像纸。
      我捏住边缘,慢慢把它抽出来。
      红色。
      是一张已经被烧掉大半的红纸。
      边缘全是焦黑的。
      上面的字也残缺得厉害。
      我拿到眼前看了半天。
      能认出来的已经没几个了。
      “九月十三……”
      其实那个“九”都已经被烧掉了一部分。
      但大概还是看得出来。
      我念出声。
      杂物房里一下变得很安静。
      我抬头。
      对面的女孩红了眼眶。
      我愣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她的情绪。
      之前害怕也好,期待也好,很多时候都是我自己猜。
      可现在不是。
      她是真的难过了。
      我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原来灵魂也会哭吗?
      这个问题刚冒出来,我又觉得自己很蠢。
      她都能等我这么多年了。
      为什么不能难过?
      “你的?”
      我把红纸朝她的方向抬了一点。
      女孩轻轻点头。
      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飘过去了。
      很快。
      我没抓住。
      “这是你的……生日?”
      她没有回答。
      我低头重新看向那张纸。
      九月十三。
      生日。
      或者说——
      生辰?
      这个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候,女孩朝我走了过来。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离我这么近。
      我下意识没有动。
      她伸出手。
      手指轻轻落在那张被烧坏的红纸上。
      我不知道她到底碰没碰到。
      很轻。
      轻得像只是从上面拂过。
      然后她抬头看我。
      她似乎想说什么。
      嘴唇动了一次,没有声音。
      第二次还是没有。
      我突然有点紧张。
      “你别勉强。”
      她没有听我的。
      她看着我,像是等这一句话已经等了很久。
      “小师父。”
      她停了一下,声音很轻。
      “是你救了我呀。”
      我彻底愣住了。
      我?
      救了她?
      我看着她。
      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红纸。
      “我救过你?”
      她点头。
      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问题甚至不是我是怎么救的。
      而是——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女孩眼里的情绪突然变了。
      我说不清是什么。
      她像是想回答。
      可嘴唇才动了一下,整个人已经明显晃了晃。
      我赶紧伸手。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碰她。
      “大姐姐”已经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扶住了最初的女孩。
      或者说,看起来像扶住了她。
      两个红色的身影靠在一起。
      没人回答我。
      可刚才那两个答案已经在我脑子里撞到了一起。
      她们在等我送她们。
      可她又说,我已经救过她。
      救了。
      却还在这里。
      所以“救”和“送”不是一回事。
      那我以前到底做了什么?
      还有——
      小师父到底是什么?
      肯定不是教书先生了。
      小师父。
      小师父。
      小师父。
      我在脑子里来来回回地念这三个字。
      这个称呼还能是干什么的?
      我真的想不到。
      越想越困难。
      像脑子里明明有一个答案,可偏偏隔着什么东西,就是碰不到。
      我下意识捏了捏手里的红纸。
      九月十三。
      她的生辰。
      小师父。
      生辰。
      红纸。
      坛子。
      灰。
      我突然冒出一个非常离谱的念头。
      我不会是个和尚吧?
      ……
      不对。
      和尚是叫师父。
      小师父好像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那道士呢?
      这个念头刚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怎么可能?
      我,一个摄影师。
      以前是和尚还是道士?
      这两个身份放在我身上,怎么看都不像同一个人的人生。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
      我被吓得差点把红纸扔了。
      掏出来一看。
      邵一暖。
      我立刻接了视频。
      “一暖。”
      “我靠!你终于接了!”
      她应该是真的急了,视频一接通我就看见她蹙着眉头,脸几乎凑到了镜头前。
      “说好的十分钟一次,你一个小时就给我发了一条消息。郭惟,我真的要报警了。”
      “一个小时?”
      我看了一眼时间。
      还真是。
      我完全没有感觉。
      “一暖。”
      我又叫了她一声。
      她本来还准备继续骂,听见我的声音以后突然停了。
      “嗯?”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你怎么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的声音一下认真起来。
      “你别吓我啊。”
      我迟疑了一下。
      “一暖,我可能是个和尚。”
      邵一暖整张脸都僵了一秒。
      “啊?”
      “和尚。”
      “你认真的?”
      她发出了灵魂三连问,然后给了我致命一击。
      ”郭惟,你现在是在跟我搞笑么?就跟你脸上戴的眼镜一样搞笑。“
      我愣住了。
      对啊。
      我抬手摸了一下镜框。
      我现在戴的是那副旧眼镜。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完全习惯了通过它看这里。
      它没有左右轮正常视野的那一边。
      可我居然已经忘了。
      而我听到的下一句,可能是所有秘密的开端。
      “郭惟,你这眼镜说是道士的差不多,你现在的造型跟和尚差别太大了。”
      她后面还说了什么,我已经没听清了。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撞在了一起。
      小师父。
      生辰。
      红纸。
      坛子。
      救人。
      道士。
      做法。
      我猛地抬头。
      一院子的红色就在我面前。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看手机,还是该看她们。
      我是道士?
      这个念头出现以后,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突然有了一点形状。
      可也只是形状。
      我还是不知道答案。
      脑袋开始发沉。
      一暖的声音越来越远。
      “郭惟?”
      我低头看手里的红纸。
      烧掉的边缘好像在动。
      我眨了一下眼。
      不对。
      不是动。
      是那些原本被烧掉的地方,好像正在一点点回来。
      红色沿着焦黑的边缘往外铺。
      纸越来越完整。
      上面也出现了更多的字。
      我努力想看清。
      看不清。
      怎么都看不清。
      只有那四个字。
      九月十三。
      清楚得不像话。
      “郭惟?”
      一暖又叫我。
      我扶了一下旁边的柜子。
      我以为自己要晕过去了。
      可那种感觉只持续了几秒。
      下一秒,一切又恢复正常。
      手里还是半张烧坏的红纸。
      柜子还是柜子。
      一暖还在手机里。
      我却突然清醒得不得了。
      “你真的是天才。”
      “啊?”
      我挂了视频。
      “喂——”
      她最后一个字被我一起挂掉了。
      我得确认。
      现在。
      我拿着红纸走出杂物房。
      院子里那些女孩全都看向我。
      我站到她们中间。
      “所以。”
      我吸了一口气。
      “我是道士,对吗?”
      这一次,答案非常整齐。
      点头。
      几乎所有人都点了头。
      我心里猛地一跳。
      真的是。
      “我是道士……”
      我自己又念了一遍。
      非常陌生。
      甚至有点好笑。
      可看着面前这些女孩,我笑不出来。
      如果我是道士。
      如果她们认识我。
      如果她们全都穿着嫁衣。
      如果她们都在等我。
      那答案好像已经很明显了。
      “所以你们都是我以前做法事……超度的?”
      摇头。
      又是整齐的一片摇头。
      我彻底卡住。
      “不是?”
      还是摇头。
      “那我给你们做什么法事?”
      没人回答。
      完了。
      这真的是我的知识盲区。
      道士除了超度还能干什么?
      驱鬼?
      捉妖?
      祈福?
      算命?
      我脑子里能搜出来的东西,全来自电视剧和小说。
      问题是面前这些女孩怎么看都不像被我捉过的鬼。
      而且如果我是捉鬼的——
      她们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不对。
      不是喜欢。
      等我。
      她们为什么要等一个捉她们的人?
      越想越不对。
      头又开始疼。
      一开始只是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我以为是刚才想太多了。
      可很快,那种疼就变了。
      不是外面疼。
      像脑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我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
      还是疼。
      “今天真的不行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跟她们说,还是在跟自己说。
      我扶着额头往旁边走。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那间放着旧眼镜的房门口。
      我停了一下。
      为什么走到这里?
      不知道。
      但我也没力气再想。
      床就在里面。
      我走过去,直接倒了下去。
      按照正常故事的发展,我觉得自己这次怎么都该梦到点什么了。
      上一世。
      道观。
      法事。
      随便来一个。
      最好把前因后果一次性讲清楚,我也不用再像个傻子一样到处翻东西。
      可惜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画面。
      没有声音。
      连个碎片都没给我。
      我只是头疼。
      疼着疼着,我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都不知道。
      再睁开眼的时候,屋里很暗。
      我躺着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旁边有蜡烛。
      烛火很稳。
      窗外也是黑的。
      天黑了?
      我睡了多久?
      我撑着床坐起来。
      头居然没刚才那么疼了。
      屋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不对。
      我看向门口。
      没有人。
      那群女孩呢?
      我下床走出去。
      院子也是空的。
      一个红色的身影都没有。
      我站在台阶上看了一圈。
      “人呢?”
      没人回答。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我说不上来。
      可能是灯。
      可能是地面。
      也可能是那些门窗。
      它们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旧。
      我走到院子里。
      脚踩在地面上的感觉也很实。
      太实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又抬头。
      远处好像有声音。
      不是女孩们那种安静得几乎不存在的动静。
      是真的声音。
      像有人在走路。
      还有什么东西被放下的声音。
      我突然有点紧张。
      这是几点?
      一暖还在外面。
      我下意识伸手摸裤兜。
      空的。
      手机呢?
      我又摸了一遍。
      还是没有。
      我心里一沉。
      不对。
      我裤兜呢?
      我的手停住了。
      我低头。
      ……
      我裤子呢?
      腿上缠着绑腿。
      鞋也不是我的。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再往上看。
      身上的衣服更不对。
      我扯起衣襟。
      这是什么?
      我脑子里几乎立刻冒出了一个词。
      道袍。
      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我猛地惊醒。
      我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还是那间房。
      天没有黑。
      外面也没有蜡烛。
      手机好好地在裤兜里。
      我低头看。
      裤子也还在。
      我坐在床上愣了很久。
      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腿。
      没有绑腿。
      “……”
      得。
      还是做梦了。
      我靠在床头,揉了揉额头。
      刚才那一下太真实了。
      真实到我甚至还记得绑腿勒在小腿上的感觉。
      可再真实也是梦。
      我摸出手机。
      【活着,但头疼。我刚才在这里睡着了。】
      一暖几乎秒回。
      【睡着了?】
      紧接着第二条。
      【我们通话是三分钟前。】
      我盯着那句话。
      三分钟前?
      我看了一眼时间。
      又看一眼。
      没错。
      三分钟。
      可我明明觉得自己睡了很久。
      至少不可能只有三分钟。
      光是醒过来以后,我在那个院子里站着的时间都不止三分钟。
      什么意思?
      我盯着手机,脑子又开始乱。
      难道梦里时间本来就不一样?
      好像也说得通。
      做梦嘛。
      谁规定梦里的时间必须跟外面一样。
      我努力给自己找了一个能接受的解释。
      虽然我自己也没完全信。
      头还在疼。
      我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
      现在怎么办?
      女孩们没办法回答我。
      我问十句,她们能点头摇头解决八句已经不错了。
      剩下两句还得拿命跟我说。
      靠她们把故事讲完显然不现实。
      那就只能靠我自己。
      我看向门口。
      坛子。
      红纸。
      眼镜。
      这里已经出现了好几样跟过去的我有关的东西。
      如果那个坛子真是以前的我留下的——
      那我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
      我想了想。
      正常人藏东西,总不至于东一个西一个,完全没有规律吧?
      至少我自己现在不会。
      想到这里,我站起来。
      再去看看。
      我拉开房门。
      然后愣住了。
      女孩们根本没有消失。
      她们全都坐在院子里。
      安安静静的。
      像是在等我。
      我一出来,她们几乎同时站起身。
      几十个红色的身影一起动,放在任何恐怖片里都应该很吓人。
      可我现在居然没觉得害怕。
      反而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刚才梦里的院子一个人都没有。
      现在她们全在。
      等我。
      一暖说得没错。
      她们不会害我。
      至少到现在为止,她们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想让我看见什么。
      我头疼得不太想说话。
      就朝她们抬了一下手。
      “我再看看。”
      也不知道她们听懂没有。
      我重新走进杂物房。
      坛子还在那里。
      红纸也还在我手里。
      我把纸先放到旁边,重新抱起坛子。
      既然这里面装的是灰和她的生辰,那这个坛子本身会不会也有问题?
      我转了一圈。
      没什么。
      再转。
      还是没什么。
      “我到底在看什么……”
      我小声嘀咕。
      就在换手的时候,坛子里的灰突然从下面漏出来了一点。
      我愣住。
      灰落在地上。
      很少。
      但确实是从坛子下面出来的。
      我把坛子举起来。
      这才发现坛底有一个很小的口子。
      不是很大。
      藏在底部,不翻过来几乎发现不了。
      “破了?”
      我凑近看。
      坛子破了还拿来装东西?
      还是放了一百多年,自己坏的?
      可如果是后来坏的,为什么这个口子看起来这么奇怪?
      我看不出来。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手。
      反正等我意识到不应该乱摸的时候,手指已经碰了上去。
      “嘶——”
      疼。
      我立刻缩手。
      指腹上多了一道小口子。
      鲜红的血一下冒出来。
      “行。”
      我看着坛子。
      “你个坛子还咬人。”
      我把手指含了一下,又觉得不卫生,赶紧拿出来。
      本来就是个小口子。
      我根本没当回事。
      可过了几秒,血还在往外冒。
      我捏住。
      等了一会儿。
      松开。
      又出来了。
      “不是吧。”
      我重新捏住。
      这次捏得更紧。
      还是不行。
      血顺着手指往下走。
      明明只是一个很小的口子,却怎么都止不住。
      我开始有点慌了。
      倒不是怕这点血能把我怎么样。
      主要是——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身边是什么人?
      我刚才又找到了什么?
      这种时候莫名其妙流血,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值得忽略的事情。
      “纸。”
      我开始在周围找。
      没有纸巾。
      废话。
      一百多年前的院子里哪来的纸巾。
      布也行。
      可刚才那些布口袋里的东西我突然一个都不敢碰了。
      谁知道是什么。
      血还在滴。
      我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特别荒谬的念头。
      千万别滴到什么东西上。
      真的。
      求你了。
      我今天已经够乱了。
      别再给我开什么新剧情。
      就在这时候,有人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低头。
      是那个最小的女孩。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我旁边。
      她先看我的手。
      然后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
      表情突然变了。
      不是害怕。
      像是——
      她知道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已经拉着我的衣角往外走。
      “干嘛?”
      她很急。
      “你知道哪里有布?”
      她不回答。
      只是往前跑。
      我赶紧捏着手指跟上去。
      她一路把我带回之前那间房。
      我本来以为她要带我找能止血的东西。
      结果进去以后,她什么都没拿。
      只是站在柜子前。
      “这里?”
      她看着我。
      “有布?”
      还是看着我。
      行。
      我自己找。
      我一只手捏着受伤的手指,另一只手拉开柜门。
      上面的一大层。
      放着一些被褥
      第二层。
      空的。
      我转脸问了一句:“你要让我用被子?”
      小女孩没有动。
      我只好继续。
      下方有个抽屉。
      拉开的那一瞬间,我的血液随着动作停住了。
      里面放着一朵花。
      一朵红色的绸缎花。
      它安安静静地被放在那里。
      我没有伸手,因为在看到它的一瞬间,我后背突然有些发凉。
      红花。
      红纸。
      红嫁衣。
      我现在对红色已经快有心理阴影了。
      我有些僵硬的转头看向那个小女孩。
      “这个?”
      她点头。
      我闭了一下眼。
      行。
      这些东西是非得一个一个让我看见,是吧?
      “这又是什么?”我其实在自己问自己
      因为没人会回答,也没人能回答。
      “不会也是我的吧?”
      小女孩看着我。
      而我的手指还在流血。
      我本来想从柜子里随便找块布,可现在红花就摆在那里,我突然什么都不敢碰了。
      尤其不敢让血碰到它。
      真的。
      我已经学会尊重未知力量了。
      我赶紧扯起自己外套里的T恤。
      一切都习惯都不重要了。
      先擦吧。
      血蹭上白色布料。
      我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我后悔了。
      不对。
      血迹没有像正常情况那样晕开。
      它在动。
      很慢。
      沿着布料的纹理,一点一点往外爬。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
      眨眼。
      再看。
      还在。
      原本只是手指擦上去的一小片红色,正在一点点延伸。
      像裂纹。
      又像某种我根本看不懂的纹路。
      “什么东西……”
      我的声音都变了。
      我伸手想把衣服拉远一点看。
      头突然剧烈地疼了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疼。
      这次像有什么东西直接从脑子里面劈开。
      我感觉我又要昏倒了。
      我赶紧扶住柜门。
      眼前发黑,我努力摇摇头。
      过了几秒才重新看清一点。
      红花还在那里。
      小女孩也还在那里。
      可她们好像都离我越来越远。
      我低头。
      手上的血还在。
      白色T恤上的红色纹路还在往外走。
      我想坐下。
      因为我的头越来越疼。
      真的像要裂开一样。
      三十多年的人生里,我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可身体已经不听我的了。
      我扶着柜子的手一点点往下滑。
      视线最后停在那朵红色的绸缎花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它好像比刚才更红了。
      我甚至来不及再想这到底是什么。
      我又一次晕倒了过去,而这次我甚至来不及倒在床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散落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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